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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鐵劍書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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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雖都是初次和男人同榻而臥,但心情卻大不相同,沈霞琳毫無羞澀之感,和衣躺在夢寰身側,她雖然十分困倦,但並沒有沈沈睡去,睜著一雙大眼睛,呆呆地出神。

朱若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她想自己的清白、尊嚴,這等深夜之內,和一個男人同宿一榻,雖然有霞琳相伴,楊夢寰又負著沈重的傷勢,但這究竟是一件不可告人之事……一旦傳揚出去,必將留人笑柄。

突然,一個新的意念,在她腦際閃起,暗自忖道:他已經不能再活多久了,我還避的什麽嫌疑,她又把移遠的身體,慢慢慚夢寰靠去!

這一剎間,她忽然變得像一池春水般的溫柔,嬌軀盡偎在楊夢寰身邊,她幾乎忘記了旁側還臥著一個沈霞琳。

突然,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起自門外,緊接著響起那中年文士的聲音,道:“輕點……”聲音很低,下面的話,再也聽不清楚。

朱若蘭霍然一驚,挺身坐起。這時,沈霞琳亦未入睡,也跟著挺坐起來。她正待張口問話,朱若蘭已迅捷用手掩住了她的櫻口,附在耳邊低聲說道:“外面有人來了,不要出聲,你守著他,我出去查看一下。”霞琳點點頭,伸手拿起身側寶劍,輕按劍把彈簧,三尺寒鋒出鞘,輕步下床,穿好靴子,橫劍坐在床沿。

朱若蘭又低聲囑道:“琳妹妹,不管外面打鬥如何激烈,但如未聞我喚你之聲,千萬不要出去。”說完,一躍下榻。

她輕步走近後窗前,慢慢地推開一扇窗門,提氣凝神,穿窗而出。

後窗外不遠處,有一棵千年古松,高達千丈,矗立夜空,枝密葉茂,蔭地畝許,朱若蘭微一張望,第二次縱身向那巨松下躍去。

她一見那中年文士之後,就知對方是個內外兼修的高手,是以行動異常小心,不入茅舍,返向那株巨松下躍去。

她打量那古松主幹,由根到枝之處,不下五丈長短,如非有絕頂輕功,想一躍而上,實在不易,她看了兩眼,估計自己力尚能及,立時一提丹田真氣,雙臂一抖,淩空直上,左手抓住一個叉枝,輕輕一翻,人已站在古松分枝之處。雙足剛剛站穩,突然右側丈餘遠處,一叢茂密的松葉叢中,傳來一聲輕微的怪笑,聲音不大,但卻陰森森地入耳驚心。

她雖被那突如其來的怪笑聲驚得一怔,但她仍然辨出了那是一個人的聲音,她暗中運集功力以作戒備,外形卻裝得若無其事,渾似未聞那輕微的怪笑。

那輕微的怪笑過後,重又恢覆了沈寂,但聞松濤之聲,繞耳不絕。

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不再聞其它異聲。朱若蘭逐漸有些沈不住氣了,正待轉身到那剛才傳出怪笑之處查看,突聞一個冷漠低沈的聲音說道:“不要輕舉妄動,你已在我的陰磷雷火箭及七步奪魂毒沙兩種暗器的對準之下,乖乖地給我走過來,我有話問你!”

語氣老氣橫秋,聲調又陰冷至極。

朱若蘭早已留下了心,辨聲認位,已把那發話人藏身位置,認的十分清楚,她本想突然出手一擊,但轉念一想,夢寰傷重奄奄,茅舍中充滿神秘恐怖,此古松藏身之人,不知和那茅舍的中年文士是友是敵?

不如見他一面,先看看他是個什麽樣子的人物再說,反正自己已有戒備,也不怕他碎施暗算。

心念一決,低聲答道:“你是什麽人,既要見我。有話相問,又何必藏身不現。”

一面答話,一面運足眼神,向那發話位置搜望。只見那人藏身之處松葉特別密茂,又在夜色籠罩之下,只能隱見一團黑黝黝的人影,卻無法分辨出藏身之人的形貌。

但聽那人一聲陰森森的冷笑,說道:“我因見你躍登這古松輕身功夫超人一等,故此才肯破例召見。如果我暗施毒手,只怕你早已送命在我七步奪魂毒沙之下。”

朱若蘭聽他口氣越來越不客氣,不由心頭火起,待要發作,又怕驚動那茅舍的中年文士,無法兼顧霞琳等的安危,強忍著一口怨氣,答道:“既然如此,我只有拜謁大駕了。”

說著話,右手一指,直向那發話之處躍去。

果然,那隱身之人並未運手施襲,朱若蘭藝高人膽大,在那層密茂松葉外三尺左右一個橫枝松幹上,站住身子,兩手一分松葉,幾乎驚得失聲大叫。

只見密葉內一枝叉椏之上,端坐著一個像貌奇醜的老年女人,白發如銀,散披肩上,身著青色大褂,臉形奇醜嚇人,翻唇,塌鼻,斜眼,吊眉,兩頰上各有一道疤痕,右手套著鹿皮手套,緊握一把毒沙,左手三指捏著一支五寸左右的藍色短箭。

她看了朱若蘭兩眼,忽然一聲長長嘆息,把右手毒沙放回身後的豹皮袋中,左手藍色短箭,亦緩緩放入特制的革囊中。

朱若蘭逐漸恢覆了鎮靜,那怪女人指指身側一個橫生松枝,道:“你坐在那裏,我有話問你。”

朱若蘭依言在那橫生松枝上坐下,那怪女人除了右手上的鹿皮手套,朱若蘭看她兩支手腕,卻粉嫩雪白,纖纖十指,又細又長,和她那奇醜,實在是大不相襯。

那怪女人先轉過身子,分開密茂的松葉,向那茅舍中探看,朱若蘭隨著她目光一望,不禁心頭一震,原來這怪女人選擇這處橫枝用意,正好俯瞰那座茅舍全部內容。茅舍中的一舉一動,都難逃過這怪女人的監視,看來自己和夢寰。霞琳投宿經過,以及聞警由後窗躍出的一切行動,都被這怪女人看到眼中了。

她深望了良久,才放開松葉,回過頭仔細地望了朱若蘭幾眼,裂嘴一笑,道:“看你輕功之高,已算登峰造極,小小年紀有此功夫,實是難得,不知姑娘是什麽人的門下?”

朱若蘭聽得一怔,不禁低頭在自己身上看了幾眼。

只聽那怪女人輕笑一聲,又道:“你認為你穿著一襲男裝,別人就沒法看出你的廬山真面目麽?哼!其實只要稍為留心之人,就不難看出你是喬裝,何況你那清脆如鶯的聲音,根本就不像男人。不過你的行動舉止,倒落落大方,這大概是從小就常穿男裝之故。也許你能騙過一般初出茅廬毫無江湖閱歷的毛頭小夥子,但你騙不過我,也騙不過鐵劍書生那一雙神目。”

朱若蘭被她一語道破自己喬裝行徑,不覺微感震驚。略一沈忖,問道:“鐵劍書生是誰?”

那醜怪女人微微一笑,露出碎玉般的白牙,道:“鐵劍書生就是那座茅舍中的主人,迎接你們投宿的中年文士,你是不是覺得他很文秀,很爽朗,鐵劍書生四字,他也算當之無愧,不但武功絕世,而且還真正地讀了一肚子書……”

朱若蘭點頭接道:“不錯……”

那醜怪女人猛地一翻白眼,接道:“什麽不錯?哼!你不要看他的外表文秀,也不要認為他讀了一肚子書,就一定是個好人。其實,他比誰都壞,也正因為他讀了一肚子的書,所以,鬼主意比誰都多……”

倏然而住,一口銀牙,咬得吱吱作響。顯然,她胸中對鐵劍書生有著極深的仇恨。

朱若蘭開始在江湖上走動,只不過是近兩年的事,而且她足跡大部是在江南山明水秀之區,對鐵劍書生和這位奇醜的怪女人來歷恩怨,均茫無所知,聽她責罵鐵劍書生,一時間,也不知如何作答。

只聽那醜怪女人一聲陰慘慘的冷笑,接道:“這些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鐵劍書生馳名江湖之時,你大概還在繈褓之中,自然不會知道他的為人。”

說罷,忽地一聲長長嘆息,舉目望天,輕搖著一頭白發,似有無限黯然之感。

饒是朱若蘭聰明絕世,此刻她也聽出這奇醜女人和鐵劍書生之間,定有過一段淒怨纏綿的故事,但她沒心情去思索分析這些。

她擔心的只是夢寰的傷勢,和分辨出眼前這繁雜環境中的敵友。

她無法決定是幫這位奇醜女人去對付茅舍中主人呢?還是幫助那中年文士對付這醜怪女人?沈忖良久,竟被她想出了幾句話,道:“老前輩叫我過來,就只有這點事情相告嗎?”

那醜怪女人似正沈浸在往事的回憶之中,仰臉出神,聽完朱若蘭的話,忽然轉過臉,伸出柔蔥般的纖指,摸摸臉上兩道疤痕,冷冷說道:“我告訴你那鐵劍書生是個外貌文秀,但心地卻十分險惡之人,而且還是個嗜色如命……”

最後這一句話,震驚了朱若蘭的芳心,她失聲驚叫道:“什麽?”

那醜怪女人冷漠一笑,答道:“他是個貪愛女人美色的魔鬼,哼!我就毀在他的手裏。”

朱若蘭不自覺分開側密茂的松葉,向那茅舍中探看一下,見無異狀,才放下了心,轉臉望了那醜怪女人一眼,淡淡地問道:“你隱身這古松之上,可是俟機報胸中之恨嗎?”

那醜怪女人冷冷答道:“我如果只是想暗下毒手,以雪胸中之恨,也用不著潛隱這古樹之上,冒受風霜之苦了。”

朱若蘭奇道:“那你要幹什麽?”

那醜怪女人目光盯註在朱若蘭臉上,神情十分嚴肅地問道:“你先不要問我幹什麽,你先說,你願不願幫助我?”

朱若蘭一顰秀眉,道:“那要看什麽事情。”

醜怪女人微帶怒意他說道:“這臥虎嶺,有兩種武林異寶,所以才引得鐵劍書生結廬於此,一住十五年,目的不過是監視那兩件天地間異物,怕落入別人手中,哼!他哪裏是真的歸隱。”

朱若蘭心中一動,故作淡然,微微一笑,道:“什麽東西有這等珍貴,能引得那鐵劍書生守了它一十五年?老前輩也甘冒風霜之苦,潛隱這古松之上。”

那醜怪女人略一沈忖,道:“這兩件東西,均極珍貴,但知道的人並不很多,你如答應助我,我自然會告訴你詳細內容,如你不肯相助,我也不便相強。”

朱若蘭聽得十分懷疑,道:“你先說出那兩件珍貴之物名字,讓我斟酌,才能決定是否助你。”

那醜怪女人冷做一聲輕笑,道:“助我與否,悉聽尊便。哼!我三手羅剎豈是求人相助之人!”

朱若蘭臉色微微一變,道:“你不求我,難道我還非要幫你不成?”說完,倏然轉身,躍到另一個橫生的松枝上,和三手羅剎相距約一丈左右。

兩人遙相對坐,誰也不再開口,但卻都在想著心事。

突然一陣朗朗大笑之聲,由茅舍中隨著夜風傳來,朱若蘭心頭一動,忽然憶起方才三手羅剎之言,說那鐵劍書生是個貪愛美色之人,霞琳嬌艷如花,又無心機,如果他要對霞琳下手,只怕沈姑娘難逃魔掌……想至此處,只驚得冷汗滿身,兩臂一分身前密茂松葉,一個仙鶴戲水,由七八丈高空中直瀉而下。

直待快近地面,才倏然一個倒翻,雙腳輕輕一點實地,緊接著騰躍而起,只一躍,已到了那茅舍後窗之處。

她心有所念,無暇多思,輕揚玉掌推開了一扇後窗,縱身一躍,穿窗而入。

暮然火光一閃,點燃了桌上松油火燭,只見那中年文士,傍案而立,面含微笑,手中火折子還未熄去。

朱若蘭轉臉向木榻望去,但見被亂枕橫,哪裏還有夢寰和霞琳的蹤跡。

只見那中年文士,不慌不忙地熄去手中火折子,淡淡一笑,道:“姑娘好迅快的身法,不知令師是那位武林前輩。”

朱若蘭驟看夢寰和霞琳失蹤之時,確實吃驚不小,但略一怔神,反而沈住了氣,冷笑一聲,道:“你可是鐵劍書生嗎?”

那中年文士呆了一呆,道:“不錯,你……你是誰?”

朱若蘭道:“你不要管我是誰,我師兄師妹到那裏去了?”邊說邊暗中運集功力,準備出手。

鐵劍書生忽轉鎮靜,朗朗一笑道:“他們暫被送往一處安全所在去了,不過你千萬不要多心,我史天灝還不至於暗算一個傷勢沈重之人和一個年輕輕的女孩子,你如不信,可隨我去一看便知。”

朱若蘭聽他言詞爽直,似非虛言,不覺心中猶豫起來,但一轉念又想到了方才古松上三手羅剎之言,心中忖道:此人果然狡猾無比,雖是謊言,但說來娓娓動人,神態自然,毫無破綻,如非早得三手羅剎告知他的為人,只怕我也得跌入他的謀算之中。

鐵劍書生似已看出朱若蘭不信的神態。

微微一聲嘆息,道:“如果我早一點知道今夜有事,也不敢答應留宿三位了……”

他略一沈吟,接道:“我有一位盟兄,剛自山下趕來。據他說,我們昔年幾個仇人業已訪查出我們隱居之處,聯袂來犯,今夜不到,明日中午之前,必可趕到此地——那自然免不了一場慘烈的搏鬥,令師兄傷勢沈重,勢難自顧,何況尋來此地的人,又多是昔年名噪一時的高手;有幾個老魔頭不但武功奇高,而且身懷著奇毒無比的暗器,我為顧及到令師兄、師妹的安全:才把他們轉移到一所隱密地方,免遭池魚之殃,想不到引起姑娘誤會。”

這番話人情人理,只聽得朱若蘭將信將疑,如非方才聽了三手羅剎之言,她必然會請鐵劍書生帶她到夢寰。霞琳適居之處,一看究竟。

只因先聽了三手羅剎的話,她心中已有成見,先人為主,是故,對鐵劍書生一番合情合理之言,仍然不肯全信。冷笑一聲,道:“哼!什麽昔年仇人尋來報覆,盡都是連篇鬼話,你們隱居這臥虎嶺,只不過是在監視兩種武林異寶罷了……”

鐵劍書生臉色一變,突然厲聲喝道:“你究竟是誰?快說!”

朱若蘭一看鐵劍書生神情,更是深信三手羅剎之言不虛,一聳秀發,冷冷答道:

“你不配問我姓名……”

餘言尚未出口,突間幾聲長嘯,遙遙傳來。

一陣微風颯颯,燭影搖顫覆明,房中陡然多出了一個長衫老者。

朱若蘭怒道:“好啊!你們有多少人,最好能一齊出來。”

就是瞬息工夫,那長嘯之聲,已到了茅舍外面。

鐵劍書生呼地一口氣,吹熄燭光,房中驟然暗了下來。

朱若蘭怕他借黑暗逃走,倏然向前欺進,左掌忽地劈出。

哪知他掌勢剛剛擊出,茅舍外已響起了一聲斷喝,一點寒星,破窗打入。

那鐵劍書生停身的位置,後背正對窗口,朱若蘭一掌劈出,鐵劍書生閃身一讓,向左橫跨數尺,這暗器本是襲向鐵劍書生後背,這一來,卻直對朱若蘭迎面打去。

這只是一剎那間,朱若蘭來不及再追襲鐵劍書生,易劈為抓,隨手一抄,接住了飛來暗器。

但聞鐵劍書生朗朗笑道:“好手法!好手法!”

餘音隨著他躍起的身子,向室外飛去,最後一句話落,人已到茅舍外面。

朱若蘭縱身一掠,人也向室外竄去,那知剛到門口,一片金光,迎面襲到,暗器既無破空之聲,施襲之人又無警告之言,若非是朱若蘭,換一個人,非得受傷不可。

她本來是存心追襲鐵劍書生,但見來人不分皂白,就連下辣手施襲,不禁心中有氣。

第一次只在鐵劍書生,情尚可原。但這一次卻是明對自己下手,而且所用暗器又是歹毒絕倫的芙蓉金針,如果不是自己早有防備,暗運罡氣護身,這種陡然發難,實在不易躲。

是以她在揮掌擊落那襲來芙蓉金針後,不再追襲鐵劍書生,靜立一側,袖手旁觀。

只見六七尺外,並肩站著三個疾服勁裝的大漢,手中早已橫著兵刃,蓄勢待發。

鐵劍書生和那長袖老者,仍然是赤手空拳,靜站夜色下,神定氣閑。

來人年齡都已在四十以上,中間一人,雙手分握著一對蜈蚣鉤,夜色中閃起一片藍光。一望即知,那兵刃是經過劇毒淬煉。

雙方只是蓄勢相持,既不講話,亦不出手。

朱若蘭看得十分納悶,暗中忖道:這些人究竟在鬧什麽鬼?哼!你們有耐性對恃,我可沒有耐性看下去,忽地縱身一躍,直向鐵劍書生撲去。

她這次有心而發,迅疾至極,鐵劍書生聞聲轉臉,朱若蘭已到身側,皓腕伸處,徑扣鐵劍書生右腕脈門。

鐵劍書生早已運功待敵,朱若蘭飛撲一擊,雖然快似電閃,但仍被他閃開,左掌呼地劈出一招“推波助瀾”,封開朱若蘭一擊,朗聲說道:“決請住手,待我打發了眼前敵人,就帶你去見他們。”

朱若蘭冷笑道:“要帶我去,現在就去,我不信你的鬼話。”

說著話,雙手又交相攻出四招。這四招淩厲無匹,鐵劍書生雖然早已看出她內功精深,但卻沒想到她出手招數竟是這等奇奧難測。四掌快攻,有如一齊擊出,封架全都不易,只得向後一躍,退出七步。

朱若蘭輕笑一聲,如影隨形,緊迫而上,左掌呼地一招“浪打礁巖”,劈出一股奇猛勁力,封住了鐵劍書生後退之路,右掌“雲鎖五岳”當頭罩下。

鐵劍書生闖蕩江拳數十年,會過高人無數,但卻從未遇上朱若蘭這等人物,她這一擊之勢,不但精妙絕倫,難以招架,而且幾種大不相同的力道一齊攻出,前後上下,似乎都被一種潛力封鎖,只有硬接她這當頭一擊。

那長衫老者,初見朱若蘭飛撲鐵劍書時,尚未放在心上,及見她出手幾掌就把鐵劍書生迫退,心中才暗暗吃驚,就在他驚愕之間,鐵劍書生已被朱若蘭一招“雲鎖五岳”

籠在掌力之下。

幸好他早已蓄勢待敵,一見鐵劍書生遇險,立時長嘯而發,縱身一躍,兩掌平推而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勁道,直對朱若蘭後背撞去。

他這一發之勢,運集了畢生功力,因為他已看出朱若蘭身負絕世武功,如果讓她有了準備,即是自己和鐵劍書生聯手,只怕也難擋銳鋒,眼下強敵環伺,待機而動,處境險惡異常,不如早下毒手,除掉一個少一個。

是故,他一出手,就用上十成功力,希望在朱若蘭驟不及防之下,一舉把她擊斃。

就在這老者出手的同時,鐵劍書生也運集了全身功力出手,因為形勢迫得他只有硬接朱若蘭當頭一擊。

哪知朱若蘭一招“雲鎖五岳”出手之後,心中忽地改變主意,她怕這一招硬打震斃了鐵劍書生,無法查出夢寰和霞琳去處,心有所忌,陡把劈出的內家罡力收回。

這雖是一剎那間,但那老者強猛的掌風,已到身後,鐵劍書生被迫出手的反擊之力,也如狂濤激流般猛撞過來。

兩股奇猛的內家真力,一前一後夾擊攻到。看那股威勢,朱若蘭也有點微微心驚,收回的左右雙手,倏然又前後分出,雪白玉掌,分拒兩大高手的全力猛擊。

那長衫老者冷哼了一聲,暗道:好狂妄的打法,你功力再深,也難接下我們兩人的全力合擊。

心轉念動,餘力再加,雙掌威勢,又加一成。哪知掌風甫和朱若蘭右掌相觸,驟感一股吸力,把自己掌力引開,心中感覺不對,已然遲了一步,但覺兩股奇勁之力一撞,懸空的身子,被震退了五六尺遠,腳落實地仍然踉蹌後退了三四步,幾乎拿不住樁,眼前銀蛇亂竄,耳中長鳴不絕。

他定定神,擡頭望去,只見鐵劍書生單掌捂胸,急喘不息,半蹲身子,似乎傷得不輕,朱若蘭卻靜靜地站一邊,神態悠然,若無其事。

原來朱若蘭見兩人出手力道奇大,如果以本身功力硬接兩人夾擊之勢,雖然不一定就被震傷,但亦必耗損真氣不少,何況她心中又無穩操勝算的把握,心念一轉,用出恩師傳授奇學導陰接陽,雙掌分接長衫老者和鐵劍書生擊來力道。再用本身內力一引,使兩人擊來之力,撞在一起,她卻借勢飄身退開。

鐵劍書生因比那老者功力略遜一籌,又未全力施為。所以吃的苦頭更大,只被那一撞之勢,震得血翻氣湧,頭暈目眩,飛出去一丈多遠。

那三個勁裝大漢站在一側看得莫名其妙,三人原以為朱若蘭和鐵劍書生是一黨。及見朱若蘭猛撲鐵劍書生,那老者也一躍出手,猛攻朱若蘭,才知三人並非一黨。這三人均知鐵劍書生和那長衫老者的能耐為眼下江湖中頂尖高手,朱若蘭武功再好,也難抵擋兩人,立時暗中一打招呼,準備在朱若蘭不敵之時,一齊出手相助。

那知三人交接不過一招,長衫老者和鐵劍書生卻雙雙被震退出來,三個人六雙眼睛,就沒有看清楚朱若蘭用的什麽手法,能在舉手之間,震退當代兩大高手。

鐵劍書生吃朱若蘭一招導陰接陽,引借長衫老者全身真力一擊,不但被震得內腑血翻氣湧,飛落一丈開外,而且神志也有些昏迷不清,捂胸喘息,搖擺不定。

這時,那手握蜈蚣雙鉤的大漢,已看出鐵劍書生傷勢不輕,突然心中一動,暗道:

此時不借機下手,更待何時。一語不發,縱身直撲鐵劍書生,揮動手中淬毒蜈蚣鉤,一招“雙龍出水”合擊過去。但見兩道藍色鉤光,疾向鐵劍書生卷去。

史天頻雖然有一身開功,但此刻正值神志未覆之際,對那疾奔襲來的鉤光渾如不覺。

只聽那長衫老者一聲驚怒的大喝道:“鼠輩無聊,竟敢乘人之危……”隨著那聲斷喝,飛撲而起,直向施鉤大漢撞去。

朱若蘭本來是背那三個大漢而立,待她警覺轉身,藍汪汪的鉤光,已到了鐵劍書生身側,不禁心頭大急,雙肩晃動,施出移形換位身法,直搶過去。

那長衫老者,雖然發動比朱若蘭早了一步,但朱若蘭奇奧的移形換位身法,卻比他快速得多,雖是後發,但卻先至。兩人發動雖都夠快,但那施鉤大漢身法亦很迅捷,而且發難於猝然之間,大出意外,雖然有朱若蘭這等高手搶救,仍然晚了一步。眼看那爍著藍光的淬毒雙鉤,就要掃中鐵劍書生,突然間,一道綠光破空飛到,來勢急勁,一閃而至。

那施鉤大漢全部精神都貫註在鐵劍書生身上,存心一舉把對方傷在淬毒雙鉤下面,突驚覺有暗器近身,再想舉鉤封架,已來不及,只得一側身讓過此害,那飛來綠光,正中右肩,但聞砰然一聲輕響,綠光忽裂,化成一片綠色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燒起來,手中雙鉤不禁一緩。

就這一緩之勢,朱若蘭已到鐵劍書生身邊,皓腕疾吐,纖指輕彈,那大漢手中雙鉤,被她用彈指神通功夫,彈震脫手。

那長衫老者緊接躍到,右臂一伸,抱起史天灝,縱開八尺。轉臉望去,只見那施鉤大漢,雙手蒙面,臥地翻滾,上半身已沾滿綠色火焰,衣服。頭巾盡被燃著。

大概他是想借那滾翻之勢,壓熄身上火焰,所以強忍著火的之疼,運氣連滾數丈,哪知這綠色火焰,和一般火彈大不相同,雖被滾地撲熄,但遇風即再覆燃,剎那間他滿身都成了綠色的火光,朱若蘭和那老者,都看得暗暗驚心。

但聞一聲聲淒慘呼喊,隨著他翻滾的身子,劃破夜空,響澈山谷。

這種聞所未聞絕毒暗器,確實驚震了全場人心,那兩個同來大漢,呆了一陣,才想起救人要緊。解下水壺,撲過去,想用水來熄滅同伴身上毒火。

驀地裏,聞得丈餘外暗影中傳出來一陣陰慘慘的笑聲,道:“我這陰磷雷火箭,只要擊中人身,除挺受毒火燒死之外,只有用沙土把他活活埋葬起來,哼!你們就是把他放在水中,也熄不了他身上的毒火。”

片刻,那身中陰磷毒火箭的大漢,早已被燒得面目全非,發出尖銳的狂叫和求救之聲,那是生命盡處的哀嚎,靜夜中聽得人驚心動魄。

忽然他滾到了自己雙鉤旁邊,冷森的鉤鋒,觸到了他的背脊,他猛的松開蒙在臉上的雙掌,隨手抓起蜈蚣鉤向自己頸上抹去,鉤光閃動,鮮血直噴,那鉤上本餵有巨毒,只見他略一掙動,人便死去,但熊熊的綠色火焰,仍燃燒著他的屍體。

另兩個和他同來尋仇的大漢,目睹這一幕慘絕人寰的活劇,哪裏還敢久停,縱身向茅舍外面躍去。

這當兒,鐵劍書生已逐漸好轉過來,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面貌奇醜的女人,緩步向他逼近。

他訝然驚叫道:“你……”

那長衫老者正待躍身飛追兩個逃走大漢,忽聞史天瀕驚叫之聲,霍然收勢,轉身相護。

這不過一轉眼的工夫,由那身受毒火大漢抓鉤自絕,到兩個大漢逃走,和這醜怪女人現身,幾乎連續在一起。

只聽那醜怪女人陰沈沈一聲冷笑,道:“哼!你想不到吧!我還會活在世上,剛才我打出一支陰磷雷火箭救你,只不過是不願意你傷在別人手中罷了。”

鐵劍書上定定神,暗中試行運氣,覺著氣血還可暢通脈穴,心頭一寬,答道:“你不願我傷在別人手中,是要親手殺死我嗎?”

朱若蘭冷眼旁觀,見這醜怪女人,正是隱身在那古松上的三手羅剎,她對目前這般人都不了解,也不知誰好誰壞,但她心中卻存著不能讓鐵劍書生死去的念頭。因為他死了,想找夢寰和霞琳的安居之處,必得多費一番手腳。所以她暗中運功相待,只要三手羅剎對鐵劍書生一下手,立時就出手相救。

那長衫老者也運集了功力,蓄勢待敵,形勢劍拔腎張,大戰一觸即發。

三手羅剎在逼近鐵劍書生四尺左右,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望了朱若蘭兩眼,冷笑一聲,道:“怎麽,你也準備幫助他和我動工?”

朱苦蘭冷漠一笑,道:“哼!你們之間的那些舊帳,就是求我管,我也懶得去問,不過,眼下我倒是不準你下手動他……”

三手羅剎怒道:“你好大的口氣,我偏要動給你看看。”

口中說著話,雙手疾探入懷,動作迅速熟練,一探之間,右手已套上鹿皮手套,左手也同時摸出陰磷雷火箭。

朱若蘭剛才目睹她那陰磷雷火箭的絕毒威力,心中亦覺有些害怕,哪裏還容她出手,倏的一聲嬌叱道:“賊婢敢動惡念。”

左手一招“潮泛南海”劈出一股潛力,逼得三手羅剎向後一退,緊隨欺身進步,右手疾出,一招“垂柳扶風”擒拿住她右腕脈門,微一搖動,三手羅剎驟覺全身麻木,氣血逆轉,空有一身功力,但一點也用不出來。

她這出手兩招,看上去並無奇特之處,只是迅快至極,和出手的部位不同,使人避讓不易。

三手羅剎脈穴受制,兇焰頓減,但她也有一股狠勁,雖然全身逆轉氣血,翻腑攻心,痛苦難耐,但她卻能咬牙苦撐,一語不發。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我看你能忍得多久。”

扣握脈門的右手,又一加力,三手羅剎驟然間疼出一身冷汗。

那長衫老者和鐵劍書生都極精點穴截脈之術,但卻從未見到過朱若蘭這等怪異手法,不禁看得一呆。

這等逆轉人身行血的手法,最重要的是認準人身體內脈穴部位,不管對方武功多高,在受制之後,其本身抗拒之力,完全消失,再籍本身真力催使受制人行血逆攻五腑。

這種大反人體正常血脈運行的手法,殘酷絕倫,別說三手羅剎是血肉之軀,就是鐵打金剛,也難忍受。不到半盞熱茶時間,她再也忍受不住,內腑疼養難耐,有如萬蛇穿行,冷汗如雨,雙目垂淚,望著朱若蘭,露出乞求之相。

鐵劍書生和那長衫老者,互相望了一眼,一齊舉步,向兩人身邊走去。

朱若蘭星目轉動,左手伸縮間已把三手羅剎手中陰磷雷火箭搶了過來,右手一帶,三手羅剎身不由主轉了半圈,擋在朱若蘭面前。朱若蘭卻松了她被扣脈門,向後躍退五六尺遠。

那老者和鐵劍書生,想不到朱若蘭如此機警,步步都有防備,不覺臉上一陣燥熱。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就是你們三個人一齊動手,我也不怕……”

話至此處,目光轉投到鐵劍書生臉上,聲音突轉嚴厲,接道:“我師兄。師妹究竟到哪裏去了,如再借故拖延時刻,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三手羅剎暗中試行運氣,覺出還未受傷,猛然一個轉身,向左躍開,腳落實地,右手已套上鹿皮手套,左手又摸出了一支陰磷雷火箭來。

朱若蘭秀目一轉,看出了眼前形勢,對自己大為不利,三手羅剎、鐵劍書生、和那長衫老者,不謀而合采取了合圍之勢。

要知三人目睹朱若蘭出手幾招,無一不是精奧奇絕之學,面對這樣一位莫測高深的人物,三人心中都有些害怕,是以不約而同,都動了聯手除掉朱若蘭之心。

三人心意雖然相同,但誰也不肯搶先出手,因為三手羅剎和鐵劍書生間,還存著互不信任之心,目前形勢很明顯,三個人如能同心合力,一齊出手,雖無必勝朱若蘭的把握,但短時間不會潰敗。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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