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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尋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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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3-8 20:08:00 字數:5897

一路之上,不少人紛紛出言探問張晦的來歷,若問得客氣,張晦還答理兩句,有些人自恃身份,語氣中帶出逼迫的意味,張晦便索性裝做沒聽見,絲毫不加理會。

眾人見問不出什麽,便又紛紛向猿精出言探詢,心中均覺奇怪:『這一老一少均不知道是什麽來歷,年紀相差極遠,竟以兄弟相稱,但看來卻似頗親密,只是這老兒,似乎一直便同自己等人在一起,如何卻絲毫也不曉得他的身份?現在彼此一問,原來都當是別人的夥伴朋友,可究竟是誰,依然卻沒有弄得明白。 』他們卻不知,張晦固然是涉世不深,無甚閱歷,但猿精活了幾千年,老於世故,深悉人心,心機豈是尋常之人猜得透的?眾人問他,只有越問越加糊塗。

南參忽道:『菱姑,這次昆侖山有異寶出世之事,如何昆侖派卻不如何熱心? 』

姬洛菱默然不語,心中自然也起了疑心,可是這事關系甚大,卻是不便說出,他這麽一問,立時便又引得眾人議論紛紛,一時間便不及留心張晦與猿精之事,張晦便悄悄與猿精說些別後之話,忽想起問道:『猿兄,大叔也來此處了麽? 』

猿精瞪他一眼,道:『為了找你這小鬼,咱們不知多少同伴又出來奔波,誰知你卻為著尋一個姑娘浪費時光,不過,嗯,剛才你的那張弩,是射潮弩吧,這法寶可挺好! 』

張晦笑道:『可惜不是我的法寶,剛才只是借用一下。 』

猿精悄聲道:『如何龍族的法寶卻會聽你驅禦? 』

張晦也悄聲道:『我學會了龍族的馭濤袂,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緣故? 』

猿精道:『自然是這樣的緣故了,你這小鬼,出來不久,奇遇倒不少,你大叔若是知道了必定高興! 』

張晦微笑,遙遙看見山居高聳的檐角,想到片刻之後便要見到雲霓羽,不禁心情大暢,笑道:『猿兄,我也高興得很! 』想起雲霓羽,心的確飛揚得似要躍出腔子來一般,恨不能縱聲大笑,盡情高歌一番才罷休。

猿精見他神采飛揚,不禁微微失笑,他自然知道可以令這樣一個少年歡喜的緣故是什麽,他是看著張晦長大的,對他也一貫寵愛得很,見他如此喜上眉梢,心中也是代他高興得很。

一行人隨著姬洛菱進了山居,均是自然而然的聚於一處,要將事情弄個明白,張晦卻哪裏忍得,只向姬洛菱問道:『張璞他們卻在何處? 』

姬洛菱點點頭,說道:『這樣罷,守靜師兄,你帶張公子去與雲姑娘她們相見吧,我卻要須得招待這許多的朋友。 』說著,便隨眾人一起走進議事的大廳。

三守靜面色微變,卻見猿精的一雙眸子精光四射,正緊盯著自己,心中不由一緊,當下勉強向張晦一笑,說道:『張公子,請你隨我來! 』

張晦還未及答話,猿精已經道:『好,我們隨你去! 』當下便拉著張晦隨著三守靜穿過重重的院落,最後竟停在園中的假山旁邊,三守靜有些尷尬的回過臉向張晦道:『張公子…… 』

張晦也知有異,皺眉道:『什麽事? 』

三守靜此時對他頗有些畏懼,幹咳了幾聲,才說道:『當時形勢危急,所以對貴友有些冒犯,你可莫要見怪! 』

張晦見他臉色,此刻登時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怒道:『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

三守靜避開他的目光,說道:『張璞公子與雲姑娘,咱們原也不想為難,但是石鐘幽蘭是敝莊先發現之物,勢必要請雲姑娘歸還…… 』

猿精嘲諷的笑道:『想來人家不肯,你們便把別人囚禁起來逼迫是不是? 』

三守靜也知此事無法隱瞞,索性便全說了出來,『雲姑娘執意不肯歸還石鐘幽蘭,張公子又一意要袒護於她,咱們迫於無奈,只是這也不是什麽囚禁,不過是請他們留步,咱們慢慢勸說罷了! 』

猿精笑道:『請他們留步,慢慢勸說?說得可當真好聽得很!你沒把他們如何折辱罷? 』他剛才約略聽張晦說了後來的經歷,已知眾人與他的關系淵源,他可比張晦通曉人情險惡之事,方才見三守靜與姬洛菱神色有異,便心中起疑,此刻聽三守靜這麽一說,便即了然,見其行事不甚光明磊落,便頗有些瞧之不起。

三守靜臉色微紅,說道:『折辱如何敢?別說軒轅山莊與天師教、蔔雲山莊是世交誼篤,決沒有不能商量之事,而且我家小姐素來愛賢重才,像張公子、雲姑娘這般的人物,如何會不傾心結納?請幾位留步,不過是想慢慢解說其中原由,請雲姑娘不必如此固執罷了! 』依當時情形而言,他這番話倒也不算錯,只是後來的一番變故,卻是一時間難以言明,而且更加無法對張晦說明的。

張晦道:『你先讓我見到他們再說! 』

三守靜見他臉色不好,倒真不敢多說,當下默默無語,伸手按住那假山凹處,便見假山移處,便露出地道來,猿精笑道:『這宅裏還設了地道? 』

三守靜也不說話,張晦問道:『你把他們關在裏面? 』

三守靜低聲道:『方才勢亂,此舉也有保全之意! 』

張晦大怒,猿精卻握住他手,說道:『咱們先進去看看! 』

三守靜此時也不敢多說,他是見過這個少年發怒的,那種不顧一切、山河變色也無畏無懼的決烈當真叫人心驚,他可不願去惹這樣的人物,便當先沿著臺階走入地道。

這個地道修築的竟然甚是寬敞華美,平滑的地面隱隱還刻有花紋,只是時日已久,有些已經漸漸模糊了,每隔十步,石壁上便掛一青銅燈架,燈火明亮,顯然一直有人照拂,擡眼望去,地道竟不見盡頭,走不多遠,還有不少岔道,但一般的是燈火明亮,打掃得極為幹凈。

三守靜似乎對這地道路徑甚熟,行走之時拐彎轉角,毫無猶豫,張晦隨著他前行,越走怒氣便越是勃發。

這麽七折八繞的轉了幾個彎,只見青銅燈架似見頻密,原來每隔十步,現在只須每隔三數步便有一處,照得寬大的地道中一片光明,竟毫無陰森之感。

只見地道漸窄,兩側竟然有門,三守靜默數房間,向張晦勉強一笑,說道:『便在此處了! 』

張晦也不理他,伸手去推房門,觸手方知是鐵門,不禁又向三守靜瞪了一眼,鐵門緊閉,用力一推,竟然沒有推開,正待再用力,三守靜急忙阻住,叫道:『且慢,且慢,你這般大力,要拆了這裏麽?蠻力是打不開這裏的,你可知這裏是精鐵打鑄?堅固無比,鎖孔更是巧匠魯大師所造,非知其中竅要者,使特殊的巧力不能開啟,天下能開啟此門者,也不過三四人而已…… 』話中頗有得意之色,只見他以五指插入鐵門上的孔縫中,也不知他如何撥動,只聽『嗒 』的一聲,鐵門應聲彈開。

只見房內陳設齊全,壁上書畫,秦鼎香爐,竟是一樣不缺,極似大富人家的書室,八仙圓桌上紅燭流淚,飯菜早涼,杯盤整潔,竟似沒有人動過,但轉目四周,卻空無一人,哪裏有嬌嗔淺笑的雲霓羽?更遑論張璞、孤雲等人了!

張晦又看了一次,終於確認房內空無一人,他今日歷經了幾次從希望到失望,再從失望到希望的過程,這一次自然是最深的一次,失望與惱怒便再也不能抑制得住,一種暴戾的情緒浮蕩在他的內心,令他向三守靜高聲怒道:『人呢? 』

三守靜看著房間,臉上的神情也似凝固了一般,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之意,竟沒有聽見張晦的話,半晌也道:『人呢? 』

張晦一把便將他脖頸抓住,用力搖晃,叫道:『人呢?雲姑娘呢?你騙我麽?你騙我麽? 』說到最後一句,實在是憤怒之極,高亢的聲音震得地道裏嗡嗡回響,仿佛是雷在地道裏面震開了一般。

三守靜被他抓住,立時被呼吸不得,只覺身體被一股大力猛烈的搖撼著,就象身處於風暴的中央,立時便要被撕成碎片,哪裏還說得出話來?

猿精也是第一次見到張晦如此狂怒的樣子,頗有幾分白虎精發怒時的樣子,其狂暴的眼神尤有過之,不禁暗暗失笑,想道:『果然是師傅的徒弟,便是發起脾氣來都相象得緊,只是白虎卻不似他這般易怒,嗯,我有幾百年沒有見過白虎發怒了?上一次,還是為著麒麟獸的事罷?那可是四百多年前的事啦……嗯,不知道那個雲姑娘是個什麽樣的人,教晦兒這般關心?嘿,人與妖,只怕又是一場苦戀! 』

眼見張晦手中的三守靜,卻頗有斷氣之憂,不禁微起憐憫之心,心中忽然想道:『我不過短短時日不見晦兒,怎麽他的性情卻似乎有些改變,他以前可不是這麽暴躁易怒的孩子呀? 』心中奇怪,卻也難以索解,只得勸道:『晦兒,咱們先得問他經過情形再說,否則雲家姑娘的下落卻問誰去? 』他是千年的猿精,聰明老練之極,知道此刻若是要直接讓張晦放了三守靜,只怕神仙都有所不能,但若以雲霓羽的下落來打動他,那可比什麽都來得快。

果然張晦一聽之下,便即放開了三守靜,怒氣稍斂,擔憂便生,隨即想道:『孤雲難道沒同他們在一起麽?如果有孤雲在,三守靜未必能輕易將他們困在這裏?難道他又是騙我的麽? 』他其實倒也非是愚笨之人,只是一則關心過甚,二則經驗缺乏,三則所生活的石扉洞天,旦夕相處的妖類並非詭譎多詐之輩,是以往往一聽之下,便即深信,此刻稍一回想,便覺疑雲重重。

三守靜好不容易脫出他的掌握,雙掌護住脖頸,心有餘悸,不禁退了幾步,雖知這舉於事無補,但這少年發起怒來,真似一頭瘋獸,那種兇狠之狀,與火龍鼎中的那只火龍別無二致,心中是打定了主意的不願招惹,當下滿懷警惕的看著他,只是眼下地道出口被他堵住,便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張晦問道:『你們怎會將雲姑娘他們困在此處的? 』

三守靜本想再同他辯駁此舉的動機與用意,但看著他面色不善,這話便也忍住不敢說,只老老實實答道:『本來咱們請張公子、孤雲道長來此處,並無什麽惡意的,一則是敝莊小姐愛賢重才,最喜歡結交英雄之輩,再則雲姑娘拿著石鐘幽蘭,執意不肯歸還敝莊,她是蔔雲山莊的大小姐,又是天師的未來妻子,咱們兄弟也不敢做主為難,只得將他們請回山居,請我家小姐做主…… 』

猿精笑道:『咦,你們方才不是師兄妹相稱的麽?如何行事之事,你們兄弟倒向她家的奴仆一般?什麽事都不敢做主? 』

三守靜面孔微微一紅,他們自幼被收養於軒轅山莊教養,名雖是莊主的弟子,但就連原來的姓名都不讓用了,身份也不過比普通的奴役稍高罷了,說是算姬洛菱的師兄,實際也同受她驅使的奴仆差不了多少。

張晦倒懶得理會軒轅山莊的種種具體之事,只問他關心之事,『你們既然是請張璞他們來山居,如何又會將他們囚於這裏?你們打得過孤雲麽?我可不大相信,你們別是認錯了罷,當時你遇上的究竟有些什麽人? 』

三守靜道:『雖然張公子這次身邊的朋友頗有些古怪,但是雲小姐與孤雲道長,咱們無論如何也不會認錯了的,只是沒聽說過雲小姐養得有貓,這次卻同一只白貓寸步不離。 』

張晦這才確信他們見到了雲霓羽等人,當下道:『那只貓兒是我的,你接著說罷!可別騙我! 』

三守靜看他一眼,微微苦笑,接著說道:『張公子受了重傷,被孤雲道長負在背上,一動也不能動,來到莊中,小姐倒是對他們客氣得很,他們在房間裏談話,我當時不在,自也沒有聽到他們說了些什麽,只是後來卻必然說到了石鐘幽蘭之事,小姐執意要雲家小姐留下石鐘幽蘭方能離開,而雲家小姐卻執意不願,不知道兩個姑娘怎麽說著說著,就紅了臉,我可沒見我家小姐那樣生氣過,那雲家小姐的話只怕也確實刻薄了些,以致我家小姐動了真怒! 』他此刻當著張晦,說起雲霓羽,語氣上自然會客氣許多,其實他當時雖然不在房內,但隱隱聽著雲霓羽與姬洛菱相互譏嘲,又豈是刻薄兩字可以表述?尤其姬洛菱處處對張璞客氣敬重,張璞卻不能不回護雲霓羽,這本來是情有所原的事,但卻也是心高氣傲、從未受挫的姬洛菱難以忍受的。

猿精頗為了解人類美女間的刻薄相妒之常情,想來這次只怕也是如此,他這些日子混入莊中,對姬洛菱的性情也頗有了一些了解,知道這個女子雖非惡人,表面上雖然裝出一幅愛才容人之態,實際骨子裏倨傲矜持,自負美貌,心胸也未見如何寬廣,別人的輕微冒犯,她往往都會記在心裏,而若是被另外一個美貌女子當面冒犯,只怕要更加動怒,那樣的情形,也不須多想,便知道會有無數的言語可以另兩個女子勢如水火,想象當時情景,不禁失笑,催促道:『你說下去呀! 』

三守靜見他饒有興趣的神氣,顯然是將此事當做了笑話來聽,但此時此刻,也只能裝做沒有看見,接著說道:『嗯,後來我家小姐便堅持要雲家小姐留下石鐘幽蘭方能離開,若是不肯,便不許她離開,只要請蔔雲山莊莊主說話,雲家小姐自然也不懼,只口口聲聲說:‘留便留下,且要看看姬大小姐要能奈我何?殺了我麽?還是要將我賣給色目人為奴做婢?’張公子,你豈想想,雲小姐這樣說話,我家小姐豈有不惱之理?單只如此,倒也罷了,雲小姐又說道,又說道…… 』

張晦忍不住催促道:『又說什麽了? 』

三守靜嘆了口氣,說道:『雲小姐說:‘你要找我爹爹論理,我爹爹只怕還要找軒轅山莊論理呢!當日崖邊,你們放出火龍,險些壞了我的性命,誰知道不是你軒轅山莊有意為之,要與我蔔雲山莊為敵?你此刻要讓我走,我還不走哩!誰知你會不會殺人滅口,以絕後患?我如今正要在這裏等我爹爹來到,為我做主!’ 』

張晦自能聽出這話中的隱射之意,他不了解四大山莊之間的內幕,但聽到殺人滅口這四個字,想到雲霓羽此刻下落不明,臉色卻有些變了,三守靜看了出來,不禁自悔失言,急忙解釋道:『張公子,你可莫要胡亂猜想,蔔雲山莊與軒轅山莊齊名,又是世代交好,我家小姐再惱怒,也斷不至做出那等事來…… 』

張晦叫道:『那他們現在人在何處? 』

三守靜見他眼中兇光又現,不禁身子一顫,急急叫道:『張公子,你且慢發怒,且待我將事情經過一一向你說明! 』

張晦勉強按捺住了怒火,道:『你快說! 』

三守靜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才說道:『聽了這樣的話,我家小姐自然惱怒得很,雲家小姐這麽一說可把事情說得嚴重了,而且她既然不肯走要留在此地,那也只能由她,而當時也只能請她留下,待軒轅山莊與蔔雲山莊共商解決此事。事既至此,我家小姐其實也無心留難張公子與孤雲道長,卻是張公子放心不下,堅持要同雲家小姐一同留下的!我家小姐心裏自然是挺不痛快的,所以安置他們的住所時,才將他們安置在這地道中的房間之中,其實你看,這房中陳設精美,美酒飲食是一樁也不敢虧待這幾位貴客的! 』

猿精聞言,不禁莞爾道:『說來說去,還不是軟禁與囚禁的區別? 』

三守靜面上一紅,辯道:『也不是這樣說的,孤雲道長是天師道中數得上的高手,當時要他留下,他可是挺不願意的,若不將他們安置在穩妥的所在,他們若是要走,咱們也阻攔不住! 』

猿精一指房內,淡淡道:『安置在穩妥的所在,他們還不是一樣走了! 』

三守靜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張晦卻被一言提醒,喝道:『你說了半天,還是沒說雲姑娘他們去了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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