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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說:‘你的神是忌邪的神,我必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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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密歐把她擁入懷中,用法語迅速對她說了幾句話。她用相同的語言回答,一連串地說個不停。

羅密歐又回答了幾句,接著,她在他肩上捶了兩拳,先是哭了出來,隨即又吻著他。到了屋外後,羅密歐對生銹克表示歉意,聳了聳肩。“她就是控制不了。她有個詩人的靈魂,還有像垃圾場野狗般的情緒。”

生銹克與羅密歐·波比抵達百貨店時,陶比·曼寧為了要討羅密歐歡心,早已在那裏等著要開門服務大眾了。而在對街藥店工作的彼德拉·瑟爾斯,正與他一同坐在扶手上貼有夏末特賣商品標簽的庭院用椅上頭。

“你該不會告訴我,你的輻射防護衣在——”

生銹克看了看表,“十點前就能準備好吧?”

“最好晚一點來,”羅密歐說,“我又不是瘋了。去吧,醫生。去拿你的手套、護目鏡和圍裙,然後找那些孩子談談。給我點時間。”

“要開店了嗎,老板?”羅密歐下車時,陶比這麽問。

“誰知道,或許下午再說吧。我今天早上還有事得忙。”

生銹克開車離去,就在快要開到鎮屬山時,他才意識到陶比與彼德拉全都在手臂處綁了藍色布條。

他成功找到了手套、圍裙與放在x光室衣物櫃裏的一副護目鏡。就在兩秒鐘前,他差點就放棄找護目鏡了。護目鏡的頭帶斷了,但他確定羅密歐一定有辦法接回去。幸運的是,他無需向任何人解釋自己在做什麽。整棟醫院似乎全都在熟睡之中。

他走出醫院,聞了聞空氣——沈悶,還帶著一股飄落的難聞黑煙味——朝西方望去,看見導彈擊中穹頂時遺留在空中的黑色痕跡,看起來就像個皮膚腫瘤似的。他知道自己該集中心力處理芭比與老詹所涉入的謀殺案,畢竟那出自人為,同時也是他可以理解的事。不過,忽略穹頂肯定是個錯誤——有可能還會變成一場大災難。穹頂必須消失不可,那些氣喘與慢性阻塞性肺病的患者很快就會開始出問題了。他們會跟被困在煤礦裏的金絲雀沒兩樣。

他看著被尼古丁汙染的天空。

“糟糕,”他喃喃自語,把從醫院拿出來的東西放進貨車。“真糟糕。”

他抵達麥克萊奇家時,三個孩子都到了。要是命運眷顧他們,那麽這些安靜得有點古怪的孩子,或許能在十月的這個星期三結束前,成為大受歡迎的人民英雄。

“你們準備好了嗎?”生銹克問,聲音比真正的情緒還要熱切,“在我們過去前,會先繞到波比百貨店一下,得先——”

“他們有事想告訴你,”克萊爾說,“天啊,我還真希望他們沒什麽要說的。這件事只會讓一切變得更糟。你要喝橙汁嗎?我們努力想在它酸掉前喝完。”

生銹克舉起手,大拇指與食指靠得很近,示意只要一點就好。他不太愛喝橙汁,只是希望能讓她離開一會兒,同時也感覺出就連她自己也想先離開一下。她臉色蒼白,聲音聽起來十分害怕。

他不認為這件事會跟孩子們在黑嶺發現的東西有關,而是與另一件事有關。

正是我需要知道的事,他想。

等她離開後,他便說:“說吧。”

班尼與諾莉轉向小喬。他嘆了口氣,把前額的頭發往後撥,隨即又嘆了口氣。這個滿臉凝重的年輕人嘆氣與撥頭發的方式,與三天前那個在奧登·丹斯摩的農場裏搖旗吶喊的孩子只剩下一點相似之處。他的臉色就與母親一樣蒼白,前額還長了好幾顆青春痘——這說不定是他第一次長痘。生銹克以前也曾見過這種突然長青春痘的例子,全是壓力引起的。

“是什麽事,小喬?”

“大家都說我很聰明,”小喬說。生銹克訝異地發現這孩子目泛淚光。“我猜我是挺聰明的,不過有時候,我還真希望自己不是這樣。”

“別擔心,”班尼說,“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你都笨得很。”

“閉嘴,班尼。”諾莉善解人意地說。

小喬沒有理會:“我六歲時,下棋就能贏過我爸了,八歲時能贏過我媽。我在學校各科成績都拿A,科學競賽總是能拿到冠軍,大概兩年前就開始自己寫計算機程序了。我不是在吹牛,我知道我是個怪胎。”

諾莉微笑,握住他的手,而他則回握著。

“但我只是把一切連起來罷了,不是嗎?就這樣而已。要是出現了A,再來就會出現B。要是沒有A,B也就出門吃午餐了,這跟字母表沒什麽兩樣。”

“小喬,你到底要說什麽?”

“我不認為廚師犯下了那些謀殺案。應該說,我們全都不這麽認為。”

諾莉與班尼一同點了點頭,讓他似乎放松了一點。只是,當生銹克回答“我也這麽想”的時候,他看起來卻還是一點也不開心(表情中甚至還帶有一絲懷疑)。

“就說他是個人才吧,”班尼說,“擅長聯想。”

克萊爾拿著一小杯橙汁回來。生銹克啜了一口。是溫的,但還能喝。由於發電機沒了燃料,所以到了明天就不能喝了。

“為什麽你會認為不是他幹的?”諾莉問。

“你們先說。”黑嶺上的穹頂發射器,被生銹克暫時拋到了腦後。

“我們昨天上午看見了帕金斯太太,”小喬說,“當時我們在鎮立廣場,正開始用蓋革計數器進行調查。她朝著鎮屬山走。”

生銹克把杯子放在座椅旁的桌上,朝前俯身,雙手緊握,放在膝蓋之間。“那是幾點的事?”

“我的手表在星期天穹頂出現的時候就停了,所以無法完全確定。不過我們看到她時,正好是超市大戰的時候,所以差不多是九點十五分吧。

應該不會比這還晚。”

“也不會早到哪裏去,因為當時正在暴動,你們一定都聽見了。”

“嗯,”諾莉說,“聲音很大。”

“你確定那是布蘭達·帕金斯?不是別的女人?”生銹克心跳加速。要是她在暴動時還活著,那麽芭比的確是無辜的。

“我們都認識她,”諾莉說,“在我退出女童軍前,她甚至還是我的訓導老師。”她其實是因為偷抽煙被踢出去的,不過這似乎無關緊要,所以她省略沒提。

“我從我媽那裏知道大家對謀殺案是怎麽想的,”小喬說,“她把所有她知道的事都告訴我了。你知道的,也就是軍籍牌的事。”

“我這個當媽的可不想告訴他那麽多,”克萊爾說,“不過這孩子一直堅持要問,似乎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的確非常重要,”生銹克說,“帕金斯太太去了哪兒?”

是班尼回答的:“她先去了格林奈爾太太家。但不管她說了什麽,肯定都不是什麽好話。因為,格林奈爾太太當著她的面用力把門關了起來。”

生銹克皺起眉頭。

“是真的,”諾莉說,“我猜帕金斯太太給了她一封信或什麽的。她把一個信封交給格林奈爾太太。格林奈爾太太接過去後,接著就把門甩上,跟班尼說的一樣。”

“嗯。”生銹克說。切斯特磨坊鎮最後一次有郵差投信,已經是上周五的事了。但是,布蘭達在芭比有不在場證明的時候還活著,正忙著些什麽事情,或許才是最為重要的部分。“接著她又去了哪兒?”

“她穿過主街,往磨坊街走了過去。”小喬說。

“也就是這條街。”

“對。”

生銹克把註意力轉到克萊爾身上:“她——”

“她沒來過,”克萊爾說,“除非她來的時候,我正好在地下室檢查還剩多少罐頭食品。我在下面待了半小時,或許是四十分鐘左右吧。我……我不想聽見超市那邊傳來的吵鬧聲。”

班尼說了句他那天就說過的話:“磨坊街有四個街區那麽長,房子可多得很。”

“對我來說,這並不重要。”小喬說,“我給安森·惠勒打了電話。他以前也是滑板族,偶爾還是會帶著滑板去牛津的滑板場。我問他,芭芭拉先生昨天早上有沒有上班,他回答說有。他說,暴動開始時,芭芭拉先生就到美食城超市去了。那之後他一直跟安森還有敦切爾小姐在一起。所以關於帕金斯太太那件事,芭芭拉先生的確有不在場證明。你還記得我說的嗎?要是A沒出現,就不會有B,也不會有整張字母表了。”

生銹克覺得這個比喻拿來形容人類的事,似乎有點太過公式化了些,不過他能理解小喬要說什麽。在其餘被害者方面,芭比或許沒有不在場證明,但那些屍體顯然都被同一個兇手丟棄在同一個地點。要是老詹真的至少殺了其中一個被害者——科金斯臉上的棒球縫線痕跡是這麽顯示的——那麽這些命案就有可能全都是他幹的。

也有可能是小詹。小詹現在都已經佩著槍,身上還掛著警徽了呢。

“我們得去警察局作證,對嗎?”諾莉問。

“我很怕,”克萊爾說,“我真的、真的非常害怕。如果是倫尼殺了布蘭達·帕金斯怎麽辦?他也住在這條街上啊。”

“我昨天也是這麽說的。”諾莉告訴她。

“很有可能。她去找其中一個公共事務行政委員,結果卻被人給當面甩上了門。那麽,她難道不會想去找就住在旁邊的另一個委員嗎?”

小喬說(還是有點天真):“我覺得這樣的聯系有點薄弱,媽。”

“或許是吧,但她還是有可能會去找老詹·倫尼。而彼得·蘭道夫這個人……”她搖了搖頭,“要是老詹叫他跳,彼得只會問他要跳多高而已。”

“說得好,麥克萊奇太太!”班尼大喊,“你說了算,我的媽——”

“謝謝你,班尼,但在這個鎮上,老詹·倫尼說了才算。”

“我們該怎麽辦?”小喬苦惱地看著生銹克。

生銹克又再度想起被臟東西染黃的天空,還有空氣裏的煙味。他還想到傑姬·威廷頓決心要救芭比出來的那件事。雖然這麽做可能很危險,但或許機會比仰賴這三個孩子的證詞高多了。更別說,警長在記錄完這份證詞後,可能只會把它拿來擦屁股,絲毫無視警務規章的存在。

“現在,我們先什麽都別做。戴爾·芭芭拉在裏頭很安全。”生銹克希望這是真的,“我們還有別的事得處理。要是你們發現的東西真的是穹頂發動器,我們就可以直接關掉——”

“剩下的問題會自行解決。”諾莉·卡弗特說。

她看起來像是大大松了口氣。

“說不定就是這樣。”生銹克說。

彼德拉·瑟爾斯回去藥店後(她說要清點庫存),陶比·曼寧問羅密歐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

羅密歐搖搖頭:“回家吧。看看你爸媽有什麽要幫忙的。”

“只剩我爸了,”陶比說,“我媽說美食城超市的價錢太貴,所以星期六早上去了城堡巖的超市。你在忙什麽?”

“沒什麽,”羅密歐含糊帶過,“問你一件事,陶比——你跟彼德拉幹嗎都在手上綁了塊布?”

陶比看了布條一眼,像是早就忘了似的。“只是想表現出團結而已,”他說,“經過昨晚醫院的事……還有這裏發生的每件事……”

羅密歐點點頭:“這麽說你不是臨時警員?”

“見鬼了,當然不是。更重要的是……你還記得九一一事件後,每個人幾乎都穿戴紐約市消防局或警察局的T恤和帽子的事嗎?這個就像那樣。”他想了一會兒,“我想,要是他們需要幫忙的話,我會很高興加入他們,不過他們看起來不成問題。你確定不用幫忙?”

“嗯。快走吧。要是我決定下午開門的話,會再打電話給你的。”

“好吧。”陶比眼睛發亮,“說不定我們可以辦個穹頂特賣會。就像有人說的一樣——當生命給了你一顆檸檬,那就拿來做檸檬水吧。”

“再說吧,再說吧。”羅密歐說,不過他懷疑這間店是否還會舉辦任何特賣會。今天上午,他對那些趁傾銷時買下的劣質便宜品失去了大部分的興趣。他覺得自己在過去三天裏,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失去了過去那種程度的洞察力。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他做了一些像救火與為了友情所做的事。這才是真的在幫鎮上做事,他想。這麽做可以讓這個小鎮變得更好。而主要的變化,則是因為他曾經的戀人布蘭達·帕金斯被某個人殺了。羅密歐心中的她,名字始終是布蘭達·莫爾斯。她美得就跟個大明星一樣,要是他知道是誰冷血地謀殺了她——假設生銹克說得沒錯,兇手不是戴爾·芭芭拉的話——那個人一定得付出代價。羅密歐·波比一定會親手討回這筆血債。

在他呈洞穴型的店鋪最後方,是家居維修用品區。為求便利,位置還特地安排在DIY區旁邊。羅密歐從DIY區拿了一把重型金屬剪,隨即又走到家居維修用品區——他這個零售王國中最深、最黑暗、最骯臟的角落裏。他在那裏找到兩打五十磅一捆的防水布,通常用於屋頂、防雨板與煙囪防水等用途。他把其中兩捆(還有金屬剪)放進購物推車,接著又把推車推到運動用品區。

他在這裏忙著東挑西揀,有幾回還不禁放聲大笑。

這一定可行,不過當然啦,生銹克·艾佛瑞特到時候一定看上去很可笑。

他完工後,伸了個懶腰,正好看見運動用品部另一頭的海報。海報上有頭在十字準星裏的鹿。

在那頭鹿的下方,有著這樣的標語:狩獵季節就要到了——是時候拿起槍了!

鑒於事情發展的方向,羅密歐認為先把一些槍收起來或許是個好主意,以防倫尼或蘭道夫決定沒收所有武器,把那些武器拿給警察使用。

他推著另一輛推車,走到上鎖的獵槍櫃前,從腰帶那掛著一堆鑰匙的鑰匙圈裏挑出鑰匙。波比百貨店是鎮上溫切斯特槍廠的獨家銷售店,加上現在離合法的獵鹿季節只剩一個星期,所以羅密歐認為,要是他被問到槍櫃裏為何少了幾把槍,倒也不會說不過去。他挑了一把野貓點二二步槍,一把黑影泵動式霰彈槍,兩把同樣是泵動式的黑色防衛者霰彈槍,接著又補上一把七〇型惡日步槍(配有狙擊鏡)與一把七〇輕量步槍(沒有狙擊鏡)。他拿了每把槍適用的子彈,接著把推車推進辦公室,將槍收進他那老舊的綠色防衛者地板式保險箱中。

你很清楚,這簡直就是偏執狂的行為,他這麽想著,同時轉動號碼鎖。

然而,這感覺起來一點也不偏執。他回去等生銹克與孩子們到來,提醒自己要綁塊藍色布條在手臂上,並且叫生銹克也這麽做。偽裝得當可不是件壞事。

所有獵鹿人都知道這點。

早上八點,老詹又回到了家中的書房。卡特·席柏杜——老詹親自挑選他作為貼身保鏢——正埋首於一本《汽車與司機》雜志中,讀著一篇比較二〇一二年寶馬跑車與二〇一一年福特跑車的文章。兩輛車看起來都很棒,但任何人都知道,寶馬跑起直線就跟瘋了一樣。同樣地,他想,任何人也都知道,倫尼先生就是切斯特磨坊鎮裏的寶馬跑車。

老詹的感覺還不錯,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他去見了芭芭拉之後又補了一個小時覺。他打算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逮住機會都要小睡片刻,借以補充精力。他得讓自己保持在最佳狀態,同時也不太願意承認,自己其實是在害怕心律不齊的狀況會變得更為頻繁。

由於小詹的狀況實在太不穩定(一定還有別的原因,他想),因此有席柏杜陪在身邊,讓他感到放心許多。席柏杜看起來就像個惡棍,但卻似乎懂得該怎麽扮演好副官的角色。老詹不太確定這點,不過總覺得席柏杜這個人,或許遠比蘭道夫聰明許多。

他決定測試一下。

“孩子,你知道超市那邊有多少人在看守嗎?”

卡特把雜志放到一旁,從後口袋掏出一本被壓扁的小筆記本,此舉獲得了老詹的認可。

在翻了一下後,卡特說:“昨晚有五個人,三個正職與兩個新人。沒有任何狀況。今天只有三個人看守。全都是新人。奧伯利·陶爾——他哥是開書店的——托德·溫德斯塔和蘿倫·康瑞。”

“你也認同這樣的人數足夠嗎?”

“啊?”

“你認同嗎,卡特?認同就是同意的意思。”

“呃,應該沒問題。不只白天,就連晚上也是。”

沒有任何停頓,思索老大想聽見什麽答案的跡象。倫尼喜歡這家夥。

“好。聽好了,我要你早上去找斯泰西·莫金,叫她打給警隊裏的所有人。我要所有人在晚上七點去美食城超市集合。我有話要告訴他們。”

其實他是要發表另一場演說,而且這回還會使出渾身解數,就像對付老懷表一樣,要幫他們緊緊上好發條。

“好的。”卡特把這件事記在他那小小的副手筆記本上頭。

“還要叫他們每個人都試著多帶一個人來。”

卡特拿著末端被咬爛的鉛筆,在筆記本上算了算:“我們已經有……我看一下……二十六個人了。”

“可能不夠。別忘了昨天上午超市的事,還有昨晚沙姆韋那女人的報社。要是我們不管,這裏就會變成無政府狀態了,卡特。你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嗎?”

“呃,是的,長官。”卡特·席柏杜十分肯定,那個詞代表“射箭場”①的意思,而他猜新老大的意思是說,要是他們沒有好好地維持現狀,磨坊鎮就會變成靶場之類的地方。“或許我們應該要沒收所有武器什麽的。”

①無政府狀態,英文為Anarchy,卡特胸無點墨,誤認為是“射箭場”(archery range)之意。

老詹咧嘴笑了。沒錯,從很多方面看來,他都是個討人喜歡的男孩。“這已經列在我的時間表中了,可能會從下周開始實施。”

“也就是說你認為那時候穹頂還在?”

“我是這麽認為的。”穹頂非在不可。還有那麽多事得處理。他還得把丙烷庫存全部還到鎮上的設施裏。電臺後方的冰毒實驗室,也得清理到什麽證據也不留的地步。還有——這點非常重要——他尚未把自己供上神壇,盡管他已經在朝這個目標前進了。

“還有,叫兩個警員——得是正規警員——過去波比百貨店一趟,先把那裏的槍支全部沒收起來。要是羅密歐·波比找那兩個警員的麻煩,就說我們是想避免槍支落到戴爾·芭芭拉的同夥手裏。記住了嗎?”

“嗯。”卡特又記了下來,“派丹頓和威廷頓去怎樣?可以嗎?”

老詹皺起眉頭。威廷頓,那個大胸部的女孩。

他不信任她,也不認為自己會喜歡任何有胸部的警察。女人可幹不了這種需要強制執行法令的活兒。不過真正的重點不在這裏,而是在於她看著他的眼神。

“丹頓沒問題,但威廷頓就算了。也別找亨利·莫裏森。叫丹頓和喬治·弗雷德裏克去,叫他們把槍收進警察局的保險庫裏。”

“了解。”

倫尼的手機響起,使他的眉頭因此皺得更深。

他接起電話,說:“我是倫尼委員。”

“你好,委員。我是詹姆斯·歐·寇克斯上校,是‘穹頂計劃’的負責人。我想,我們也該是時候好好談談了。”

老詹往後靠在椅背上,面露微笑:“嗯,上帝保佑你,上校。請繼續。”

“我得到消息,說你逮捕了美國總統親自指定的切斯特磨坊鎮負責人。”

“這麽做沒有錯,長官。芭芭拉先生被控謀殺,而且還是四起謀殺案。我很難想象總統會想找一個連環殺手負責掌管一切。對他的民意支持度沒好處。”

“也就是說該由你掌管一切。”

“喔,不。”倫尼說,笑得更開了。“我只是個不起眼的次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安迪·桑德斯才是負責掌管的人。至於芭芭拉,則是由彼得·蘭道夫——你可能也知道了,他是我們的新警長——親手逮捕的。”

“換句話說,你清白得很。因此等到穹頂消失,調查行動開始以後,你就能撇得一幹二凈了。”

這個他媽的家夥語氣中有挫敗感,讓老詹覺得享受得很。這個五角大樓的王七蛋習慣騎在別人頭上;被別人騎在頭上,對他來說一定是個全新的體驗。

“寇克斯上校,他們也是清白的不是?其中一個受害者身上還有芭芭拉的軍籍牌,再也沒有比這還充足的證據了。”

“這證據似乎太理所當然了點。”

“你要這麽說也沒辦法。”

“要是你轉到有線電視的新聞臺,寇克斯說,”

“就會看見你們逮捕芭芭拉這件事引發了嚴重的討論,更別說,他的從軍記錄根本就是軍中楷模。還有,關於你的過去,也越來越受到大眾矚目。不過這部分呢,可就不是什麽楷模了。”

“你覺得這會讓我驚訝嗎?你們這些人總是知道該怎麽管控新聞,打從越戰開始,你們就這麽做了。”

“CNN有個報道,說你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從事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一直都是當局調查的對象。NBC的報道則說,你在二〇〇八年因為放高利貸而被當局調查。我想你被指控犯了重利罪對吧?有些利息甚至還高達四成?接著你還會把那些汽車與卡車收回來,這樣重覆長達兩三次左右?投票給你的人,或許會自己看見那些新聞吧。”

這些控訴全部都撤銷了。他花了許多錢才搞定這些事。“我們鎮上的人都知道,新聞節目會播報這些可笑的事,只不過是因為想多賣幾條痔瘡軟膏與幾罐安眠藥罷了。”

“不只這樣。根據緬因州總檢察長的說法,前任警長——也就是上周六過世的那位——正在調查你逃稅、挪用鎮公所的資料與物品,以及參與非法販毒這些事。我們沒有把這些新得到的信息洩露給記者,也沒打算這麽做……只要你願意妥協的話。我們要你辭去公共事務行政委員的職位。桑德斯先生也同樣得這麽做。你們得提名三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也就是安德莉婭·格林奈爾,作為主要的管理者,至於傑姬·威廷頓,則會成為總統在切斯特磨坊鎮的代表。”

就算老詹依舊冷靜自若,仍被這話給嚇了一跳:“老兄,你瘋了不成?安德莉婭·格林奈爾是個毒蟲——她對奧斯康定止痛藥上了癮——至於威廷頓這個娘們,他媽的根本沒腦子!”

“我向你保證,事情並非如此,倫尼。”沒有“先生”了,客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威廷頓曾經因為破獲德國維茲堡第六十七號戰鬥支持醫院的一個非法販毒組織而獲得褒獎,同時,她還獲得了一個叫做傑克·雷徹①的人的推薦,而那個人就我的愚見看來,還是天殺的憲兵裏最強悍的一個。”

①傑克·雷徹(Jack Reacher),為李·查爾德(LeeChild)《偵探傑克》系列小說中的主角,作者在此借用了這個角色。

“你一點也不愚蠢,長官。但是你口出穢言,會讓我很難跟你繼續談下去。我是個基督徒。”

“就我手上的信息來看,你還是個販毒的基督徒。”

“棍棒與石頭或許可以打斷我的骨頭,但言語永遠無法傷害我。”尤其是在穹頂之下,老詹心想,微微一笑。“你有任何實質證據嗎?”

“得了吧,倫尼——你跟我都不是好惹的人,所以這很重要嗎?穹頂這件事是九一一事件以後最大的新聞,同時也是牽動了每個人的大新聞。要是你不願意妥協,我保證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只要穹頂一被破壞,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第一個看見我,接著是參議院委員會、大陪審團,最後則被送進監獄。不過,要是你願意下臺,那麽一切就不會有事。這部分我同樣可以向你保證。”

“只要穹頂被破壞的話,”倫尼思索著說,“那會是什麽時候?”

“說不定比你想象中還快。我打算成為第一個進去的人,而且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用手銬把你銬起來,陪你一起坐飛機到堪薩斯州的李文沃斯堡。在候審期間,你都會好好地接受美國政府的款待。”

老詹因為這粗魯大膽的威脅,而有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接著,他笑了起來。

“要是你真為了鎮上著想,倫尼,那就乖乖下臺吧。看看在你治理之下發生了什麽事。六件謀殺案——據我們所知,其中兩件就發生在昨晚的醫院裏——一件自殺案,還有一場因食物問題所引發的暴動事件。你根本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老詹握著鍍金棒球,把球捏得緊緊的。卡特·席柏杜皺眉看著他,一臉擔憂的模樣。

如果你人在這裏,寇克斯上校,我就讓你嘗嘗我讓科金斯嘗到的滋味。老天在上,我一定會這麽做。

“倫尼?”

“我在這裏。”他停了一下,“而你在那裏。”

又停一下,“穹頂是不會消失的。我想我們都很清楚這點。你已經用了你威力最大的炸彈,害得周圍的鄉鎮在兩百年以內,都變得不適合有人居住。要是輻射可以穿透穹頂,早就害死了切斯特磨坊鎮裏的每一個人。但就算這樣,穹頂依舊沒有消失。”他呼吸急促,胸膛裏的心臟卻有力而穩定地跳動著。“因為穹頂是上帝的旨意。”

在他內心的最深處,的確是如此相信的。同時,他也相信自己在之後幾星期、幾個月、幾年裏繼續掌管這個小鎮,同樣也是上帝的旨意。

“什麽?”

“你聽見了。”他知道自己這是把未來與所有一切,全都壓在穹頂繼續存在這件事上頭,也知道一定會有人認為他這麽做肯定是瘋了。他還知道,那些人全是些不信神的異教徒,就像詹姆斯·歐·他媽的寇克斯上校一樣。

“倫尼,我求你理性點。”

老詹喜歡那個求字;在短時間內讓他恢覆了原有的幽默感。“寇克斯上校,讓我們回顧一下如何?當然啦,我很榮幸能接到像你這種高層官員打電話來致意,只是,這裏的負責人不是我,而是安迪·桑德斯。我敢說,安迪一定很感謝你這些關於管理的提議——用貨真價實的遙控方式來管理一切——不過呢,我得在這裏代替他回答:你幹脆把你的提議塞到見不得光的地方裏吧。在這裏,我們只能仰賴我們自己,所以事情自然該由我們自行處理。”

“你瘋了。”寇克斯驚訝地說。

“不信教的人總會這樣形容宗教。這是他們對抗信仰的最後一套說辭。我們已經習慣了,所以不會因此記恨。”這是謊話。“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你會切斷我們的電話與網絡嗎?”

“你希望我們這麽做,對吧?”

“當然不是。”另一個謊話。

“電話與網絡都會保留下來,所以等到星期五的新聞發布會時,我向你保證,你肯定會被問到一些難以回答的問題。”

“上校,在可以想見的未來裏,我都絕不會參加任何新聞發布會。就連安迪也是。你去找格林奈爾太太也沒什麽意義,她只不過是個可憐蟲罷了。所以你大可取消你那——”

“喔,不,倒也不必。”寇克斯的聲音有笑意嗎?“新聞發布會會在星期五中午舉行,這樣晚間新聞才有足夠的時間推銷痔瘡藥膏。”

“你指望我們鎮上會有誰參加?”

“每個人,倫尼。當然是每個人。因為呢,我們打算讓鎮民的親戚到莫頓鎮交界的穹頂那裏——你或許還記得,那裏也是桑德斯先生的妻子飛機失事的地方。記者們會在那裏記錄下整個過程,就像州立監獄的探訪日一樣,差別只在於裏頭沒有任何人犯罪。或許,只有你算例外吧。”

倫尼又再次被完全地激怒了。“你不能這麽做!”

“喔,我當然可以。”笑意的確在。“你可以坐在穹頂的另一邊嘲笑我;而我也可以坐在我這邊,對你做出同樣的事。來探訪的人會一字排開,大多數人會同意穿上寫有‘戴爾·芭芭拉無罪’、‘釋放戴爾·芭芭拉’與‘彈劾詹姆斯·倫尼’字樣的T恤。那裏會有大家淚流滿面的團聚景象,手與手貼在穹頂上的畫面,說不定他們還會試著去親吻對方。這在電視上看起來棒極了,同時也是絕妙的宣傳。最重要的是,這會讓你們鎮上的人開始思考,他們為什麽要讓你這種不稱職的人來管理一切。”

老詹的聲音沈到了變成厚重低吼:“我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

“你要怎麽阻止?那裏會有超過上千人,你可沒辦法掃射他們。”當他再度開口時,語氣已變得冷靜與理智。“算了吧,委員,讓我們搞定這件事。你還是可以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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