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攜手(上)

關燈
更新時間2005-10-27 17:04:00 字數:3164

孤雲一生已經活了九十六個年頭,可是從來沒有想過竟有與妖族通力攜手合作之時,只須換做十日之前,有人對他說起此事,他只怕要嗤之以鼻,以為這是癡人說夢,正邪之間,如何會有攜手合作之時?可是此刻,平日間連想都不會想到的希奇事居然變成了現實,所以在看到這幾個妖中著名之輩也在賣力的搬運巨石,為的是救出天師教未來的天師,感覺之荒誕,真如此時是在夢境之中,但這竟然是真的。

人與妖合力,果然進展甚快,若驅大力揮走石塊,應龍自然有此能力,可是卻怕傷及石下的張璞,竟是不敢輕為,只得一塊塊將石塊移開,尋到下埋之人,其中倒以獦旦的碎石為粉之術最為厲害,只見黑雲掠過之處,巨石無不化為粉末,可是此刻卻是整座山的坍塌,張璞更不知埋在何處,營救之人力量雖大,法術雖高,卻也非一時之間可以辦到。

搬石到焦躁處,應龍不禁搖頭嘆息,他才當真是做夢也料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日要為營救一個凡人少年而賣力,而這個人還是妖族大敵天師教的傳人。但見獦旦不惜法力絞碎巨石,而那個凡人少女的肉掌已經十指模糊,竟然絲毫不曾叫苦,只默默搬運,心中也不禁有些異樣的感覺,對那個被埋在石中的凡人大感好奇,再看張晦,也是一般的賣力,在他的心裏,只怕從無私心雜念之說的罷?愛怒喜憎,均是分明,對於對錯之念,卻甚是模糊,更不懂得機心狡獪,也不知白虎精如何調教出來這般一個弟子,妖既不似,人也不似,自己看在眼中,真不知是可愛還是可氣,想到妖族亙古未有的大業居然要寄托在他身上,一時間真覺大有荒唐之感,但總算他天性聰慧,正如一塊璞玉未經雕琢,妖族性命悠長,自己還有許多時間慢慢將他調教,倒也不急於一時。

火折燃盡,山洞中頓時黑暗無光,張晦便吐出天女魃的內丹懸於洞中,雖然炎熱逼人,但洞中畢竟大現光明,纖毫畢露。孤雲見了這般巨大的一粒內丹,只有暗暗驚嘆,但卻不知張晦對於這顆內丹所有的能為,不過是能將之吐出或是吞入,天女魃所悉的種種高深法術,卻是絲毫卻不能得知,這顆內丹數千年的修為功力,更是絲毫也不能得到使用。

石塊漸被移開,這才看見下面的狼籍之狀,諸獸橫屍石下,當真慘不忍睹,那些鬼女麗姬,想必早已經魂魄星散,只有衣釵委地,勉強可以想象當時的盛狀華美。

應龍一邊移石,一邊暗自嘆息,一邊也暗暗驚心,這天雷的威力當真巨大絕倫,霹靂摧山,竟受人力所驅為,也不知那個驅禦天雷的少年是何等樣人物,若救出他來,心裏隱隱也覺得這是妖族崛起的一個極大禍患,但轉念又想道:“以脆弱的人身弱強驅天雷,多半已經不能存活於世,縱勉強能存,只怕身體也不能負此巨力,早已經脈寸斷,神智全失了。”

石塊移動越多,裸呈的屍首便越多,虞蘭成辛苦了這許久,早已經虛軟無力,不過是憑胸中的意志強撐,此時再看到這等惡心慘烈之狀,哪裏還忍受得住?

虞竹成也瞧到妹子容色慘白如紙,顯然早已經支撐不住,當下也顧不得其它,將她扶到旁邊坐下,心中放心不下,卻又見大家齊在賣力,自己哪能閑在旁側,正自躊躇,卻聽雲霓羽低聲道:“你去做你的罷,我會來照顧她的!”見虞竹成臉上露出不信之色,不禁微微苦笑道:“你放心不下我麽?你們辛苦相救張璞,我卻什麽也不能做,我卻能代你為她包紮傷口,難道你會以為我有惡意麽?”

被她這麽一說,虞竹成也覺有些不好意思,當下道:“那麽有勞姑娘了!”

雲霓羽見他匆匆過去,不禁輕輕一嘆,俯下身子察看虞蘭成雙掌,只見她雙掌血肉模糊,幾見白骨,不禁為之心驚,此處無水無藥,無以為計,只得拿出絲帕,撕開了將她雙掌裹紮起來,虞蘭成低聲道謝,雲霓羽低聲道:“你這樣說,不是存心要叫我慚愧麽?”

虞蘭成方才聽孤雲與雲霓羽的對話,也約略猜到了些大概,她心地柔善,尤其念著張璞的好處,便也低聲說道:“張道兄幾次三番救過我等的性命,他……他可從來沒顧惜過他自己,咱們此時,便是為他舍了性命又值得什麽?”她雖然不擅詞藻雕飾,但唯其誠摯中更有一種感人的力量。

雲霓羽澀然道:“他若有知,心裏也必然歡喜驕傲,原來他竟然這樣叫人敬服!”這句話似乎是為張璞而說,又似在說給自己聽。

虞蘭成想起與張璞一路行來,他的種種好處,一時間心中激蕩,說道:“他是為救咱們才會如此的,老天若叫他死在此處,真是老天的不公!”她是修佛之人,素來對天意大是敬畏,此刻竟然脫口說出這話,便是她自己也覺得意外得很。

雲霓羽的雙手輕顫了一下,低聲道:“我還沒有見過他,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但他能教你們這許多人對他敬重欽服,這般賣力的相救於他,我想,我想……他必然定是個值得旁人敬重的好人。”

虞蘭成低聲道:“是呀,他確然是的。”

雲霓羽聽了她的這句話,一時間不禁默然無語,過了半晌,才緩緩說道:“我早聽人說過他是個少年英俠,希望他終於會平安無恙。”

虞蘭成柔聲道:“是呀,雲姐姐,如果教你見到他,你也必然會同我一樣敬服他的。”

雲霓羽心中一陣羞愧,輕輕一嘆,卻說不出話來,目視張晦,心中卻想道:“他……他自然不是能教旁人這般敬重欽服的少年英俠,可是他救過我,照拂過我,我對他的感激敬重也是與這個姑娘對張璞的感激敬重是一樣的。”

虞蘭成見她不說話,目光卻停在那個黑黑的少年身上,她自然能夠隱約的猜到雲霓羽此刻心中所想,不禁向那個少年多加留意,心中忽然想道:“怎地我似見過他一般?”

眾人合力,果然不須多時便移出一片空地,萼綠華見群獸屍骨,念及他們也是經過了數百年的辛苦修練,方才如今之功,卻在天雷之下灰飛煙滅,不禁頗有觸傷同類之心,當下另掘一坑,將那些屍首一一移入坑內,誰知待移動到一個青衣男子時,卻覺察他微微顫動了一下,不禁一怔,伸手輕探他鼻息,竟是沒有斃命,只是受傷甚重,早已經暈死過去,再察他傷勢,只是被巨力撞擊,凡人軀體不能承受,身上卻無任何燒灼之痕,不似為天雷所傷,不禁心中大奇,卻見他如白骨骷髏的掌中有一個鮮血所畫的太極圖案,殷紅如鮮,灼灼放射出光華,當下心中恍然,知道正是有這個太極的庇護,才容得他逃過此劫,只是他受此太極之護,只是也是孤雲同道之人,當下便喚孤雲來察看。

孤雲甫一走進,便失聲道:“是南宮全!他竟然沒死!”

萼綠華奇道:“他果是你同門麽?怎地竟然修練這般邪毒之功法?以致血肉魂魄不全?”

孤雲不屑道:“天師道怎會有這般不肖弟子?此人乃是禦魂堂主屬下,所修的邪功自然是魔道邪功了,沒料到他竟然逃過此劫!”

萼綠華拉起南宮全的手掌,說道:“你瞧,有人以鮮血在他掌上做了護持,只須做法人性命尚存,這道符咒便能護得他周全,所以他才沒被天雷所擊死。”

孤雲道:“這道符咒是我師弟在他掌中所畫,他一心想叫這個已沈淪魔道之人還能棄暗投明,這才不惜……”說到此處,忽然間想起一事,不禁大為興奮,竟然叫道:“南宮全既然沒死,符咒未消,那麽我師弟一定也還尚存於人世!”

萼綠華微微笑道:“應是如此,”頓了一頓,忽輕聲說道:“孤雲道長,你師弟倒是很有慈悲心腸——他在與魔道堂主決戰之前,還不惜大耗法力在他掌心畫下這道符咒,終於保全住他性命!”

孤雲心中忽然一陣酸澀,他是看著張璞長大的,卻對張璞了解殊少,更因為張璞特殊的身份,敬雖敬矣,遠也遠矣,雖知這個師弟驚才絕艷、天賦極高,但也僅此而已,心中素來只當他是師父的愛子,未來的天師看待,待他極少有如亂雲、出雲等師兄弟的友愛親密,加上他常常行游在外,與張璞的交往也頗疏遠,直到如今才真正深悉這個小師弟的人品用心,心中不禁好生難過。

忽聽應龍奇道:“咦,這裏怎地還會有個女鬼未死?”卻見是元姬倚在一塊巨石之後,神色悵然,但容顏服飾依舊,卻似沒受到半點損傷,只是眉心那一處黑暗卻似乎又更深了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