凡煙小說

第88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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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沈的厲害, 以至於嚴璟批完手邊的奏折再擡眼的時候,有些分不清現在的何時辰。殿內燃著燭火,尚且是燈火通明的一片,順著敞著的窗子向外望去,卻已經是天昏地暗,風雨大作。

嚴璟放下手裏的朱筆, 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起身來到窗前這才發現雨勢極大, 僅是在窗前站了一會,他前襟上便被濺上了水滴。嚴璟忍不住皺起眉,回頭朝著正收拾書案上筆墨的銀平問道:“什麽時辰了?”

“回陛下,申時三刻。”銀平擡起頭,朝著窗口望了一眼, 瞥見嚴璟的表情, 立時明白他在擔憂什麽,“估摸著時辰,侯爺跟小殿下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這雨勢是才起的, 應該不會淋到。”

嚴璟登基已有三年有餘,每日除了朝堂政務之外的精力,都用在了教養自己先如今唯一的親弟弟嚴玏身上,幸而崔嵬進了上將軍之後, 便常駐於都城之中, 雖然軍務也不清閑, 倒也總能得出空閑進宮與嚴璟相伴,教養嚴玏的職責,他這個舅父自然也分擔了大半過去。今日便是崔嵬得了空閑,帶嚴玏出宮回崔府探望外祖,只留嚴璟一人在泰寧殿裏處理朝政,還趕上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天。

嚴璟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雨,眉頭緊皺起,還未說話,忽聽得“吱嘎”一聲,外殿的門被打開,淩亂的腳步聲後,有一道軟軟的聲音傳來:“璟哥我回來了!”

嚴璟下意識應了一聲,跟著就變了臉色,繞過屏風大步來到外殿:“嚴玏!你叫朕什麽?”

方一進門就被當今聖上兇了一句的嚴玏絲毫不害怕,眨著一雙大眼睛笑瞇瞇地看著嚴璟:“舅舅都是這麽叫的呀!”

“……”

嚴璟看著面前的小不點,已經無力再去糾正稱呼的事情,他伸手挑起嚴玏**貼在臉上的發絲,又扯了扯濕漉漉地貼在他身上的衣料,深深地吸了口氣,轉過視線望向已經繞到殿裏側,同樣渾身濕透,拿著一條幹布巾擦頭發的崔嵬:“阿嵬,你們這是回來的路上落水了嗎?”

崔嵬拿了另一條幹布巾走過來,隨手按在嚴玏頭上擦了兩下:“玏兒說沒見過這麽大的雨,想去玩玩。所以我們就在皇城門外下了馬車,一路踩著水進來的。”崔嵬話說完,察覺到嚴璟微變的臉色,稍一猶豫,將手裏的布巾向下挪了挪,剛好遮住嚴玏的眼睛,動作利落地湊到嚴璟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討好道,“我小時候也總這麽玩,不會生病的。”

嚴璟無奈地看著崔嵬,對上他那雙澄澈的眼睛,嚴璟總是沒有辦法拒絕,最終只是伸手捏了捏崔嵬的臉,回頭朝著銀平吩咐道:“讓人趕緊送熱水進來,這一大一小的,哪怕身體再強壯,也得洗個澡,換一身幹爽的衣裳。”

崔嵬唇邊立時漾起笑意,歪了歪頭:“謝謝璟哥。”

嚴玏仰著頭看了看自己的舅舅,也跟著鸚鵡學舌:“謝謝璟哥。”

嚴璟伸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說了你不準這麽叫!”

嚴玏抽了抽鼻子,圓睜著一雙與崔嵬格外相似的眼睛,不解道:“為什麽舅舅可以,玏兒不可以?”

崔嵬眼看著嚴璟的眉頭揚了起來,伸手將嚴玏直接扛在肩頭,朝著嚴璟揮了揮手:“我們先去沐浴!”跟著就快步進了裏間,生怕慢了一步,會被嚴璟斥責。

嚴璟看著他迅速消失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嚴玏已將近四歲,正是人小鬼大的年紀,旁人只當他年紀尚小,卻不知道說的做的都已落入他那雙明潤的眼底,但凡覺得有趣的,不管言談還是舉止,都一定要學來,偶爾嚴璟想要管教的時候,又自有一番自己的道理,常常使得嚴璟啞口無言,崔嵬在旁也忍不住大笑。

嚴璟先前並未養過孩子,嚴玏雖是他的幼弟,但二人的關系更像是父子,他親手將這小不點從都城裏救出,又一日一日地養大,將來還會把這雖算不上盛世但也算太平的天下送到他手上,有時候難免期望過盛,但幸好還有崔嵬在身邊時時提醒。

泰寧殿畢竟是帝王寢宮,侍奉的人都手腳利索,很快便將熱水送了進來,屏風後便傳來了水聲,還有一大一小說說笑笑的聲音。

嚴璟歪在軟榻上,隨手撈起一本書冊,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一邊聽著嚴玏跟著崔嵬一起哼哼著一支不成曲的小調,唇角忍不住向上翹了翹,這一日來因為朝政繁多而起的疲乏也消散了不少,最後幹脆將書冊丟到一邊,合上眼簾。

困意初至,嚴璟便聽到了帶著水音的腳步聲,還有銀平壓低了的呼聲,下一刻,便有一個暖烘烘的身子爬上了軟榻,擠進了嚴璟懷裏。

嚴璟睜開眼,就對上了嚴玏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揚唇:“洗好了?”

嚴玏一本正經地跪坐在嚴璟面前,聽見他問話便點了點頭,還故意晃了晃腦袋,讓發梢上的水滴飛濺而出,落到嚴璟臉上,而後便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一副十分高興的樣子。

嚴璟伸手在他前額敲了一下,伸出手去,銀平便將一塊幹布巾遞了過來,嚴璟坐直了身體,一面替嚴玏擦頭發,一面隨口問道:“今日去外祖家都做了什麽?”

嚴玏垂著頭乖乖地由著嚴璟微自己擦頭發,伸出一只手掰著手指一件一件地回憶給嚴璟聽:“跟外祖母說了話,吃了飯,還看幾個舅舅練劍。”

“練劍?”嚴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才想明白嚴玏口中的這幾個舅舅應該不是指崔嵬,而是崔家遠房的幾個孩子,比崔嵬也小不上幾歲,但對這個已經官拜上將軍的遠房堂兄皆是敬佩非常,偶爾他們去府裏拜訪趕上崔嵬回去,便常常會纏著他表現一下自己新學的招式,或者討教幾招,想來今日便又是碰見了。

嚴璟也不甚在意,便順著嚴玏的話繼續問道:“那玏兒覺得幾個舅舅的劍法如何?”

嚴玏擡起頭,蹙起眉頭,認真思考了一會,而後搖了搖頭:“沒有我舅舅好!舅舅只用了四招就奪下了他們的劍!”

提及崔嵬的時候,嚴璟的眼底總是忍不住漫出溫柔的笑意:“若是與你舅舅相比,這天下哪有人比得過?”

嚴玏晃了晃小腦袋,思考了一下嚴璟的話,而後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他一個姿勢坐的久了,忍不住動了動身體,被嚴璟直接拉到自己腿上,摟住了大半個身子,這才能繼續擦頭發:“等玏兒再大一些,若是也感興趣的話,便讓你舅舅親自教你,騎射武藝,兵法謀略,這天底下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師父了。”

小孩的註意力總是散的很快,嚴玏此刻心思明顯已經不在這個話題上了,他胡亂的應了一聲,已然低頭玩起了嚴璟的衣袖,嚴璟一手將他養大,對於他這副樣子早已是見怪不怪,故意擡了手臂,讓嚴玏夠不到,逗弄再三,嚴玏沒了興致,又懶洋洋的靠回嚴璟身上,由著他繼續為自己擦頭發。

屏風後的水聲已止,應當是崔嵬也已洗好,正在換衣物,嚴璟擡頭瞧了一眼,手下的動作便頓了頓,正好聽見懷裏的嚴玏突然問道:“璟哥,舅舅什麽時候會給我找舅母啊?”

“什麽?”嚴璟握著布巾的手一抖,布巾落到嚴玏臉上。

嚴玏擡手將那布巾揮開,朝嚴璟臉上看了一眼,自覺是因為自己稱呼不對,所以才沒得到回答,便又改了口,扯著嚴璟的衣襟,奶聲奶氣地問道:“皇兄,舅舅什麽時候才會給我找舅母?”

嚴璟面色變得逐漸凝重:“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嚴玏抓了抓頭發,回想道:“今天在外祖家,外祖母與……”大概是想不起那位遠方表親該如何稱呼,索性道,“與婆婆聊天的時候說,婆婆家的舅舅上個月已經娶了親,可我舅舅早已及冠,還整日在軍中晃蕩,不知何時能夠娶親,給我找個舅母,生個弟弟。”

嚴璟沒有回答,漫不經心地替嚴玏抓了抓頭發,回轉視線,剛好看見換了一身中衣的崔嵬從屏風後出來,頭發一如既往地滴著水,分明是等著嚴璟來擦。

三年的時間讓少年抽條成了一個俊朗挺拔的青年,加上承著侯爵,手握兵權,深受皇帝器重,讓崔嵬在都城之中逐漸變得多炙手可熱,明裏暗裏的確有不少人都在打著與之結親的主意。

嚴璟看了崔嵬一會,忍不住輕哼了一聲:“不然你去問你小舅舅。”

崔嵬幾步就來到了床榻前,挨著嚴玏坐了下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什麽問題璟哥不知道還要來問我?”

在嚴玏心中,或許因為更年長的緣故,皇兄總是要比舅舅更可靠一些的,因此此刻嚴璟居然開口讓他去問崔嵬,讓他也忍不住有些迷茫,直覺自己好像真的問了一個很難的問題,便眨著一雙大眼睛望向崔嵬:“舅舅,你什麽時候給我找舅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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