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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射潮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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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3-6 22:21:00 字數:5970

三守靜見他仰望天空,目光中也似流露出震憾之色,不知為何,心中沖動,脫口道:『再待得一會,小姐若支持不住,咱們這數百人都要這些巨蜂逼入絕壑之中! 』其實眾人之中,有不少人有罡氣護身,未必不能逃脫,但此時瀕危於絕壑,又想到千百年來,絕壑之中從來無人得已生還,不能不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猿精負手而立,微微冷笑,看著蜂群攻擊眾人,似乎並不將這數百條的人命放在眼中,張晦回望他一眼,知道此時他決不會相幫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原來一心不過想要尋到雲霓羽等人的下落,可是現在看見眾人拚死抵禦時的驚懼之色,忽然卻觸動了傷其類的心思,他這才忽然驚覺自己原來並不能象猿精那樣完全漠視人的死亡,看著不時有人被巨蜂蟄到,在哀鳴聲中抽搐著倒地,他的心,也會有那麽一絲的抽痛!

三守靜在人群裏尋找哥哥的身影,不知為何,淚水突然彌漫了眼眶,這感覺當真奇怪得很,似乎並不是在害怕死亡,而且恐懼這樣的處境,瀕於危壑的無助,親人安危的難測,心底的恐懼茫然無然當真要叫人瘋狂!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什麽叫做心灰意冷,他一生之中,自恃法力,從來瞧不見這樣的小生命,可是直到此時方才知道,這些平日不怎麽起眼的小生命聚集在一起,竟然能散發出這樣大的力量與殺氣,尤其那些蜂群無畏無懼的蹈過火海,竟無絲毫猶豫遲疑,當真叫人心膽俱寒!

空中的火龍鼎慢慢的開始搖晃,與之一同搖晃的還有姬洛菱的身軀,她七彩的衣袂在夜風飄舞著,就象一朵盛放的彩蓮,冉冉自中火海中升起。

長嘯聲中,張晦的身影掠起,就象一只一飛沖天的巨鷹,夜風拂起了他的長袍,猿精吃驚的擡起頭,仰視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少年。

只見張晦站在空中,慢慢攤開雙手,在他手掌中,一團巨大的青氣正在慢慢的凝結,猿精心中納悶,不知道他要凝結真氣做什麽?但見他這團真氣越凝越長,顏色天青,隱隱夾雜著一絲暗紅之色,又過片刻,竟已似堅固的實體一般,也不禁心中驚嘆,想道:『晦兒的修為又有精進,這般凝無形真氣為有形之物,只怕尋常人需要百年的修為罷?也不知道這個孩子如何做到的! 』

只見張晦右手握著那團青氣,左掌中卻似多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物件,再看張晦呆呆看著掌中之物,似在出神,不禁更是納悶:『這難道便是晦兒尋到的法寶麽?不知道卻是什麽? 』

過了一會,忽見那個黑色的物件在張晦的掌中竟然漸漸的長大,赫然變成一張粗如兒臂的巨型黑弩,光芒如電,周圍盤旋的奇光有如龍身。猿精又是大吃一驚,他已經活了幾千年,見多識多,初見那黑弩,便依稀辨出那是傳說中龍族的鎮海之寶,以龍骨混合海底精英所鑄,與萬年珊瑚所制的化潮箭配在一起使用,威力無窮,天下萬物莫能擋之,其巨大的力量可以退逼生生不息的海潮,所以又稱之為射潮弩。心中大奇,想道:『這難道竟是龍宮之寶射潮弩麽?傳說這已經失蹤千年了呀?晦兒怎麽得到的?啊,他沒有萬年珊瑚箭,難道竟是想以所凝真氣為箭麽? 』想到此處,不禁微微一笑,又想道:『都傳說絕壑周圍不能使用法寶,現在想來應是絕壑之下的那股巨大吸力會令法寶失控,所以這裏數百人才會束手無措,不曉得晦兒此刻以真氣凝箭,不知能否奏功,這孩子用真氣為箭,倒當真聰明得很!壑底的那股巨大吸力便不能有所影響,而且這些巨蜂雖然厲害,也不過是尋常之物,如何能夠抵禦他的真氣凝箭?只是這些巨蜂如此之多,要統統射死,只怕也麻煩得很,是了,我且瞧他要如何是好? 』

張晦也是初次使用這只射潮弩,心中也頗不自安,他其實並不知道驅禦此弩之法,只是那日他學習馭濤袂中,其中有一些相關的記載,此時他眼見群蜂數多,真如潮水一般,自己縱然無畏,若是一只只的拍打,哪裏殺得過來,突然想起應龍交給自己的射潮弩,傳說便能有逼退潮水的巨大威力,只是自己手中沒有萬年珊瑚所制的化潮箭,但估摸那弩身形狀,似乎自己也可以凝真氣為箭,他自在寒潭之中那番折騰之後,對於自身修練真氣的駕禦又多了幾分心得,要凝氣為有形之物,並不如何為難,只是苦於不知道驅禦射潮弩的法袂,只得按馭濤袂所記載水族驅禦法寶的口袂一一試過,總算呼喚出射潮弩的原形。

張晦也不知道自己以真氣所凝之箭能不能射出,但此刻無計,也只得勉力一試,當下將那天青色的綠箭架在弩上,默運真氣,心中默默禱祝,只覺手扶著那弩身之上,竟似有一股極大的力量在牽引著自己,那股力量巨大之極,但卻與自己甚為親密,弩身輕輕震動,宛如海潮湧動,力量一重重的從弩身之上湧出,象萬流匯聚奔湧到他的身體內,在一這瞬間,他只覺自己似乎已經與這射潮弩溶為一體,他心中有些迷糊:『這便是驅禦法寶的滋味麽 』?但這時候決無多餘時刻令他多想,只覺得自己體內血液奔騰,似乎正與那弩身相應,一種奇異的節奏似乎控制了他的身體,仿佛一首曲子奏到最高亢處,他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揚起,霹靂聲中,只見綠箭挾著山呼海嘯般的巨大聲勢如流星般飛出,綠芒在空中卷起一陣巨大的暗湧,托出中間那炫目的天青色長箭,挾帶著巨風如排山倒海的向那蜂、蝠群壓去!

他真氣所凝的箭越來越亮,放射出刺眼的光芒,一時間逼得巖上眾人的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來,但更叫人心驚的是那長箭離弩不可一世,不可被阻擋的氣勢,那樣堅決,那樣無畏,那樣筆直的飛過天際,與它相應合的是空中被卷起的暗流,宛如狂暴的風卷要將這個天地一齊絞碎一般,無數的樹枝在那股風湧的卷合化成了綠色的粉末!

一時間,風起雲湧,雷聲隱約,那成群的巨蜂被巨力一迫一卷,哪裏還能自由飛翔?全被困在那風波之中,大部份盡皆被絞得粉碎,縱有一些離得較遠,但那長箭所帶動的風勢卷及,也紛紛折翅跌落到地上的火海之中,傾刻間便化為灰燼。

一箭射出,盡將那不可計數、兇猛無畏的巨蜂飛蝠大都化為劫灰。

劫難之下偶餘的幾只巨蜂也再不逼近過來,遠遠的盤旋片刻,便即轉身飛走。而那些一直靜守戰果的巨蝠也隨之飛去。

張晦自己也沒料到,一箭射出竟有如此之大的威力,眼見那股勁力卷及之處,竟沒有一只巨蜂與巨蝠能逃得性命,也是吃了一驚,至此方知,水族號稱能逼退潮水的射潮弩並非浪得虛名!不愧是為龍宮至寶,他手掌握著那弩弓,隱約覺得那弩微微震顫,卻又不同於方才,而仿佛是也在歡笑驕傲,這感覺似乎甚為荒唐,可是在他心中卻極為清晰,種種細微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似乎這巨弩正與自己做某種的溝通,正在傳達它的心意告訴自己,這才知道法寶通靈,並非一句虛言。

他握著射潮弩,默默體會著弩弓的歡喜,體會著自己突然之間與這弩弓建立起的默契與了解,體會著自己突然與法寶之間建立起來的親密之意。自己也不禁又驚又喜,心中正在捉摸這只射潮弩的威力,突然聽到下面巨巖之上傳來的嘈雜喧嘩之聲,那聲音似乎頗為歡喜,間中還夾雜了一些嗚咽,低頭一看,卻見數百雙眼睛俱都望著自己,那數百張面孔上的各種神情,那些歡喜、慶幸、輕松、恐懼固然難以描述,那些眼睛中的覆雜感情則更加強烈,但不論如何,感激、敬畏兩字卻總是寫得明明白白。

張晦一生中從未這般被眾人仰視過,心中大感迷糊,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方回巖上,立刻便被眾人圍住,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雖然都是誇讚感激之言,但卻是誰的話都沒有聽明白,他迫退蜂群,救了眾人的性命,心中未始沒有得意之感,但看著眾人這樣的目光神色,終又覺得有些窘迫不安,似乎自己倒有些有愧。不過此時他更著急的卻是要尋三守靜兌現承諾,當下也不及理會道謝詢問的眾人,只要將人群撥開尋找三守靜。

姬洛菱此時已經收了火龍,剛才的情形,她剛才在空中也已看得分明,她冒險在絕壑邊施法,早已經支持不住,幾次險落絕壑,此時幸脫大難,又迫退了群蜂,心中這才一松,眼見竟是張晦了自己等人,心中雖然驚訝,但白日的那些小小嫌隙早已經拋到了九霄雲外了,剩下的只有對張晦感激,不免還有識人之明的慶幸。

姬洛菱落下身形,見眾人無意註目自己,趁機稍理妝容,這才穿過人群,向張晦嫣然行禮道:『公子! 』

張晦見到她已回覆初見自己時的友善和氣,不免念及自己的無禮與觸怒,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姬小姐! 』

姬洛菱嫣然道:『你已經知道了我姓什麽? 』

張晦見她對自己還這般客氣,更覺不安,囁嚅道:『今日之事,咳,今日之事! 』

姬洛菱明知他所指的白日對自己的冒犯之事,口中卻說道:『今日公子救了我們大夥的性命,便是我們大夥的恩人了! 』她出身於軒轅山莊,對於權柄之說頗為了然,又素來敬仰孟嘗之風,深知人才為大業之根本,是以一直對天下英豪刻意籠絡,哪怕尋常之人,亦不肯待之無禮,稍有異樣之人,更是被她迎為上賓,所以今日一見張晦之下,才會如此客氣。此刻張晦救了眾人,大證她識人未差,何況張晦雖然不是倜儻文雅的翩翩君子,但也是個罕見的美少年,尤其是眉目之間,英氣逼人,自有一種特殊的不為拘束的落落大方與瀟灑,叫人一見之下,也是再難忘記的。

張晦哪裏猜得到她的心思轉變,但此刻既然這般客氣,似乎是白日之事可以略過不提了,當下便在人群中搜尋著三守靜,一邊道:『姬小姐,我想向那位三兄問件事! 』

姬洛菱點了點頭,心中卻沒以為張晦要問三守靜的是件什麽樣重要的事,只又道:『公子,今日幸得你救了咱們眾人的性命,破了小人的奸謀,如此大恩,咱們定然銘記不忘! 』她此言一出,眾人便紛紛稱是,因為在眾人眼中,張晦得姬洛菱如此客氣相待,定然也是名門的佳弟子,自然也是好好結納的,一些有心之人,已經將各門各派的出眾弟子想了一遍,要知道這少年究竟是誰?

張晦卻忍不住問道:『不,我是想問,你見到蔔雲山莊的雲霓羽姑娘了麽? 』

姬洛菱一怔,萬萬沒料到他問的竟然是這樣一件事,一時間竟難以答對,眾人中有不少均聽說過天師道承繼人張璞與蔔雲山莊的雲霓羽訂下婚約之事,此時見張晦詢問雲霓羽之事,再看他形貌年紀,似乎正與張璞相似,不免相互私語竊竊,有人便不免揚聲問道:『閣下是張公子麽? 』

張晦向發聲之人望去,卻是從未見過之輩,不禁奇道:『我是姓張,你認識我麽?你是哪位? 』他聽這人脫口便喚出自己之姓,適才又見猿精有了新變幻的容貌,只道這人只怕也是石扉洞天中的舊識,所以說話便甚是客氣。

誰知那人卻拱手笑道:『張公子,在下是棲霞山蔡浚,十年之前曾拜謁過令尊,曾見過公子一面,那時公子年紀尚幼,只怕想不起來了罷! 』頓了頓,又頷須笑道:『沒料到十年之後的公子這般雄姿英發,名門薰陶,果真不凡!不知令尊近來是否身體康泰? 』

張晦見他說得一本正經,絲毫不象是在撒謊,但所說之事,所問之話,卻是自己根本無法回答的,雖然隱約想到是他認錯了人,但也不知道他將自己當做了誰,一時之間也不禁怔住。

其餘眾人聽蔡浚如此說,他們誰也沒有見過張璞,只聽蔡浚說得言之鑿鑿,自然早已經把張晦當成了張璞,當下紛紛說道:『原來是張公子! 』有人說道:『果然是張公子,名門之後,方有此能為! 』天師道是天下第一大教,掌道教符箓,門人弟子遍布朝野,是天下最有權勢顯赫的大門派,天師世代世襲,張璞則是本任天師張子祀的獨子,承繼天師之職,幾乎是毫無疑問的,這樣的人物,誰不願意結交?何況他方才又救了自己一幹人的性命,一時間,稱頌之語不絕於耳。

張晦明知眾人認錯了人,但此時刻如何能夠分辨得清?何況眾人只顧自己說,絲毫也沒留分辨說話的機會給他,心中大急,卻見猿精夾在人群裏,朝自己擠眉弄眼,笑得甚是促狹。

姬洛菱見眾人認得確實,心中大覺奇怪,不禁便向三守靜望去,卻見三守靜向自己搖了搖頭,也不知是說他不是呢?還是他也不能確認,便插口問道:『張公子,你的身份,你日間如何不對我明說? 』

張晦好容易逮到說話的機會,便急忙大聲道:『你們多半是認錯了人! 』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便紛紛安靜了下來,目光從張晦身上轉到蔡浚身上,均自在想:『是不是你先認錯了人? 』

蔡浚也怔了怔,這才想起方才自己問張晦的話,他可一句都沒有確定回答,當下便又陪著笑問道:『公子難道不是天師道的張璞張公子麽? 』

張晦這才知道原來眾人竟將自己當做了張璞,不禁大感好笑,道:『自然不是! 』

蔡浚見他否認得這等爽快,又是一怔,試探著問道:『那公子是? 』

張晦道:『我倒也姓張,單名一個晦字! 』

這自然是一個眾人都沒有聽說過的名字,不免面面相覷,作聲不得,張晦也不理會,只向姬洛菱問道:『難道張璞與雲霓羽沒有到山居麽? 』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不免又一齊投向了姬洛菱,心中均想:『難道張璞與雲家小姐都到了山居麽?為何你絲毫不提起?他們沒來此處,難道是另有籌謀? 』

姬洛菱見眾人目光神色,已知眾人心中起疑,不禁暗暗叫苦,卻看著張晦巧笑倩兮,柔聲問道:『張公子,你如何會說天師道的張公子與雲姑娘會到了山居之中? 』

張晦見她這般問,似乎有否認之意,不禁也奇道:『難道不是這樣麽? 』

姬洛菱見他如此說,倒還當真摸不清真假深淺,微一遲疑,答道:『張公子與雲姑娘確是在山居之中做客! 』

張晦道:『可我剛才去過山居,裏面空無一人! 』

姬洛菱神色微變,說道:『嗯,張公子受了重傷,我怕他們出來有甚意外,便將他們安置在山居的密道之中,以便妥善保護他們的安全!說不定便是因此故,公子沒有尋到! 』

張晦雖覺她言語中似有閃爍之處,卻也不疑有他,只道:『你將他們安置在何處?你帶我去尋好不好? 』

姬洛菱向眾人望了一眼,卻見蔡浚說道:『菱姑,眼見絕壑附近並無異樣,咱們被逼困於這巨巖之上,似乎是有人故意陷害,不妨先行回莊,大夥再詳細計議可好?張公子受了傷,咱們也當先行探望才是! 』

姬洛菱心中惱怪,但面上卻不能顯露出來,畢竟這些人是專程起來為她幫忙的,並非她軒轅山莊所養的門客,不能不多客氣幾分,只得道:『蔡兄所言甚是,咱們便先回山居,大夥疲累了一夜,也應回去早些休息! 』

蔡浚卻冷冷說道:『休息卻是不必,只是咱們今晚被人如此陷害逼迫,總得回去好好商議一二! 』他此言一出,眾人便紛紛應是。

姬洛菱微微一驚,想道:『他們可別疑心今晚之事於我有關! 』想到此處,不禁心緒煩亂,再加上張晦面上流露出來的焦急之色,更覺今晚之事實是不易應對,不禁向三守靜狠狠瞪了一眼,三守靜不自禁的避開她目光,心中也在暗暗叫苦。

眾人商議既定,便循路回莊,張晦回到方才與黃荏藏身之處尋她,但香風猶存,香跡已緲,張晦心中也自有些悵悵,他對這個女子的身份來歷一無所知,也無心探知,只是黃荏的絕世容華,那似乎是遠避塵世一塵不染的潔凈容顏卻是他難以忘記的,一並記在心裏的,還有黃荏對他的親切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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