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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雄心壯志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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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應有的喜悅,反而滿是擔憂和失落。

並騎在黎明前黑暗的街道上緩慢的行進著,“噠噠”的馬蹄聲在寂靜中顯得清脆而空曠。雯雯與張曄及其它幾十名護衛與我們兩騎拉的很遠,他們知道我們兩人既然這麽走著,就是有事要淡。

“今晚的事,咱們是不是做錯了?”姚崇悠悠道。

我一愕,“師兄你何出此言,恢覆李唐不僅是朝中諸臣之願,也是天下萬民之心聲,更是謝師所期望啊!”

“唉!”姚崇長嘆一口氣,“可我現在卻覺得我們似乎做錯了。哦,對了,相王已經攜三子臨淄王李隆基入宮看望武皇了。”姚崇突然這麽說了一句。

這是情理之中的事,不知道他為什麽說這麽一句,我哦了一聲點點頭。

“但武皇本家的武氏子弟卻一個也沒出現,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嗎?”

我搖搖頭。

姚崇聲音突然憤怒起來,“他們召集了自己掌握的軍隊在南邊皇城外徘徊,若非顧忌南牙軍,北邊玄武門又控制在北門禁軍手裏,他們很可能就揮兵入宮了,林生你想想,那會是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我心神一震,那後果確是不堪設想,武氏精心準備,他們很可能打著勤王救駕的旗號先驅走李顯,然後自己來個真正的逼宮,如若成功,那傳國玉璽現在就不是在李顯手中,而是在武三思手中。女皇傳位自己的侄子,很多人都會相信的,事實上也正是因為有傳位武氏這個隱憂,才導致天下思唐之心日盛。

不過,就算姚崇不在南牙,他們真的殺入了宮去,以女皇的手腕,若不想傳位給他們,他們恐怕也不可能成功吧?我在心裏想道。

姚崇接著嘆口氣,“武氏子弟謀天下之心不死,可是皇上與張相、、、、、、唉!”他突然重重的嘆了口氣。

“張相?”我疑問道。

“我向皇上進言召仁願他們進城,連同北門南牙,及部分羽林,趁勢將武氏在京城的勢力也一舉撥掉,皇上和韋太子妃都極力反對。我跟張相商量,想來個先斬後奏,張相卻說要將武氏留給皇上撥除,好讓新皇立威天下,但依皇上的性格、、、、、、唉!張相他太高估這位新皇上的魄力了。”

想起李顯今晚一晚的表現,我點點頭。

“我已派人通知張仁願帶人返回北疆了。”姚崇說道,話裏滿是不甘和落寞。

我不知道該勸他些什麽,只好默然。

好一陣沈默,姚崇嘆口氣道:“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讓我感到擔憂,今天在討論新皇登基及初登基後各項事宜時,韋太子妃也在側,皇上對事情毫無主見,事事依賴這個太子妃,很快我們就得稱她為韋皇後了。唉,她讓我想起了當年的武皇。”

早在一年前張說就已經跟我分析過這種情況,今晚去迎接李顯時我也有親眼所見,現在姚崇也註意到這一點了,但這個韋太子妃真的能與武皇比肩嗎?我望著前方微現的一絲魚白道:“武皇只有一個!”

姚崇明白我的意思,“雄才大略上或有不及,精明果敢處卻並不遜色。何況,”姚崇頓了一下,“有消息說韋太子妃與武三思有私情,而今晚我提出趁勢撥除武氏家族時,韋太子妃是第一個反對,也是反對的最激烈的。”

“什麽?”我身子打了一個機靈,差點從馬上栽倒在地上。

韋武合流,明月二宗聯和,我最害怕,也是最不可能的情況竟真的出現了!

***

朝陽升起,金色的陽光再次照耀洛都,新的一天到來了。經歷一夜驚慌的人們打開門來,發現天還是願來的天,地還是願來的地,只是看到正挨門挨戶的通知諸家掛紅綢以賀新君登基的裏正,這些普通白姓才知道江山已改了顏色。雖說天下思唐,但那是那些文人士大夫的事,武周也好,李唐也好,跟普通的小老百姓們關系不大,在家門口掛上幾條紅布,意思一下,日子該怎麽過還得怎麽過。

但是,歷史還是要記住這一天的。

武皇宣詔退位,中宗繼位登基,策封韋氏為後,覆國號唐,改元神龍,大赦天下。另外還有覆長安為國都,以洛都為東都,改易服色典樂等雜事,但這些都和我沒什麽關系。

是日下午,太上皇武則天遷出禁出,到皇宮西側皇家園林上林苑頤養天年,剛繼位的中宗率朝中文武百官及一眾皇親國戚陪送,做為昨晚擁立中宗的眾神龍功臣中的重要一員,我也參加了,與姚崇張柬之他們走在一起。浩浩蕩蕩的車隊人流隨在太上皇龍攆後駛出玄武門,標志著一次皇權更疊的完成。

車隊將入上林苑,發生了一件不協調的事,隨於攆駕後步行的姚崇竟哭出聲來,看到周圍眾臣的目光都投向了這裏,行於他身後的我忙在背後扯扯他衣襟,新皇繼位,大喜之日,如此哭泣可是犯忌諱的。

不想姚崇卻哭的更響了,張柬之側移一步,湊近姚崇,面色不悅道:“今日新皇登基,太上皇移駕上林苑,姚相為何如此傷心哭泣,莫不是還懷念武皇不成?”

姚崇點頭答道:“正是,想我姚崇一介伍卒,得武皇知遇,擢以大用,數十年君臣之情,如今武皇離去,心中焉不傷感?”

“姚相!”我忙低聲喝道,眼睛望向前面不遠處的兩具皇攆,中宗雖然暗弱,但這種懷念舊君的話肯定不為其所喜。還好,那兒沒什麽動靜。

但身為神龍功臣的張柬之桓彥範敬暉等幾人已為這些話大是不悅,張柬之道:“姚相若真不喜伴在新君之側,我可以向皇上進言,放姚相回北疆督軍。”說完撫袖而去。

“唉!姚相啊,張相極力擁護李唐新君,你奈何在他面前說這些話,徒生怨隙?”一邊註意到這一幕的宋憬向姚崇埋怨道。

張說望著姚崇道:“姚相乃真性情人!”臉上卻露出一絲神秘莫測的笑容。

我突感有目光盯到了我身上,擡眼前望,只見前面太上皇龍攆中則天女皇的花白臻首正在收回,那臉上竟帶著一絲與張說十分相似的笑容。

“晚上,林生你到我府上來,張大人和宋中丞也一道過來吧。”姚崇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緊走幾步,和我拉開了距離。

看來我這位姚大師兄連流眼淚也是流的大有深意啊,只是我現在還看不透。

“何大人!”

有人喚我,扭頭一看,卻見一輛華麗馬車窗簾撩開,露出一張尖俏的狐媚臉龐,水汪汪的眼裏滿是媚意,正是安樂公主。

我心裏苦笑一下,這兒還有一個麻煩。做揖遙拜一下,安樂看到我身邊的張說和宋憬,也不為甚,點下頭,放下車簾,行駛了過去。

眾臣在上林苑門外停了下來,皇上皇後帶著相王太平公主等一眾皇室貴戚送了則天女皇進去,其它諸臣只行到門前,沒讓入內,等不長時間皇上皇後便又帶著一眾皇室成員出來,只是沒有了相王和太平公主。

送皇上皇後回宮後,眾臣便自散了。我與張說行在一起,向他告了入京後沒有去拜訪他罪,談些別來境況。但問及他對當前朝廷局勢的看法時,他卻絕口不談,只說晚上聽聽姚相的看法。我是很佩服他的眼光的,早在一年前他便分析若太子繼位,主弱後強,必有內宮當政。今天看來,不得不佩服他的長遠目光,便他現在既然不想說,我也不便勉強。

看天色已晚,兩人便一起在街上找間食肆吃些東西,然後一起前往姚府。

“張大人應該已看出了我今天所為的用意吧?不必謙虛,說出就是!”姚府書房裏,姚崇向張說笑道。

張說微笑一下,“若下官沒看錯,是姚相並不看將來朝廷的動向,故意找借口離京,以避禍亂吧?”

~~

17韋武合流

我和宋憬皆是神情一愕,望向姚崇,姚崇臉上露出一絲哭笑,“張大人不愧當朝才子,目光如炬,目光如炬!”接著長嘆一口氣道:“唉,我也是不得已啊,二張雖除,武氏尤在,我若不早做打算,怕來日死無葬身之地啊!”

姚崇竟將局勢看得如此悲觀,我不由得心裏一沈,因為姚崇絕不是那種危言聳聽之人。

宋憬也疑惑道:“我看還不至於如此糟糕吧,姚相林生你們與張大人他們有擁立之功,皇上必然重用,武皇都已退位,武三思與其武氏家族縱有勢力,姚相你們不鏟除他們已是他們萬幸,他們焉還能奈姚相你若何?”

姚崇望向張說,張說沈聲道:“功高惹君忌!”

我和宋憬都是心中一震,我是親身參與了昨晚的政變的,迎仙殿裏女皇說張柬之等是貪擁立之功,而壞皇家母子感情,不管正確與否,因為女皇這句話,已在中宗心為張柬之等一幹神龍功臣留下了貪擁立之功的印象,一定機緣下必會在心中生出猜忌。女皇還真是殺人不顯痕跡啊!

但張說與姚崇看的顯然比我要更深了一個層次,只聽姚崇道:“今天我細思之下,才明白昨晚皇上與韋太子妃為何堅決反對我誅除武氏的建意,絕不僅僅是因為韋後與武三思之間的私情,而是韋後在昨晚,也就是政變成功的那一刻,已經開始提防一幹朝臣了。皇上懦弱,誰都能看出來,對韋後而言,從女皇退位那一刻起,她與皇上最大的敵人已不是武氏家族,而是我們這一幹有可能功高震主的權臣。”

宋憬明白過來,點頭道:“有道理,早在二十多年前中宗第一次登基時,韋氏這個女人就表現出了強大的權利欲,她自然不願皇上被朝臣架起,那樣她就失去權利了。”

“所以,皇上是絕不可如張柬之所願那樣自己去撥除武氏的,既然皇室最大的敵人變成了一眾臣,那麽他還要利用武氏的勢力來牽制朝臣勢力呢!”姚崇說道。

“如此說來,武氏,韋氏,皇上隱然已成聯盟了,而對象就是朝臣一系尤其是我們一幹神龍功臣?”我問道。

姚崇點點關。

我一時間心亂如麻,我本來想女皇退位,韋氏的明宗借中宗勢力上升,能和月宗好好鬥上一鬥,這樣我就可以解除懸於我星宗頭上來自月宗的威脅,可現在看來,我雖解除了月宗太平公主這支的控制,但明宗與月宗武氏這一支竟要走向聯合,這對我的威脅反而是更大了,而且武氏與韋氏恐怕沒有女皇與太平公主那等肚量或者掌控我的自信,容許我與我的星宗存在。

眾人相對無語,書房裏氣氛一時陷入沈悶,過了一會兒姚崇嘆口氣道:“今天下午當眾流淚,雖有做戲成分,但我卻是真的懷念女皇了,女皇在時,雖然驕縱二張,但對我等這些臣屬還是全力保護的,因為她老人家對是非看得明白,對二張驕縱是驕縱,卻絕不會讓他們危及國家大政,以至我們能夠多次收監二張,雖不能給其論罪,卻也讓他們不敢對我們放肆,尤其是宋中丞,張氏兄弟對你可謂是懼怕之極。”

宋憬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姚崇接著道:“但現在不同了,韋氏與武氏不會再像二張那樣小打小鬧,有事時當今皇上也沒有女皇那份眼光與魄力來護住我們,所以為了自身安全,咱們還是早做計較為好。我已決定盡快離京,回北疆軍中,正好這兩年東突厥勢力漸大,需嚴加防範,再加上今天下午那幾滴眼淚,相信不日內就可以離開京城這事非之地,林生你也要早做打算啊!”

我點點頭,“師兄放心,我根在江湖,自保是絕無問題的。”我當著張說宋憬的面啊他師兄,是在心裏把兩人當自己人。

姚崇點下頭,轉向張說和宋憬,“至於張大人和宋中丞,韋氏武氏及皇上主要顧忌的是參加神龍政變的功臣們,你們沒有參與政變,只要行事小心謹慎,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張大人我不擔心,只是宋中丞你的耿直脾氣要改改了,今上不比女皇,懦弱之人的耳根子都是軟的,你那得罪人的性情很可能惹禍上身啊!”

宋憬手握茶杯,發了一會楞後嘆一口氣,“幾十年養成的脾氣,豈是說改就能改的,我看我也學姚相找個外放的機會離開京城這是非地吧。”

姚崇點點頭,“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天下大勢在李唐,不管是武氏還是韋氏,都鬧騰不了多長時間的,我們只是要躲過這陣風頭。唉,本來還想勸張柬之張相及桓大人他們註意形勢,該退的時候就退下來,但看今天張相他們的態度,這些話是沒必要對他們說了,說了他們也不會聽。”

幾人一書客點頭,張柬之等以神龍功臣自居,頭腦正發熱,見姚崇因女皇退位而傷感流淚尚且不悅,更別提讓他們聽進這些對時勢悲觀的話。

“張大人你有何打算?”姚崇問張說。

張說微微一笑,“我嗎,一直都是一個不為人註意的小人物,只須見機行事就是,誰還會註意到我!”

張說的微笑裏帶有幾份苦澀淒涼的意味,姚崇嘆了口氣,我也在心裏一陣黯然,在坐幾人,我與張說結識最早,交情也最深,深知他一身經國緯世之才絕不在姚崇之下,然自當年因牽入魏元忠一案而遭貶謫,後雖得赦回京,卻再也沒能進入朝廷中樞政事堂。

宋憬安慰道:“今天皇上不是有意召回因二張而被流放在外的魏相嗎,誠如姚相剛才所言,皇上,韋後對張柬之等神龍功臣忌憚,那麽魏相回來後,必當大用,鉗制張柬之等人,到時候張大人你一起受重用的可能性豈不很大?”

張說苦笑一下,“姚相,宋中丞你們尚且不願在現今這局勢下趟朝廷這趟渾水,縱然朝廷有意重用張某,張某也不敢應啊!魏相也是個耿直脾氣,他若真被召回,我還真為他擔心啊!”

姚崇和宋憬一起默然,看來對魏元忠被召回重用的前景並不看好。

末了,姚崇微笑一下,道:“只要你我做到知時勢,明進退即可,別人的事暫時那輪到咱們來煩心?對了,林生,你和錦婕的婚事準備的怎麽樣了,原來接到消息,你們打算在新春結婚的。”

我知道姚崇不願再談朝廷中事,有意把話題引開,遂點點頭,“有這個打算!”

宋憬這時忙問道:“那碧瑤呢,她現在不是跟你在一起嗎,她怎麽辦?”

姚崇一聽這話,疑道:“碧瑤?那個碧瑤,簫仙安大家?你們已經在一起了?”盯著我的目光就有點不對勁了。

宋憬也死盯著我,要看我對他幹女兒的安排,一邊張說扭過頭去,裝做沒看見我的尷尬,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唉,這個,師兄啊,安姑娘是已經和我在一起了,不過這事錦婕是知道的,這個、、、、、”

“不用跟我解釋,待會兒跟你嫂子說,她可是謝師的義女,錦婕的好姐妹,我離開京城後,她會回揚州去陪謝師暫住,若對你的花心看不順眼,壞你婚事可是輕而易舉!”姚崇說著,哈哈大笑起來,宋憬和張說看著我尷尬的樣子也一起大笑起來。

我只好也跟著訕笑兩聲,書房裏因對朝廷局勢擔憂而生的沈悶空氣一掃而空。

是夜,外面因為新皇登基,宵禁查的格外嚴,我和張說沒有那種特制的配給政事堂重臣夜間通行的玉牌,便一起留宿姚府,我不免要被姚崇的夫人喚往內室詢問了一番謝錦婕和謝家的事。

第二天一早,姚崇張說相攜去上早朝,我則回自己家中。這是我這次回洛都第一次回自己的家。

雯雯正在院裏練劍,令我驚擊的是家裏竟有幾個下人仆婦,早餐已經備好了,問及雯雯才知是阿爾善派過來幫我看院子的。於是早飯後便攜雯雯去拜訪了阿爾善,感謝他幫我照顧宅院。

阿爾善這個外國避難王子對朝廷時局不大關心,只是過自己的平靜生活,反正朝廷局勢怎樣變,一個泱泱大國是斷不會為難他一個過來尋求避難的小國王子的。看到他一家上下自得其樂的寧靜生活,我心間竟升起一陣羨慕。

這讓我心裏一驚,才出道江湖不到兩年,我的心就已經疲了嗎?從昨晚姚崇分析出朝廷裏韋武兩家有可能合流起,我的心確實感到了一絲疲倦。

新君初立,李唐初覆,朝廷裏萬相更新,諸事煩雜!雖然根據姚崇的分析,皇上已經對張柬之等神龍功臣有了貪擁立之功的印象,心中有了猜忌,但現在看來朝中諸事主要都還是委與張柬之等一幹神龍功臣的,畢竟暫時除了這一幹人,也沒有熟通政務之人可用。

只是沒想到武三思搖身一變也成了神龍功臣,還入政事堂拜了相,說是政變當晚統金吾軍於外城,不讓宵小趁機做亂什麽的,理由聽上去倒也冠冕堂皇。

接著一件事就是張柬之等為國本穩定考慮,要求中宗立儲。張說給我分析說這是因為武三思入相,以及這幾天中宗與韋後一起臨朝,且且事事信賴韋後這些現象讓張柬之等心生恐慌了,有個皇儲,一來絕韋武兩家對皇位的野心,二來可以以之為中心,對抗韋後和武氏。

只是不想韋後竟積極讚成此事,還提議立相王為皇太弟。得到消息後,姚崇與張說皆一下子面色蒼白,大罵韋後歹毒,欲置相王於死地。如相王接受這個皇太弟,則立即成為對中宗皇權的最大威脅,再加韋後挑撥,兄弟之間必生嫌隙,那時相王將成所有野心之人的眾矢之的,再加上相王生性淡泊,不善權力場之勾心鬥角,早晚死無葬身之地。

兩連夜密謁相王,請相王堅辭皇太弟不受。第二天我問張說結果,張說微笑道:“我和姚相多操心了,相王本來就沒打算接受這個皇太弟,而且在我們去之前,相王三子臨淄王李隆基已經向相王剖析了韋氏此舉的險惡用心,相王是絕不會接受這個皇太帝的。”

後此事因相王堅辭而做罷,改立中宗第二個兒子李重俊為太子,中宗與韋後所生之長子於數年前因言二張與武皇淫穢事被武皇賜死。

然韋後並未放松對相王的警惕,同時因為顧忌太平公主的勢力,讓中宗加封相王為安國相王,加封太平公主為鎮國太平公主,多賜良田奴仆,同時卻派親信帶宮衛羽林守護相王府與太平公主府。明眼人皆看出此舉名為守護,則為監控!

以相王淡泊性子對此舉毫無反應在我意料之中,令我奇怪的是太平公主竟也保持低調,閉門在家,安心接受了新皇的監控。自送武皇入上林苑時,遠遠看到一眼太平公主後,我再沒見過小蝶這個小姨,她也不曾派人召見我。我想她可能對我秘潛回京,助張柬之發動政變,從而擺脫了她的控制而懷恨在心。

姚崇於第五天清晨離京而去。本來他這次回京就屬私自回京,只是因為政變之功,沒人追究,再加上皇上猜忌,與張柬之等正把持朝政的諸臣生隙,是以在政變後第四天就得了朝廷督軍北疆批文。那天早晨他走的很低調,除了我和張說宋憬,誰也沒有通知,所以清晨送行的便只有我們三人。

“林生,你嫂子不日就會攜全家啟程赴揚州投奔謝師,他日你回揚州,幫我多加照看我一家老小。”姚崇臨別時如此囑托我。

我鄭重答應,“師兄放心,一切有我!只是北地邊疆風寒,師兄你多保重。”

姚崇微笑一下,“放心,我又不是初入軍旅。只是可惜我不能參加你和錦婕的婚禮了,到時候你代我向謝師和錦婕告個罪罷。”

我也微笑道:“無妨,一切以公務為重!謝師定會明白師兄苦衷的。”

姚崇點下頭,然後向我們三人一抱拳,“好了,三位,就送到這兒吧,你們也都多保重,就此回去吧!”

“姚相保重!”張說和宋憬一起抱拳道。

姚崇和張曄翻身上馬,絕塵而去,瞬間不見蹤影。

三人步行回城,宋憬嘆一口氣:“姚相離開了,我也得盡快找機會離開啊。連武三思都入了政事堂拜相,這京城如何再呆下去。只是我怎麽也弄不明白,武三思怎麽也成了神龍功臣了。”

我苦笑一下,“那晚武氏確曾提兵在皇城外徘徊,只因姚相督南牙防守嚴密,他們才未敢有舉動,誰知現在就成功勞了。”

張說對我微笑一下,“人家別的參與政變的功臣這兩天都是又封又賞的,怎麽不見林生你受封賞啊!”

“我不已經又多了一個刑部員外郎的名銜了了嗎?”我微笑道。

宋憬愕道:“那麽一個虛職也叫封賞?”

我哈哈一笑,“別小看這個虛職,這可是我向張相特別討來的,他倒是給我準備了一個刑部侍郎的職位,但我現在自由自在慣了,那受得了實職的束縛?”張柬之確實想讓我留在朝廷重用,只是我以不想受羈絆為由給拒絕了。

張說在一邊笑道:“我看林生你現在是巴不得朝廷能徹底將你神龍功臣的身份給忘了吧?”

“知我者,大人也!”我戲道。三人一起發出會心微笑。

我這幾天在京城雖不參與朝中事,但不表示我不關註朝中事,武三思以功拜相的事讓我更加肯定了姚崇那晚的分析,韋武合流,已是必然,我現在只想盡量保持低調,找機會回到江湖,再圖後事!

無所事事這幾天中,倒是又與安樂公主這狐媚婦人秘會了幾次,並非貪戀她高貴公主外衣下那嬌膩的肉體和她在床上的狐媚風情,只是因為她是中宗與韋後極為疼愛的小女兒,隨著中宗登基,身價倍漲,已是京城炙手可熱的人物。以中宗與韋後對她的嬌縱寵愛,來日倒是不失為一顆有用的棋子。

查憶萍和王武終於來到了京城,帶來了外面江湖上的消息。“星主衛隊在西北的戰績剛開始時確是給江湖造成了極大的震憾,但現在卻是已被朝廷裏發生的這番巨變給掩蓋了。”查憶萍道。

我皺下眉,“江湖草莽什麽時候開始關心朝廷局勢了?”

查憶萍微笑一下,“對那些普通的江湖草莽而言,平時自然是對朝廷局勢不大關註的,但這次他們熟悉的何公子可是參與了朝廷的這番巨變,好像還是其中的大功臣,他們怎能不關註呢?根據我得到的消息,現在整個江湖可是以你為榮呢!”

~~

18布衣候

我微笑一下,“是嗎?”想不到這次政變還能在江湖上給我帶來這樣的結果,以我為榮?這對鞏固我的地位大大有利啊!

“但我也聽到另外一種流言,說何公子這次在朝廷裏立了大功,要入朝封王拜相,不會再回江湖了。”查憶萍道。

我皺下眉,“說我退出江湖?這會引得江湖上人心浮動的,這流言可不好。”

“但有很多人信,包括你岳父淮幫關幫主,路過淮陰時,他也問我你會不會就此不回江湖。”

“無妨,流言在事實面前會不攻自破的,待我在朝廷裏再做一些布置,就回江湖!對了,家裏一切可好?”我問道。

“都好,就是大家都很想你,我這次來,小蝶和玲兒也要跟來,我是好不容易才安撫住的。對了,謝小姐有信給你。”查憶萍掏出一封信給我。

粉紅信箋,清麗小楷,開啟處一股淡淡幽香撲鼻。

“韋安石?”我喃聲說著,將信折起收好。謝錦婕的信裏除一般的問候與思念之外,提到韋安石,說韋安石常去拜訪謝賢古,推測其意是想借謝賢古的影響力重回廟堂,讓我和姚崇有機會在朝中幫他一把。

微一思索,我心中已有計較,當下便去拜訪張柬之。張柬之聽我提到韋安石,便告訴我朝廷也正準備召回魏元忠和韋安石呢。我便問他韋安石回朝後,揚州刺史的空缺朝廷可有人選?張柬之微笑道:“林生你不肯接受朝廷封賞,莫非就是為了這個揚州刺史之位?”

我知他誤會,笑道:“一州刺史,事務比在朝為官更為煩重,我那裏受得了。我是想有可能的話,希望能調隴州長史謝錦勝來補此缺。”

張柬之皺下眉頭,不解道:“隴州長史謝錦勝?”

我微笑道:“這是晚生的一點私心,請張相幫忙。張相知道晚生欲娶謝小姐為妻,奈何謝師年高,身邊無子,故遲遲不舍女兒出嫁,若能調其子謝錦勝回揚州侍奉,則謝小姐也能放心下嫁晚生。”

張柬之聽後呵呵一笑,“原來如此,林生你也是神龍功臣,想那晚,你披堅執銳,沖鋒在前,於瞬間控制田歸道,擊殺二張,李唐江山得覆,林生你功莫大焉,你又不愛官位財帛,不求封賞,如此一點小小要求朝廷怎能不滿足你?放心,本相一定全力促成此事。”

我忙道謝,調謝錦勝回揚州,一方面是想讓謝家一家團圓,以慰謝師老懷,另外更重要的一點是因為揚州乃我在江湖上的根基所在,有個近人做揚州刺史,方便我經營揚州。再加上丁忘憂留下的官方底子,到時候揚州上下官員凝成鐵板一塊,朝廷想通過揚州地方官方力量動我根基就難了。

現在韋氏明宗和武氏月宗精力尚放在朝廷內部,主要和張柬之等一幹手握實權的朝臣爭奪朝廷大權,尚無力顧及我。我必須趁機從各方面多做安排,以免將來與明宗月宗開戰時,因為他們把握皇權而無還手之力。因為在內心裏,我和姚崇一樣,對張柬之等一幹神龍功臣的前景很悲觀。

我心裏這些想法,張柬之自然是無從知曉的。

從張柬之府裏出來,我立即就又去拜見了宋憬,將我和張柬之所談之事告訴他,“宋中丞你不正想找機會離京外放嗎,這即將空出的隴州長史可正是一個機會。”

隴州轄地牽涉到我和莫提馬合作所開莫何貨棧的生意,我怕謝錦勝離開後,那些生意失了官方照拂,若宋憬能出任隴州長史,那一切就理想了。

宋憬哦了一聲,微笑道:“還真難為林生你將我這事掛在心上,看朝廷動向再說吧。”

聽出他話語中的失落,我就沒再說別的什麽,畢竟他一個堂堂的當朝禦史中丞,手掌百官糾察之權,讓他到下面做一州刺史,又是遠在西北的隴州,換做誰心裏都不好受。但依他的性情,沒了女皇的保護,他實在是不適合再在朝廷裏呆下去了,這一點我和姚崇張說明白,他自己更明白。所以我想他會做出明智的選擇的。我心裏歉疚的是把繁華富麗的揚州弄給了自己大舅子,卻讓他到西北去吃沙子。但相對來說,謝錦勝到揚州對我更有利些,希望他能諒解我吧。

我接下來又從其它方面做出了一系列安排,首先便是安排靈靈離開洛陽,到揚州投入明月樓李夫人麾下。宋憬一旦離開京城,靈靈在此就失了靠山,他如此一個美人兒,那些狂蜂亂蝶焉能將她放過。而揚州那邊,歌仙紅玉年已二十又七,是該從風月場中退下來了,我也答應了在蝶園中給她留個養老之地。但這樣一來我的線人網中就少了一個高級線人,明月樓也失了臺柱子。而靈靈的歌喉不遜於紅玉,讓李夫人和紅玉再好好調教一番,正好可以頂上紅玉的空缺。

然後便是對瑞芳酒家的安排。不論李氏皇室,還是韋氏後族,他們皆屬關隴貴族,根在關中,李唐覆政的第一天就已經恢覆了長安正都的地位,將洛陽降為東都,待朝廷各項事務穩定下來後,朝廷必然會遷往長安,我要提前在長安布好眼線,以便將來了解朝廷的一舉一動。所以讓灰嫗和杜黑子師姐弟到長安仿洛陽模式,再開一家瑞芳酒家,同時幹脆將長安的線人網也交給了兩人,以加強對長安的消息刺探力度。數年內,暗宗對我的忠誠還是可以保證的。洛陽的瑞芳酒家也不能放棄,就交給了杜黑子的一名弟子打理。

再之後是薛進幾兄弟,征詢他們意思,說是仍願意留在刑督衙門。現在李湛被提入羽林軍,出任刑督衙門的是韋氏後族一個叫韋嵩的子弟,因著韋後的關系,我知道刑督衙門不可能撤除,反而還會擴大,便叮囑幾人和這韋嵩搞好關系,同時在刑督衙門眾兄弟間樹立威望,爭取控制住這個衙門。張昌宗,張易之,張昌期,張昌儀,張同休五兄弟的首及被懸於天津橋示眾一個月,示眾期滿,我便設法要了張昌期的人頭,交給薛進,由他們送回山中閻夫人處,祭奠薛澈。

這麽些事務一一安排妥當,不覺間竟已過了年關,想起和謝錦婕約定的,這個新年就娶她過門,看來是要對她失約了。但來往書信中,我已經告訴她我在設法將大哥謝錦勝調回揚州,她在來信中告訴我謝家上下對此都相當高興,讓我不必顧及和她的約定,安心辦我的事情。

她不急,我卻是歸心似箭啊!但新皇登基一個多月了,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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