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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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5-20 21:15:00 字數:7677

白衣人道:“你還是怕我要傷害他麽?”

雲霓羽躊躇了一下,說道:“他……他是天師道的,張晦說過,他平生最是討厭道士!”

白衣人失笑道:“你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他的,此見這處變亂將生,我本來只想救它離開的……”說話著,向那白貓一指,接道:“可是它卻要我相救於他,否則他眼下經脈寸斷,劇毒纏身,若再真氣難續的話,哪裏還能活命?如今自然也不能將你留在此處,否則眼下危機四伏,你如何保全自己?”

雲霓羽大喜過望,笑道:“原來大叔竟是要救他!”卻沒留意南宮全正自暗暗皺眉,自是覺得她當真年少無知,如此輕信。

白衣人看著那只白貓,向南宮全皺眉道:“你還不放開她麽?”

南宮全微一遲疑,還是說道:“雲姑娘,你這樣輕信他說的話麽?”

雲霓羽奇道:“我為何不信?”

南宮全狠狠瞪她一眼,只覺這個少女實是蠢得厲害,好不知輕重,既知這白衣人是什麽人,還敢這般輕信,但在此時刻,不敢違逆他之言,只得放開了她,卻冷冷說道:“雲姑娘,你是張公子的未婚妻子,跟隨著張公子一道去,彼此也有照應!何必令大夥俱與你們同行?”

張璞面色微變,叫道:“南宮兄!”他心中也知南宮全這樣說是為了保全其餘之人,但是這話說出,只怕卻要為雲霓羽惹來麻煩,他雖然不知這白衣人是誰,但是憑他體內真氣已知非常人,自己隨他一道,安危難測,這倒也罷了,如何可以再陷雲霓羽?何況眼下明明見他看著張晦的面上,對雲霓羽甚是客氣,南宮全這麽一說,只怕便有不妥。

那白衣人面色微變,銳利的目光看著南宮全,卻在向雲霓羽問道:“他說的,是真的麽?”聲音雖未轉嚴厲,但是已非剛才的溫和。

南宮全心中也知這樣說會有不妥之處,但若依著雲霓羽的建言,讓這白衣人將所有人一齊帶走的話,誰還能脫出他的掌握向天師道報訊?那麽張璞不明不白失蹤於這裏之事再無人知曉,他心中實是惱怪雲霓羽不知輕重,又深知這個男子性情,以他本來就亦正亦邪的性情,行事間隱隱便有了想報覆雲霓羽之意。

張璞柔聲道:“雲姑娘,令尊久覓你不見,早已經心焦,你還是隨我師兄他們一道回家罷,冒犯了姬家小姐,你向她道歉,她定然不會為難你的!”又側首向那白衣人說道:“有勞閣下援手相助,但閣下既有相助之意,便只攜了張璞去罷!”

那白衣人如何會聽不出他話中之意?微微冷笑,卻不理會,只向雲霓羽又問道:“你是他的未婚妻子麽?”

雲霓羽點了點頭,也不願就此事隱瞞,便輕聲說道:“這是金瓶蔔定的!”

誰知那白衣人竟猛然擡首,臉上竟似有不可抑止的悲憤之意,“金瓶姻緣,又是金瓶姻緣!”他伸出手輕撫貓身,只有雲霓羽方聽到他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竟然又是金瓶姻緣?”

雲霓羽心中一動,見他似乎對自己並無責備之意,不禁微覺奇怪,當下鼓起勇氣問道:“大叔,你說什麽又是金瓶姻緣?”

那白衣人卻不回答,只看向張璞,凝視良久,方緩緩說道:“你的事,我已經大致知曉,嘿,小小年紀,五雷正法便練到第八層,這般兼修天份,真是前無古人了!不過你驅禦天雷……”說到此處,忽然頓住,看著張璞,饒有深意的一笑,原來他此時想的是:‘這個少年小小年紀,竟然可以驅禦天雷,斃禦魂堂主,傾積玉崖,修為之深,非但在張晦之上,甚而直追自己,實是後生可畏,天下間竟有這樣的異才,而這人又竟是天師道的,幸好他此刻已經身受重傷,只怕終生難痊,否則勢必要與妖族為敵。而他卻是自己不願傷害的人……,’一時間心情覆雜,竟是描述不出。

張璞被他目光逼視,心中沒由來一陣緊張,他知道自己最隱秘的事已經被這人窺破了,想到自己一直努力隱藏的這個可怕秘密,心裏便覺得一陣寒冷,以降妖除魔以已任的天師道弟子,竟然還身負著只有妖才懂得的修練之法——自幼便常有人讚嘆驚訝他的修為進境,可是誰知道,他的修為的除了玄門正宗的五雷正法,還有妖類吐納吸取日月精華以助修為的方法!正是這種異術,大大的提長了他的修為與進境,妖與道,兩種截然相反的修練途徑被混合在一起修練,竟然旁生出奇異的巨大力量,正好可以相互促進彌補對方的不足!

隨著年紀的增長,這逐漸成為張璞心頭一塊沈重的巨石,為何父親——正道的領袖天師,竟會知悉邪惡的妖的修練之法?更知悉那許許多多奇怪的具有莫大威力的妖術?他不敢問,甚至不敢去想,他越是懂事,便越是知道這事不能提起的,一絲一毫都不能提起,只能盡力的隱藏,盡力的隱藏在心中最隱秘最深的地方,否則……那樣的後果他根本就不敢想象。

這麽多年以來的修練,他已經可以不露任何痕跡的掩藏他體內的妖之真氣,把它們散入四肢百骸,他小心的使用著他所習過的妖術,警惕的不敢露出絲毫的破綻,只是在那個夜晚,在那個幽暗的洞窟行宮之中,為了應對這平生僅見的強敵,為了救出那一幹無辜的少女,他冒險驅禦了天雷。天雷擊下,玉山傾頹,上千妖魔盡皆化為劫灰,而當他醒來,卻發現自己已經喪失所有的功力,經脈寸斷!

他自然這是為了什麽,當日他要強驅天雷,聚殲群魔,為了達到天人呼應的境界,他必須連踏乾、坎、兌、震、坤、離、巽、艮八個方位,在第九步時以神飛九天,求得天雷降世,但當時情形急迫之極,禦魂堂主手中所執的又是世間至兇至厲的黃泉碧落劍,當他踏到第七步之時,劍氣受激,巨大的力量奔洩而出,那是千年來無數冤魂怨氣的累結,兇猛強大之極,張璞深知自己不能力敵,而若不能連踏出九步,便不能引得天雷降世,那麽洞中諸人,沒有一人可以逃得性命,在這千鈞一發的當口,不容他多想,只記得自幼所習的妖術中正有一樁可以噬血破體的法術能在瞬間內提升修為,完成這最後一擊,當下便即咬破舌尖,牽引激蕩出那些一直被他壓制著的妖之真氣,幫助他踏完最後兩步!

天雷降世,的確可令萬邪驅避,世間萬物,莫可阻擋,但同時被激發了妖之真氣的自己,也成為要被天雷所傷所滅之輩,是以當時自己也會一同被天雷震昏,若非自己還自幼修練著的五雷正法護住心脈,只怕也早似其它妖魔一般在天雷化為劫灰。

他奇跡般的沒有死去,只是卻失去了身上的所有力量,寸斷的經脈甚至讓他不能擡起一個小指,張璞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強驅天雷的代價,也是自己修練妖法必被天雷所傷的結果,所以他幾乎已經完全絕望了,道之真氣無法承受驅禦天雷的巨大力量,才會連帶著經脈一齊被震斷——但所修的妖之真氣,也應在天雷下消散了罷?

但是在這個男子註入自己體內真氣後,那些原以為已經煙消雲散的真氣竟然奇跡般的又從體內湧動出來,然後就象匯入大海的小溪,匯合在那道強大有力的真氣附近,順著自己已經斷開的經脈流轉!

這個男子,他所修練的真氣顯然正與自己源於一脈!而他,似乎也清楚這其中的關鍵,所以他的目光了然而略帶嘲諷,張璞的心裏不能不感到忐忑不安,他究竟是誰?難道與自己之間還有什麽淵源?

正自他胡思亂想之時,白衣人衣袖一收,孤雲頓覺那排山倒海般壓力頃刻般失去,喘息良久呼吸這才順暢,他生平沒有吃過樣的虧,心頭雖然怒極,卻在暗暗吃驚此人的身份。

張璞雖然法力暫失,但是聽孤雲的呼吸之聲便知他並未受傷,怕他明知不敵,還要為著自己勉強與這白衣人為敵,當下便道:“師兄,請你代我稟明父親,璞兒得高人相助,一旦傷愈,便即歸返,請父母大人莫要憂心!”

那白衣人冷笑道:“你怕我傷了他們性命麽?”他的面上大有嘲諷之色,目光瞟過南宮全,淡淡道:“你是想忍一時之氣,然後去向天師道通風報信罷?本來我無心帶你們一同離開,以免礙手礙腳,哈,如今你們都隨我走罷!我偏生喜歡看著張天師焦心如焚!”

張璞方怔了一怔,便瞥見孤雲面色微變,那白衣人已經目光逼視孤雲,厲聲道:“你們都跟著我一道走,誰敢多嘴多舌不聽我話,我便吸了他精元魂魄!”被吸食精元魂魄之後的人將成一具幹屍,比鬼都不如,尤其是這白衣人說這話時聲色俱厲,那股壓迫人的氣勢叫任何人都不敢輕視。

孤雲一生中,何曾被如何威脅過?正要勃然發怒,卻被南宮全拉住,低聲勸道:“道長,你暫莫觸怒於他,張公子在他手中,咱們還是一道同行,隨機應變便是!”

孤雲也知此時發怒也是徒勞,頹然一嘆,只覺平生實在未如今時般窩囊過,只是他自己雖然不憚生死,可卻不能不顧忌到張璞與眾人,只得勉強忍住,但臉色鐵青,卻是再不肯說一個字。

那白衣人似是看穿他的心意,微微一笑,說道:“大夥好好跟著我,可別胡鬧!眼下這昆侖山中局勢甚亂,我不過想看熱鬧,可不想惹麻煩。”

“劍陣之下隱藏有極強烈的妖氣!”孤雲忽然說道,他聲音中那種無可抑制的喜悅驚破了張璞的思緒,看著白衣人眼中似有責備的神色,張璞微覺歉然,說道:“師兄!”

白衣人卻只淡淡的笑了,“你錯了,我是責備你若一直心緒紊亂,於你覆原全無益處!”

張璞歉然道:“抱歉,張璞此時心情煩亂,實難靜斂!”

白衣人的目光掠過雲霓羽,忽然微微一笑,張璞知道他看出自己的心意,不禁微窘,心中卻在自問:“我是為著她麽?她是我未婚的妻子,但她又對別人情意這般重法,我該如何自處?”想到此處,心中便是一片茫然,雲霓羽在此時刻,未棄他而去,他心中實有說不出的感激,可是雲霓羽對張晦的情意,他也不能做到全然視若無睹,心中好生為難,不禁又想起當時雲霓羽提起張晦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喜不自禁,臉龐上似乎每一處都要溢出由衷的喜悅來,心中一酸,實在不能不想到她甘願留下,那不過是道義使然,並不是對自己有一絲情義,而自己,曾幾何時,竟成為別人道義所至,不得不垂憐的對象?

正自想間,卻聽白衣人說道:“少年人的煩惱,有時譬如山間清風,順其自然,何須為之縈懷?你年歲還輕,若你活過千千萬萬歲之後,便會知道,煩惱是如何無謂的一件事……凡事當說當做,也須憑性之所至,輾轉多想,若是追悔徘徊,盡是無益。臨事決斷,事後莫悔,想得太多,難免還要心緒難寧!”

張璞猛然一驚,沒料到他竟會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仔細咀嚼,竟是別有一番意昧在心頭,忍不住向他看去,見他卓然的風神氣度,心中忽然迷糊:“這……這……他究竟是誰,難道我猜錯了?”

卻聽白衣人問道:“我知道你此刻心中必然藏著許多的疑問,可是許多事,你慢慢的終究會明白的!”

白貓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叫,張璞忍不住道:“你……你不擔心此刻被困在劍陣下的是誰?”

白衣人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撫摸著白貓柔軟的長毛,嘴角又泛起了淡淡的微笑,“若我所料不錯,眼下被困於劍陣之中,只怕便是晦兒!”

雲霓羽吃了一驚,霍然轉回頭來,驚詫的看著白衣人,白衣人卻悠然道:“縱然被困劍陣之中,又有何可值得擔心的?天師道的張公子面對群魔,可以驅禦天雷,難道我的晦兒面對天師道的高人,便無力脫困而出麽?”

雲霓羽道:“可,可你竟不擔心他的安危麽?”

白衣人縱聲笑道:“他是堂堂的男兒,可不是個小嬰兒,他有一身的本領,本就該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雲霓羽蹙眉道:“可是大叔,亂雲道長是天下知名的高人!他……他應對得來麽?”

“有什麽應對不來的?”白衣人拍拍雲霓羽的肩頭,溫言說道:“即使應對不來,受此厄困,也沒有什麽不好的,”他頓了一頓,意味深長的說道:“無論是誰,都是這樣成長的!”

孤雲道:“嗯,只是閣下忘了,死人便不會再成長了!”

白衣人回看孤雲,卻不發怒,反而微微笑道:“我的晦兒怎會如此無能?我方才見他凝氣為箭,功力似乎大有精進,你們這所謂的伏魔劍陣,只怕還困他不住!”

孤雲冷笑不語,雲霓羽卻忍不住道:“大叔,剛才明明見到了他,你為什麽卻不理他?也不許我叫他!”

白衣人道:“嗯,這孩子怎麽同軒轅山莊的人攪到一起的?我好奇得很,挺想看看他要做些什麽,臨危之時,怎麽竟要挺身而出相救眾人,可實在不知道他心裏此刻在轉什麽念頭?”

雲霓羽道:“臨危濟困,不是義不容辭的事麽?”

白衣人“嗯”了一聲,微微一笑,說道:“那是人的事,與我們沒甚麽相幹,當然他要做,也沒有什麽不好,只是我總是好奇,想瞧瞧小子打什麽主意。”

雲霓羽微微啞然,想到當時在林中看著張晦一箭破群蜂,英姿勃發,心中不禁又是興奮又是悵然,她偷偷的看了張璞一眼,但那蒼白的容顏如往常般平靜溫文,似乎沒有任何的改變,“我不會知道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麽,”她不禁默默的想道:“我們之間似乎亙隔著一座大山。”淚水無知無間中就突然模糊了她的雙眼,只有拼命的忍住才能阻止這溫暖的液體湧出眼眶傾洩而下。

白衣人忽然向張璞說道:“你也見過我那個徒兒,你,你覺得他如何?”

張璞怔了一怔,這才答道:“張兄,張兄他曾救過我性命,又助我等眾人脫困,張璞對他,實是極為感激!”

白衣人淡淡道:“我不是要聽你說這個,他是個縱情任性之人,與你截然相反,他行事,可不比你想的是要替天行道、臨危濟困,只是心中所想所好罷了,你覺得這樣好麽?”

張璞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但凡生於世間,如何能僅憑心意行事?難道說若是無德之念,也能憑心中所想所好任意行事麽?”

白衣人微微一笑,卻不答話,孤雲暗中留意他的神情,不禁為張璞捏一把冷汗,他與這人交手過一次,已知他定非人類,但是修為深不可測,此時不知他用意何在,心中暗自焦慮,轉目又向那沖天的劍芒看去,想道:“如何能傳遞消息給師兄他們知道我們的處境?這人又是何人?他這樣帶著我們,倒似游山玩水一般,卻不知用意何在?”

雲霓羽有些擔心他們再說下去意見不合,便插話道:“大叔,你這是要帶我們去那裏?你便不理他了麽?”

白衣人道:“嗯,從昨晚開始,便一直有人跟著咱們,所以我想想看看她究竟想跟到什麽時候?”

雲霓羽吃了一驚,道:“有人跟著咱們?”

白衣人道:“她自以為神鬼難測,其實身上幽香哪裏瞞得過我?”說話間,已經停下腳步,側轉身子,說道:“還不肯出來相見麽?”

黃荏聽他說出這番話,已知行蹤一直落入他眼中,現在更是要逼自己現身,微一猶豫,退了一步,便欲轉身離開,誰知才行出一步,但見前路下陷,無數的樹木開始了瘋狂的生長,竟結成綠色的墻壁,將自己困在中央。

黃荏面色微變,暗念法咒,伸指向樹枝劃去,只見她春蔥般的指尖輕輕劃過綠枝,竟似利刃割開薄紙一般容易,但那劃斷的樹枝在瞬間又重新長出來結合在一起,似乎樹枝也感覺到她指尖所散發出來的殺氣,竟然飛速的纏上她的手臂,黃荏猛然醒悟,這是妖法,若不能掙脫,必將被困於不住生長的樹陣之中。

當下暗暗將那方淡紫色玉琚握於掌中,刺破指尖的鮮血滴於其上,眼前那樹墻越縮越緊,無數的枝芽攀上自己的身體,她雖然有恃無恐,也不禁暗自驚訝那白衣人的修為,竟然能將尋常的生長術練到這般境界。

她有先天炁氣護身,原是無懼於尋常的樹枝,但是施術之人的法力之強卻顯是遠超過她的預象,竟然能令尋常樹枝這般毫無節制的瘋長,隱隱中還似有靈力指引,不但瘋長,且還如藤蔓般的纏繞上自己的身體。

張璞眼見那白衣人冷然一笑,閃爍著森冷的寒芒在眼中微微亮起,便知他必是成竹在胸,他雖不知後面跟的是誰,但卻不禁為她捏了一把冷汗。再看身後的群樹,似乎突然之間被授與了無窮的生命與力量,從樹幹到樹枝都激烈的舞動著、盤結著,原來安靜的密林,竟在剎那之時變得狂亂而躁動,強烈的透出危險的氣息!

張璞也是首次見到這樣強大的妖術,不禁面色微變,頗為那被困之人擔心,正想設詞相勸,卻突聽遙遙傳來猛獸厲聲咆哮之聲,然後便是飛鳥聳驚,尖銳的嘶鳴似乎是見到什麽極為可怕之物。

那咆哮之聲漸近,宛如驚雷,響徹雲霄,似乎正有一物疾奔而來,不過轉眼功夫,便見一個黑影挾裹著疾風沖過來,定晴一看,卻是一個獸皮為衣的窈窕女子正伏於一只巨大的豹子身上,在豹子身後,似乎還另有一只巨獸,血盆微露,獠牙又尖又白,那驚人的咆哮吼聲便是出自它的口中。

張璞眼見那女子皮膚黝黑,但容貌似乎甚美,但目光中卻充滿了野性與兇狠的,這種目光讓她看起來竟然不似人類,一時間心中恍然,脫口道:“是山鬼!”他雖然從來沒有見過山鬼,但卻聽說過山鬼是妖族的長老,常居於深山密林之中,容貌極美,乘赤豹而從文貍,他便是看見兩只巨獸的形貌,隱約猜測這個女子便是傳說中的山鬼。

那白衣人卻搖頭道:“這不是山鬼,她是山鬼與獸相通的後代,非妖非獸,但天性蠻野,尤其繼續了山鬼強大的法力後,力大無窮,最是嗜血好殺,看她的樣子,象是已有數百年的修為,隨在她身邊的赤豹文貍也無甚修為,比不得真正山鬼的坐騎……嗯,果然不是普通人,原來是她!”最後一句,卻似是在說那個女子!

只見那女子如旋風般的奔至林中,那些樹枝似乎也感受到危險,竟然紛紛避開了她,只見她躍下豹身,沖到結起的綠枝邊,伸出雙手一扯,也不見她用力,那些樹枝便被扯得寸寸斷裂,而被她接觸過的樹枝,竟然立時便變得枯黃,萎敗。

那白衣人微皺起眉,只見他手指微揚,那女子所站的土地處忽如腐土般齊齊陷落,只聽一聲倉促的呼叫,那女子便陷於其中。

赤豹狂吼一聲,猱身便向白衣人撲了過來,那白衣人卻一動不動,臉上掛著漫不在乎的笑容,眼見那赤豹的利爪堪堪要伸到面前,白衣人這才微微擡頭,目光宛如冷電射將出來,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自他身上漫延出來,似要填充整個天地,一時竟令那只赤豹倉惶後退,伏倒在地!

這無言的威勢竟能至此,張璞不禁目瞪口呆,卻覺自他掌心傳來的真氣突然翻湧,竟似一時間增強了數倍,流轉不及,填積在胸口,這才知道原來這白衣人此前一直收斂氣息,竟然達到叫人獸都毫無所覺的境地,然後突然間釋放出來,威勢似要吞吐風雲,竟讓這罕見的異獸都為之拜伏。

泥土紛飛,那個女子已經脫困而出,只是她容色已為泥灰所汙,正滿面怒容,咿呀怒吼數聲,似是要驅禦赤豹與文貍攻擊敵人,但是赤豹雖然緩緩站起,但似乎猶豫了一下,便轉回了她身後,而文貍似乎要兇狠一些,撲上來一步,與那白衣人對視著,卻始終沒有勇氣真正撲將過來。

那個女子附下身子,輕拍赤豹的頭頸,滿臉困惑,似乎是想詢問為什麽,而赤豹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纏著她的身子游走,只是不肯離開,文貍見狀,不住回首,似乎也在猶豫不決!

那個女子終於擡起頭來,怔怔的看著這白衣人,又黑又亮的眸中的困惑不解大是動人,白衣人看著她微微一笑,突然仰天長嘯,激越的嘯聲空廓遼遠,隱隱又帶著雄霸一切的威勢,長嘯聲中,宛如天樂齊開、萬籟俱鳴,響徹山谷,直沖雲霄!

那女子臉上的神情漸漸由驚訝轉為敬畏,未待白衣人嘯畢,她已經伏倒在地,神情間全是恭順,驚喜的叫道:“山君,山君,你是山君!”她的聲音甚是悅耳動聽,可卻似極少講話一般,發音時頗有些含糊不清,似乎說話甚為吃力一般!

張璞聽她說出“山君”兩字,不禁猛的一震,他自然知道山君是指誰,原來這個白衣男子,竟然是妖王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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