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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瀕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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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5-23 1:00:00 字數:5907

在劍芒籠罩下的天地漸漸無光,猿精幾千年的修為,尋常的法寶已全然無能力傷他一根毫毛,若不是被這劍陣困住,縱然被眾人圍攻,若要遁逃,卻也非難事。

廿八宿罡伏魔劍陣是道家秘技,原是能以廿八人依廿八星宿之位布劍陣,其中暗含生生不息的至理,具有莫大的威力,若布陣之人法力高深,能以方位借得上天之力,與天理應和,更是威力倍增。

亂雲是天師道中數一數二的高手,據傳法力並不亞於天師張子祀,此刻雖是以一人之力強行布下劍陣,又要抵禦不遠處絕壑的奇異引力,但法度森嚴,長劍指出,宛如定海神針,方圓半裏的劍陣竟然是銀光密布,不露絲毫破綻。

在廿八宿罡伏魔劍陣的壓迫下,縱然是有數千年修為的猿精也漸漸不能維持原來的易形之術,在劍芒之下顯露出真身,竟是一個身高近丈,通體白毛的巨猿。

眾人見到妖怪顯露出原形,竟是這樣一只巨猿,無不微微色變,姬洛菱偷眼看張晦,卻見他雖然滿臉驚色,但是身體卻並無異狀,不禁微微放下心來,想道:“原來他不是妖怪,想來只是被妖怪所惑罷了!”想到此處,便怕他不知輕重上去相助猿精,不明不白的插入道妖之爭中因此惹禍上身,當下便暗暗拉過南參低聲囑咐。

張晦眼見陣中形勢甚亂,他心中雖然早有了相助之心,但不知為何,手腳卻被無形之物縛住,竟是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看著猿精被眾人攻擊,正與他那日在寒潭之中的情形相似,心中驚恐,正不及細想,卻見寒光一閃,竟是南參的長劍已經逼近自己胸口,雖然有心閃避,但四肢動彈不得,只得任那長劍當胸刺入,冰涼的劍身刺入胸口,竟似絲毫痛意也無,只清清楚楚的聽得姬洛菱驚呼一聲,這才覺得衣衫似濕,想是鮮血湧出,胸口這才隨之劇痛。

南參也沒料到自己一劍刺出,張晦竟是一動不動,絲毫沒有閃避,任自己一劍貫胸,繞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禁大惑不解,他知張晦法力甚高,不願別人看出破綻,是以一劍刺出,甚至是迅捷淩厲,張晦不避,還暗自警惕,以為他另有奇術,誰知竟任由自己一劍貫胸,怔了一怔,眼見大量的鮮血湧出,不禁奇道:“你……”才說了一字,便聽姬洛菱怒道:“你為何竟重傷了他?”還未分辨,便已見姬洛菱撲過來將張晦抱住,面上神情大是惶急,一時間醋意大發,哼了一聲,走開幾步,便不肯再分辨。

張晦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清清楚楚看見血沫自自己口中湧出,心中並無懼悲之意,倒盡是滑稽,不免想道:“這樣被人殺了,可也莫名其妙得很!”又見姬洛菱竟將自己抱在懷中,隱約中嗅到淡淡幽香,心中一陣迷亂,眼中看見的竟是雲霓羽的容顏,一時間喜悅無限,不由自主便向那容顏微笑,只恨大口能張,只是說不出話來。

姬洛菱見他傷重如此,竟還向自己微笑,笑容中更似充滿了無限的溫柔歡喜,似要寬慰自己,不禁也是一怔,感動之下隨即便大為怨恨南參,她自張晦為她直言數句之後,對他頗為感恩,便不願他因為猿精而卷入妖道之間的爭紛,眼見他手握那黑弩,似有出手之意,她是見過那黑弩的威力的,一則不願張晦出手傷了同道中人,二則也不願張晦受傷,為眾人所忌,便特意令南參阻他一阻,困住了他,免得令他加入到眾人圍攻猿精的戰團,成為眾所矢之。誰知他竟然不閃不避被南參一劍刺中,不過此時也不及多想,連忙伸手按住創口,見那鮮血源源不絕的湧將出來,心中突然大為驚恐。

猿精遠遠瞥見的張晦被人一劍刺傷,不禁驚怒交加,他這數千年來一直遨游山林,無欲無求,只求修成仙道,是以此刻被眾人圍攻,雖然動怒,但出手卻也留有餘地,不肯多傷人命,只是惱恨出雲下手狠毒,才與他針鋒相對,不肯示弱。

此時見張晦被一劍刺成重傷,不知生死,心中實是怒極,出手也不再顧忌,十柄甲劍,瞬間便卷傷數人,一時之間,血肉模糊,哀嚎不絕,但如此一來,雖然搶出數步,但也越發動了眾怒,使得剛才圍觀的一些人也沖了上來加入圍殲的行列,這些人在眾人中修為還算是撥尖的,這才自恃身份,不願加入圍攻,此刻見他傷人狠毒,自然便少了顧忌,如此一來,威勢反而加強,只是眾人向來分散,攻擊也是各憑心意,並無攻守配合,形勢頗亂,一時間也不能傷了猿精。

出雲沒料到猿精竟然這般了得,眼見眾人圍攻,多數人成事不足,礙事倒有餘,不禁眉頭微皺,但此時是眾人奮勇行俠之時,他也萬萬不能出言令眾人退下,好在有劍陣為困,一時間也不怕猿精脫走,只是運集全身功力,劍劍淩厲,務求要將這修為如此深厚的老妖斬於劍下,否則若令他遁走,一旦為禍人間,天下有幾人可以阻擋?他心裏存了這樣的念頭,出手之際更是不留餘地。

猿精心中焦躁,但是一時間也無可奈何,只高聲喚道:“晦兒,晦兒,你無事罷?”

張晦聽到他的大喝之聲,微微一驚,看清姬洛菱容貌,心中好生失望,知他此時必然焦急,只恨此時張口發聲不得,但見姬洛菱眼中隱有淚光,惶急之色不似做偽,不禁又大奇:“她幹嘛這般?”心中掛念著猿精的安危,不禁好生煩惱,又想道:“我這樣不能動彈又是什麽緣故?難道又是體內的道、妖兩道真氣做怪麽?”

正自尋思間,卻聽姬洛菱低聲道:“我不是存心叫南參傷了你的!”

張晦聽她說得誠摯,突生不忍之心,此時不能點頭,便向她眨了眨眼以做回應,心中也自明白:“姬洛菱此話倒也不假,自己一旦出手,也將成為眾矢之敵,她讓南參困住自己,倒也不是歹心,只是自己突然間動彈不得,竟沒能避開南參那一劍,她,她也不明白自己與猿精之間的淵源……”眼下只覺體內氣息翻湧,果然又與那日在寒潭中相似,一時間只有叫苦不疊。

猿精連喚幾聲,卻聽不到張晦回答,他此時被眾人逼得甚緊,雖覺得張晦氣息猶存,但卻不能確知他傷勢如何,心中實在焦急,當下向南參發狠道:“你傷了他,你也不用活了!”話猶未了,血口一張,一顆桃核般大小的黑丹電射而出,浮在空中,一時間光芒刺眼,猿精大吼一聲,力量竟似增強了數倍,十指連劃,重傷數人,眾人見他突然似增神力,不由顧忌,不由紛紛後退,猿精借內丹之助,接連幾招逼退出雲,立時便向南參撲來,十爪如刀,竟似要將南參撕個粉碎。

南參也吃了一驚,急忙擡劍格檔,但覺大力鋪天蓋地的湧至,那裏格檔得住,竟活活被猿精十爪插個正著。

猿精怒極了他傷害張晦,出手毫不容情,十指齊分,立時便將一個活人撕成數片,南參甚至不及叫出聲來,便慘死於猿精掌下。

姬洛菱眼見剎時之間,一個活生生的人便被血淋淋的撕成數片,鮮血灑了遍地,不禁心膽俱裂,竟連叫都叫不出來,她生平還未曾見過這般可怕之狀,一時間不知所措,見猿精又向自己逼近,一時間竟連閃躲也忘了,抱著張晦不知所措,見猿精伸爪探向懷中的張晦,才不禁退了一步,幸好出雲趕至,出劍將它的長臂擋了開去。

猿精吐出內丹,妖氣立時大盛,令得亂雲劍陣也為之散亂,待得重新定住方位,慘變已生,哪裏來得及阻止?見猿精又逼近姬洛菱,連忙大喝道:“這個妖孽現在強驅內丹之力,已是強弩之末,大家正好趁此一舉將之消滅!”

猿精剛才誅殺南參,雷霆手段固然叫人膽寒,但也因此犯了眾怒,激發出眾人同仇敵愾之心,是以此刻重被圍住,攻勢更猛,此時便是方才幾個自恃身份不肯出手的高手也齊加入戰團,務求誅殺妖孽。

內丹又稱為元丹,正是妖畢生時間修練所得之物,是妖法力與變幻的根本之物,吐出了了內丹,固然可以令法力大增,但實在也是最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因為一旦珠子有所毀掉,所有的修行便立刻毀於一旦,須得重新修練,象猿精如今這般情形,若是元丹受損,他便會被打回原形,任人宰割。

眾人自然知道這樣的道理,是以出手之時更加不留餘地,張晦看在眼中,心中焦急,但又無能為力,只有拼命瞪著姬洛菱,可是當憑眼神,如何能夠叫姬洛菱理會得?他心中越是著急,內息也便越加紊亂,只覺體內似有無數道真氣在亂沖亂撞,撞擊得自己全身經脈疼痛,而天女魃的內丹似乎正在體內沖擊,擠壓著自己的五臟肺腑,讓整個身軀都似要爆裂開來。

姬洛菱見張晦血流不止,無論自己如何施術都不能止,又見他臉色漸漸蒼白,正是失血過多之故,不禁蹙眉惶急,若不是南參已死,只怕又要將他怪責了。

張晦只覺體內說不出的難受,但是意識卻似漸離自己而去,忽然聽見遙遠的山中傳來熟悉的激越嘯聲,知道白虎已在附近,精神不禁一震,張口欲言,卻始終發不出聲音,心中大急,竟暈了過去。

“你先起來!”白虎淡淡的說道,那女子這才擡起頭,卻未敢站起身,只是仰視著白虎,無限溫順恭敬,正在等他的吩咐,與她方才野性十足的模樣實是大相徑庭。

孤雲面色大變,他終於確知這個男子的身份,竟是數百年天師教最大的敵人——妖王白虎精。

這四百年來,為了救出被囚於白玉井中的麒麟獸,白虎精曾數次率領群妖攻入天師教,為此事死傷的同門難計其數,而教中的無數道禁制,正是為他而設,但每次也均不能阻止他長驅直入,若不是他始終無力解除白玉井歷代天師的血禁,麒麟獸早已經脫困而去,但饒是如此,他近乎神的法力修力一直都是天師教數百年來最大的忌憚。只是這近百年來,由於傳說中可以破除一切禁制的盤古神斧沈埋已久,白虎精始終沒能得到此物,是以也未再來侵擾天師道,天師道也漸淡忘這個生死的大敵,只是如今,如何,竟是他要出手相救?難道他心另存了什麽歹惡念頭麽?

“山君,你……你怎麽會……這裏……”那女子仰頭說道,只是她似乎極少說話,說起話來,不但舌頭似乎短了半截, 顯得極為含糊不清,便是譴詞用句似乎也大有困難,幸好她臉上表情極之豐富,令人只看她的神情也能大致能猜出她心中所想。

白虎精看著那糾結的樹堆,淡淡道:“你自己出來罷,這樹陣那裏困得住你?難道還要教我動手麽?”

只見樹枝之中紫光陡然大盛,那無數糾結的樹枝如人指引,齊齊分開,顯出裏面素裙曳地的纖麗女子,眾人均是微微一怔,沒料到一路跟蹤的竟是這樣一個氣度清華的青年女子。

黃荏知道行蹤身份已經被他窺破,心中暗暗懊惱,但既然身份已經破露,索性落落大方的說道:“那裏敢勞動山君大駕?”

白虎精微嘲道:“原來竟是媧皇後裔!難怪能驅禦我族中獸妖為你效命!”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大吃一驚,沒料到這個女子竟會是四大山莊中唯一的女莊主——補天山莊的風皇荏。修真界素有一道一庵三寺四山莊之說,這幾種門派山莊各負奇學,身世均奇尊,淵源追溯極遠,其中的一些人物幾乎已經成為了人世間的傳奇與神話,一道即天師道,一庵則是無相庵,三寺是法華寺、地臺寺、雷因寺,四山莊便是:蔔雲山莊、軒轅山莊、補天山莊、萬雷山莊。四大山莊皆是修真界的著名世家,其中卻以補天山莊的由來最奇,因為她們自稱是補天女神女媧的後裔,歷屆的莊主皆是女兒身,行事神秘,旁人素來難測,尋常人根本難以見到她們一面,卻不知白虎精是如何認出,而她竟能驅禦林中的獸妖,未免叫人疑團倏生。

雲霓羽怔了一怔,道:“你……你是風莊主?”

風皇荏(黃荏)淺淺一笑,頷首道:“霓羽妹妹,咱們可有多年不見了,多謝你還記得我!”

雲霓羽依稀記得當年是在母親的靈堂之上與她相見,只是當時自己年紀甚幼,於她的容貌不過留下了極模糊之形象,凝視她片刻,只覺依稀似曾相識。

白虎精道:“風莊主一路跟隨,不知卻是何因呢?”

風皇荏妙目凝註在雲霓羽面上,悠悠答道:“山君大駕已有百年未履塵世,我不過是奇怪還有何事能將山君驚動呢?”

白虎精道:“風莊主又何嘗不是罕履俗塵呢?若非你掌中這一塊五彩靈石,我倒還真難以相信,女媧娘娘的後裔竟是這般模樣。”

風皇荏妙目轉動,笑容淡淡,道:“皇茬不才,愧對了祖先。”她看似若無其事,實則冷汗已經布滿了掌心,畢竟眼前面對的是妖中之王的白虎精,與天地同壽的神獸,心中實不能不感到緊張,不知他看破了自己的行蹤,會要如何發作。

白虎精微笑不語,目光卻盯著她掌心光芒流轉愈來愈盛的紫玉佩,似乎要從這裏面窺出什麽究竟來。

風皇荏深知自己與法寶間靈犀相通,是以心中的緊張掌中靈玉也感應得到,是以光芒大盛,這自然瞞不過白虎精的眼神,心念轉動間,掌心更是濕潤。當下悠悠道:“山君此行昆侖,不知可是為了那絕壑之下的黃帝行宮?”

白虎精“哦”了一聲,問道:“風莊主這樣問,卻何以見得呢?”

風皇荏看著雲霓羽,微微笑道:“不知有位張晦的公子,可是令高足?”

白虎精似乎皺了皺眉,隨即道:“小徒性情頑劣,難以為譽,卻不知是不是風莊主說的那一位?”

風皇荏淺笑道:“張公子風華茂盛,那裏稱得上一個劣字?”

雲霓羽聽她誇讚張晦,語氣似乎甚為熟稔,望著她無暇的容顏,清華的氣度,心中沒來由的不悅,當下不願被她註視,側開了臉,誰知竟見南宮全神情古怪,眼角肌肉不住的抽動,似乎正在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一般,心中不由一動。

白虎精哈哈一笑,道:“風莊主,你直說罷,你跟蹤我有何事?補天神女的後人也算跟我有一線淵源,我可不願出手強迫於你!”

張璞微微一怔,想道:“如何他會說補天山莊的莊主竟跟妖王有一線淵源?”但想來以白虎精驕傲的性情,自不會是撒謊。向孤雲望去,卻見孤雲的目光也投向自己,顯然與自己想的正是同一疑問。

風皇荏的面色微微一變,冷冷道:“山君攜著雲姑娘,不知道令徒此時正在大為擔心麽?”

白虎精看著她,也自冷冷問道:“風莊主可知什麽事是為禁忌?若強要刺探,可莫怪我不念故人之情!”

風皇荏聽他這般教訓威脅的語氣,心中實難不無怒意,但她是深知白虎精的法力深不可測的,以她的心計,自然不肯輕捋虎須,當下默然不語。

白虎精正要說話,卻見山腰處的劍陣內突然騰起妖異的紅光,那如火的紅光似乎帶著無可避忌的兇猛,硬生生撞破了那二十八道銀光組成的劍陣,火紅的光芒直沖天際,隨著劍陣露出破綻,一道黑氣夾裹著那道紅光沖了出來。

風皇荏敏銳的察覺到白虎精臉上短暫的驚愕,能令他的面色微變,顯然已非是等閑之事,那麽下面的……想到此處,心神便略略的恍惚了。

孤雲失聲道:“劍陣破了!”

白虎精冷冷的道:“這有什麽稀奇?”話雖如此,卻反手一展袍袖,雪白袍袖在空中飄揚開來,瞬間便將幾人一貓盡數裹在其中,風皇荏見他一步踏出,也不見步伐如何大法,但是卻似跨出了極遠的距離,眨眼間便已經在數裏之外,猛然明白,這是縮地成寸的法術,想是白虎精不願禦空飛行引人註意,因為茝蔚山居已經騰出了數道異光,顯然是有人不顧禁令強驅法寶追了出來。

風皇荏心念轉動,也便騰身追隨而去,那獸皮女子咿呀叫著,雖然騎著赤豹之上,但卻追趕不上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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