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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情敵相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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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松開右時,讓我休息一陣好不好?我現在全身酸軟無力,哪裏有力氣填這石坑。”

陶玉搖搖頭。笑道:“待你把這石抗填好後再休息不遲,再要借故推倭,可不要怪我又下辣手了。”

童淑貞想到剛才所受痛苦,有如千百條毒蛇鉆心,不禁冒出來一身冷汗,只好遵從陶玉之言,緩緩蹲下身子,把卵石一塊一塊地向夢寰身上堆去。

她堆積得異常緩慢,淚水伴著她緩緩舉起的玉掌,先從夢寰的雙腳向他身上堆積。

陶玉靜靜地站在一側,滿臉笑意,望著童淑貞把鵝卵石堆在夢寰身上。

漸漸的,鵝卵石掩蓋了夢寰雙腿。小腹。

童淑貞的心情,也隨那堆在夢寰身上的卵石,愈來愈覺沈重,她的動作更慢了,但淚水似兩道急湧而出的山泉,滴在那白色鵝卵石上,沿著她自己的手背,滴在夢寰的身上……

突然,一片清幽深長的嘆息聲,隨著山風傳來,緊接著響起一個甜脆聲音,說道:

“黛姊姊,那瀑布擊在崖石上真好看,只可惜寰哥哥不在這裏,他要看到了,心中一定很高興,唉!不知道哪一天我們才能找得著他。”

童淑貞只聽得心頭一震。陡然神志一清,暗中運集功力,猛地一掌向站在身側的陶玉劈去,同時口中又大聲喝喊道:“琳妹妹,琳妹妹,你寰哥……”

她話還未說完,陶玉已閃開她猝然一擊,拿著她左肘關節,正待下手;突覺一陣急風,當頭罩下。

陶玉順勢一帶童淑貞,退後了兩步,避開來人一擊,定神看去,只見面前站著一個絕姿絕世的青衣少年,正是在昆倉山中打傷他的朱若蘭。

原來朱若蘭聞得童淑貞大喊之聲,立時施展八步登空的身法,由數丈外淩空躍落石坑。

她望了童淑貞一眼,輕頻一個黛眉,目光又轉投到陶玉身上,冷冷他說道:“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

陶玉知她武功奇高,只要一出手,必然淩厲難擋,左手一帶童淑貞,擋在自己面前,右腕一翻,拔出背上金環劍,探臂一劍刺去。

朱若蘭輕輕一閃,劍鋒貼身而過,左掌疾出,斜切陶玉握劍右腕。陶玉陡然一個大轉身,童淑貞身不由己的也被他帶了一個轉身,橫擋在朱若蘭和他之間。

朱若蘭冷笑一聲,正待運集天罡指功夫,用隔空打穴之法傷他,哪知一轉臉,看到了靜靜躺在地上的夢寰,白色的鵝卵石,覆蓋了他雙腿。小腹。

這一驚非同小可,頓覺腦際轟然一響,忘記眼前大敵,一腿掃去,掩蓋夢寰身上的鵝卵石,紛紛飛去,伏身探臂,抱起夢寰,雙足一蹬,躍出石坑。

這時,沈霞琳正如飛一般地跑過來,她一聲黛姊姊還未落口,瞥見到了她懷中抱的夢寰,不禁一呆。

金環二郎在朱若蘭躍出石坑之時,也帶著童淑貞悄然躍出,借著那石坑掩遮,疾奔而去。

童淑貞本想呼叫,但轉念想到陶玉殘酷的點人險穴手法,心頭暗生寒意,何況陶玉還拿著她左肘關節,只好一聲不響地隨著陶玉向前奔去。

朱若蘭把夢寰平放在地上,附耳在他前胸處,靜靜聽了一陣,一張勻紅的臉色,逐漸的變成了青白之色,幽幽嘆息一聲,黯然淚下。

沈霞琳自發現楊夢寰後,一直就沒有說話,呆睜一雙大眼睛,望著朱若蘭替夢寰療傷,她臉上雖滿是憐惜神情,但眉宇間並無愁慮之色,她相信黛姊姊無所不能,定可把夢寰的傷勢療好。

等她看到了朱若蘭盈盈淚下,心頭才有些吃驚,問道:“黛姊姊,你哭什麽?寰哥哥傷得很重嗎?”

朱若蘭嗯了一聲,道:“他傷得不但很重,而且在重傷之後又遭人暗中下了毒手,只怕是難以救得了。”

霞琳驚叫一聲:“什麽?你說寰哥哥不會活啦?”

朱若蘭黯然接道:“目前還很難說,我們先找一處清靜地方我再想辦法試試。”

沈霞琳忽然淡淡一笑,道:“嗯!要是寰哥哥真的不能活了那我也活不多久啦。”

她說的是那樣自然,不帶一點勉強。

朱若蘭秀目凝註在霞琳臉上,緩緩站起身子笑道:“琳妹妹他死了,你為什麽不要活呢?”

霞琳仰頭望著天上幾片浮動的白雲,臉上神情十分嚴肅地答道:“因為他死了,我就永遠看不到啦!那我每天都要用很多的時間去想他,武功也不能學了,劍也不能練啦,唉!那真是很痛苦的事!”

說完,淒涼一笑,轉臉問朱若蘭道:“黛姊姊,寰哥哥死了,你心裏難不難過?”

朱若蘭嘆道:“他要真死了,我心裏自然是難過的……”

沈霞琳接道:“那你還要不要活?”

朱若蘭被她問得呆了一呆,道:“我還要活下去,好替他報仇,而且還得替他選擇一處風景最美的地方,建一座墳墓。”

霞琳笑道:“對啦!那地方要很多的花樹,很多的鳥兒,讓那些鳥兒每天唱歌給他聽……”

忽然她長長嘆息一聲,又道:“不過,他死了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了。”

朱若蘭幽幽一笑,抱著夢寰,向前走去。霞琳跟在她身後,默默無言地走著,她臉上毫無悲槍之色,而是一片茫然若失的神情……

忽然,一聲清越的鶴鳴,靈鶴玄玉由百丈以上的高空,疾射而下,直到朱若蘭頭上五尺左右,才振起平飛,鶴卷起的勁風,吹飄起朱若蘭和夢寰的衣袂。

朱若蘭側臉望了那靈鶴一眼,又繼續向前走去。霞琳也失去了往日見到那靈鶴時的歡樂,自言自語他說道:“要是寰哥哥真的死了,我以後就不能再騎你玩了。”

通靈的玄玉,好像看出主人的不悅,緩展雙翼,低隨在朱若蘭身後飛行,白羽紅冠,在日光照耀下,光彩奪目。

兩人轉過了幾個山腳,到一處山谷口邊,朱若蘭放下夢寰,揚手對靈鶴一聲輕嘯,嘯聲不大,但卻悠揚婉轉,似語如訴。

靈鶴聞得那清嘯過後,振翅沖霄而起,盤旋數百丈以上高空,似在替主人守望放哨。

這座山口三面都是環繞的山壁,異常僻靜清幽,朱若蘭望了一眼笑道:“琳妹妹,我為了救你寰哥哥。不得不通權達變,你可不許笑我。”

霞琳道:“你救寰哥哥的性命,我自然不會笑你。”

朱若蘭輕輕地嘆息一聲,把夢寰摟入懷中,暗中運集本身真氣,緩緩低下頭去,正待把櫻唇接在夢寰嘴上,突然泛起一陣羞意,兩臂一軟,幾乎把夢寰摔在地上。

霞琳細看黛姊姊,兩頰如火,半合星目,不住地輕微喘息,似是很累一般,心中半知半解,一頻眉頭,問道:“黛姊姊,你很累嗎?”

一向堅強的朱若蘭,此刻忽然露出兒女情態,搖搖頭,低聲答道:“不是累,是我心裏害怕?”

霞琳道:“你害怕什麽?”

忽然,她若有所思,輕聲一笑,道:“是了,你怕我看你親寰哥哥是嗎?那我轉過臉去,不看好啦。”

說完,果然掉過頭去,雙時放在膝上,支顎靜坐。

朱若蘭忽然變得十分溫柔,低聲叫道:“琳妹妹,你轉過來,我有話說。”

霞琳依言回過頭,笑道:“什麽事?”

朱若蘭羞澀地一笑,道:“琳妹妹,我們女孩子家,和男人肌膚相親,已是大不應該,如果再和他偎頰接唇,以後被人知道了,那還有何顏面立於人世?可是,我要不發一串真氣,助他覆生,只怕他難再活兩個時辰了,這實使我進退兩難!”

霞琳細看夢寰臉色,慘白如蠟,毫無血色,心頭一急,兩行清淚,又垂玉頰,低聲求道,“黛姊姊,要是寰哥哥死了,我也是不能活的,你要是不肯救他,我……”

朱若蘭急聲接道:“我哪裏是不肯救他,只是我……我心裏有些害怕……”

霞琳奇道:“寰哥哥人最好,你救了他,他一定很感激你,等他傷好了,咱們三個人天天在一起玩,嗯!那一定玩得很快樂!”

朱若蘭低頭望了望懷中夢寰兩眼,突然一咬牙,猛然伏下頭去,把兩片柔甜的櫻唇,緊接在夢寰嘴上,舌尖運勁,挑開了楊夢寰緊閉的牙關,一股熱流,緩緩註入夢寰口中。

楊夢寰得朱若蘭以本身真氣相助,片刻之後,果然清醒過來。

他慢慢睜開眼睛,看自己依偎在朱若蘭的懷抱中,一挺身想掙紮起來,哪知他全身毫無氣力,這一掙,竟未掙紮起來。

朱若蘭粉臉上紅霞未褪,兩臂微一用力,把夢寰抱得更緊一點,含羞笑道:“你全身元氣已耗損殆盡,又被人暗中下了毒手,快給我靜躺著,不要講話,不要掙動,等我替你打通奇經八脈之後,咱們再談不遲。”

楊夢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微微地點點頭,目光又轉投到霞琳身上。

沈霞琳慢慢地把身子移近到他身邊,搖搖頭,輕聲說道:“寰哥哥,黛姊姊不要你說話,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話要對我說。”

夢寰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嘴角間蕩起了一絲笑意。

朱若蘭見夢寰被自己內腑元氣引接了他一縷若斷殘息,轉醒之後,立時又暗中運集功力。她知道,如果不及時打通他奇經八脈,在一刻工夫之後,他又將昏死過去。

她無暇對霞琳解說,很快地把夢寰放在地上,右腕虛空連揚,指風震得楊夢寰衣著不停波動。

但見朱若蘭粉頰上汗水如豆,隨著她揚起的玉腕,滾滾而下,嬌喘之聲,也逐漸急促,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她才停下手,閉上眼睛休息。

楊夢寰經朱若蘭運功打通奇經八脈後,全身機能,陡然恢覆,一挺身坐了起來,轉臉望朱若蘭時,只見她勻紅的嫩臉,已變成蒼白之色,黛眉輕顰,櫻口半啟,呼吸沈重,似已疲累至極。

霞琳由懷中取出一方白色絹帕,緩緩移到朱若蘭身側,替她擦試臉上汗水,目光中滿是憐借。

楊夢寰呆呆地坐在一側,望著眼前一對如花玉人,突然他放聲大笑起來。

霞琳驚愕地轉過身子,問道:“寰哥哥,你笑什麽?”

楊夢寰霍然由地上躍起,步履踉蹌的向前奔去。

沈姑娘驚叫一聲:“寰哥哥,你不認識我和黛姊姊了嗎?”

她惶急地縱身一躍,攔在夢寰前面,秀目中滿含淚水,幽幽問道:“寰哥哥,你怎麽不理我啦?”

夢寰翻動兩下眼珠子,冷漠地望了霞琳一眼,繼續向前沖去。

沈霞琳心頭大急,雙臂一展,緊緊把夢寰抱住,粉臉偎入夢寰胸前,鳴咽著說道,“寰哥哥,這些日子來,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是你為什麽不理我?……”

耳際響起朱若蘭長長的嘆息道:“琳妹妹,不要哭了,他不是不理你,他瘋了。”

霞琳啊了一聲,道:“什麽?寰哥哥發了瘋啦?”

朱若蘭點點頭,道:“他被人用極險毒的功夫,傷了內腑和“天靈”要穴,神智已經錯亂,咱們先找一處可以存身的地方,讓他靜養幾天,我再仔細的替他檢查檢查,看看是什麽功夫所傷?”楊夢寰已被朱若蘭打通了奇經八脈,但他內腑重傷,並未好轉,是以全身毫無勁力,被霞琳緊緊一抱,竟然掙動不得。

朱若蘭疾揚玉掌,輕輕拍中了夢寰穴道,低聲對霞琳說道:“琳妹妹,你抱著他,咱們找一處能遮風的地方,再想法子替他療治。”

兩人茫然地向前走著,不知道翻越過了多少山嶺,夕陽返照在山頂的積雪上,閃起一片耀眼的光輝。沈霞琳忽有所感地停住了腳步,叫道:“黛姊姊,不要走啦?”

朱若蘭啊了一聲,回過頭,愕然地望著霞琳。

晚風吹飄著她白色衣袂,只見她臉上浮現出安詳的笑意,端莊地站在雪地中,望著那將盡的夕陽,慢慢說道:“太陽快要沈下西山了,可是在太陽將落的時候,總會有一陣最好看的美麗景色……”

朱若蘭心頭一凜,接道:“什麽?霞妹妹,你知道他不能……”

霞琳笑現雙面,很自信地接道:“嗯……我說寰哥哥,一定不會死了。”

朱若蘭只聽得怔了一怔,暗暗嘆息一聲,因為,她在這一段行程中,已把胸中所學,從頭至尾想了一遍,始終想不出解救夢寰的辦法。她心中明白,夢寰全身元氣消耗已盡,除非有奇跡發生,決難再活過三天,何況,他在重傷之後,又遭人暗下毒手,用險歹無比的內家功夫傷了他體內脈穴,她雖然查出他的脈穴遭人暗傷,但卻無法找出對方用的什麽功夫,即是自己不惜拼耗元氣,每隔十二個時辰,打通他奇經八脈一次,但也絕不能阻止住他體內受傷脈穴的惡化,只不過多延長他幾天壽命,而且在這多延長壽命幾日之中,還無法使他的神智保持清醒。

霞琳見朱若蘭默然不語,微微一笑,又道:“寰哥哥如果會死,他一定有很多話對我們說,就像這太陽要落的時候一樣,有一段很安樣、很清楚的時間。”

朱若蘭位然嘆道:“琳妹妹,你不要傻想了,他……他恐怕是沒有救了!”

霞琳望著那逐漸沈沒的紅日,嬌稚無邪的臉上,忽又現出奇異之色,一顰秀盾,笑道:“黛姊姊,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朱若蘭道:“你說吧?只要妹姊能辦得到,一定不讓你失……”

霞琳道:“要是我寰哥哥真的不能活了,你要替他建一座很好的墳墓,是嗎?”

朱若蘭道:“不但要替他建一座很好的墳墓,我還要走遍天涯,追殺傷他的人。”

霞琳笑道:“你把那墳墓建的很大很大,我去住在裏面好嗎?”

朱若蘭聽得一呆,道:“你……你要活生生陪他殉葬?”

沈霞琳笑道:“我陪他在一起,可以替他作很多的事……”

朱若蘭淒涼地接道:“琳妹妹,你不要胡思亂想了,走吧!天已經快黑了,咱們得在夜幕低垂之前,找一處棲身的地方。”

說完,拉著霞琳,向前奔去。

兩人又翻過幾座山峰,天色已黑了下來。朱若蘭運足眼神,四下搜望,只見正北方一處山壁下面,似乎是有幾座房舍,隱現在蒼茫暮色中。

朱若蘭運氣行功,拉著霞琳加快腳步趕去。

兩人到了那座山壁下,果然見一座茅廬,依山而築。

雖是一座茅舍,但修築得十分整齊有序,正廳廂房,三環對立,不下七八間之多,門前修竹,院中垂柳,兩扇籬門,半掩半開,除了正廳可見燈光之外,兩面廂房,一片漆黑。

朱若蘭仔細地打量四周形勢,只見那茅舍依山而建,山勢形態,自成半圓形,一半抱著這座茅舍,山脊平闊,兩端突高,看上去似一只臥虎。

她暗暗讚道:好一塊臥虎之地,這茅舍中的主人,必非平常之人。

大概是盤空靈鶴,兩翼撲扇出呼呼的風聲。驚動了那房中主人,但聽一聲呀然門響,微弱的星光下,走出來一個中年文士。

朱若蘭擡眼望去,只見那文士年約三旬開外,頭戴儒中,身穿藍衫,含笑而來。

他打量了朱若蘭一眼後,覆露驚愕之色,但一剎那間,又恢覆平靜,目光轉投到霞琳身上,又擡頭望了望那盤飛在空中的靈鶴。才抱拳一禮,微笑道:“兩位可是要借宿的嗎?”

朱若蘭微一拱手,答道:“在下師兄妹三人因為貪看景色,錯過宿處……”

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那位白衣姑娘懷中的人,可是受了傷嗎?”

朱若蘭微覺臉上一熱,還未想出適當措詞答覆,霞琳已搶先答道:“嗯!不錯,我寰哥哥傷得很厲害……”

她本想接著未說完的話,卻被朱若蘭截斷了話把兒,接道:“我們遇上了昔年幾個仇人,我師兄和他們動手時,被人所傷,而且傷的很重,故而無法連夜趕路……”

那中年文士朗朗一笑,接道:“兩位如是想借用寒舍,宿住幾日,以替令師兄療傷,盡管請住就是。只是寒山荒區,無物以敬佳賓。”

說完又是朗朗一聲長笑。

朱若蘭暗中已留上了心,打量那中年文士幾眼,只見他神采奕奕,英華內含,分明是一個內功極為精深之人,而且目光經常在自己臉上打轉,似是已看出破綻,但他爽朗的言詞之間,又毫無懷疑之意,這證明他必是久歷江湖之人,此時此地,遇上了這樣一位莫測高深的人物,叫她如何不暗中擔心。

可是,嬌稚的沈姑娘卻毫無一點戒備之心,她坦然地向茅舍中走去。

那中年文士,把兩人帶到左面一所廂房面前,舉手推開兩扇緊閉的房間,笑道:

“兩位請暫在門內稍待,我去取火點燈。”

那人退出之後,朱若蘭借機對霞琳道:“琳妹妹,這人雖然不像壞人,但我們卻不能毫不戒備,不可把我們經過情形,據實相告……”

她話未落口,已聞步履之聲到了門外。

緊接響起那中年文士朗朗之聲,道:“兩位久候了。”

火光一閃,晃燃手中火折子,他急步奔到一張靠窗處松木案邊,點燃案上的松油火燭。

熊熊火光,照亮了這三問大小的茅舍。朱若蘭藉燭火打量房中陳設。除了靠窗擺一張松木桌子之外,只有囚張竹椅和一張寬大的木榻,榻上被褥卻折疊得很整齊。房大物少,看上去空蕩蕩的,很不調和,但卻打掃得一塵不染。

霞琳奔到榻邊,放好了懷中的夢寰,又替他脫了鞋子,拉一床棉被蓋好。

那中年文士似是聞到了朱若蘭身上散發的幽香,緩步向她身邊靠去,朱若蘭警覺地疾退兩步,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轉身直對榻邊走去。

他仔細看了靜躺在床上的夢寰幾眼,搖搖頭道:“令師兄傷勢極重,只怕難以救治了。”

他轉臉望霞琳一眼,目光又投在朱若蘭身上。

朱若蘭雖然聰明絕世,但因楊夢寰沈重的傷勢。攪亂了她一寸芳心,她已失去了往日臨事的冷靜,不自覺幽幽一嘆,黯然淚下。

那中年文士淡淡一笑,又道:“令師兄傷勢雖重,但天下倒有一種藥物能夠救他,不過……”他似是自知失言,話音倏然而住。

沈霞琳聽得直瞪著一雙眼睛,叫道:“啊!那是什麽藥物?”

中年文士目光凝註在霞琳臉上,沈吟不答。

朱若蘭緩步走近榻邊,和霞琳並肩而立,冷漠一笑,道:“閣下所指,可是祁連山大覺寺的雪參果嗎?”

中年文士遲疑良久,忽然朗朗一笑,道:“藥不醫死人,佛渡有緣人,令師兄大限已到,人力豈能回天。”

朱若蘭見他口風陡轉,心知是搪塞之言,一聳秀發,正想發作,忽地心念一轉,淺然一笑,道,“那倒未必見得,我師兄傷勢雖重,但並非毫無救治之望。”

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不再答話,轉身緩步離去。

朱若蘭掩上房門,又仔細查看房中布置。只覺這座茅舍中,充滿了神秘恐怖,既不像一個高人隱居的地方,也不像一般綠林人物聚集之所。那中年文士,神態舉動,似非江湖中下流人物,但臉上神情變化卻又陰晴不定,有時朗朗大笑,豪氣幹雲;有時言詞閃爍,使人難以捉摸。

她忖思良久,仍然無法打破胸中重重疑竇。

遂低聲對霞琳道:“這座茅舍中的情景,實使人難測高深,就這房中布置看去,好像住著很多人一樣,但除了那中年文士之外,又不見別人露面,如在平時,我非要追查一個水落石出不可,可是現下,你寰哥哥身負著很重的傷勢,萬一引起什麽紛爭,只怕我難以兼顧,為了避免麻煩,凡是這茅舍中的茶水飯酒等食用之物,最好不要沾唇,明天看他傷勢變化,咱們再決定行止。”

沈霞琳自認識朱若蘭以來,從未見過她這等凝重之色,當下點頭答道:“我一定聽姊姊的話。”

朱若蘭微笑起身,熄去室中燭光,和霞琳雙雙登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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