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攜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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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10-28 16:42:00 字數:3429

孤雲也是大奇,此地無數修行已過千載的精怪兀自不能逃過天雷之劫,而這女鬼卻能逃過這滅頂之災,且似乎毫發無傷,卻見元姬緩緩回首,幽幽道:“繁華果然總被雨打風吹去……”聲音中竟似有無限哀怨感傷,叫人聽了,心弦不禁為之一顫。

萼綠華也自奇怪她竟然無恙,凝視她半晌,忽然恍然,脫口道:“原來你身上竟穿了織女所織的天縷玉衣!”

元姬低低垂首,幽幽道:“若非仙家寶物,如何能夠重聚已經消散的魂魄?”

萼綠華奇道:“天宮秘寶,如何竟會落入你手中?”

元姬淡淡道:“有人憐惜我花容月貌,卻魂消魄散,便贈我天縷玉衣以護形神不至消散。”她輕輕嘆息,道:“其實我早已經死了,對這塵世哪裏還有什麽眷戀不舍?多看這世間一日,不過多受一日的苦楚!”說到此處,黛眉深顰,竟是無限惹人憐惜。

孤雲見她哀怨之中媚態橫生,竟是說不出的叫人心動,竟不敢再看她容色,且此時心急相救師弟,也無心與她多做理會,當下又去搬挪石塊,卻聽元姬說道:“真不愧是有情有義的師兄弟,竟然這般賣命的尋找於他,其實何至於此?”

孤雲聽她話中似含有深意,不禁道:“你知道他被埋於何處?”

元姬微微一笑道:“何止我知道,這只貓兒也知道,只怨它表述不出,倒使你們白費了許多氣力!”

孤雲大喜過望,說道:“他在哪裏?”

元姬又是微微一笑,默然半晌,忽然伸出纖纖玉手向石後一指,說道:“這裏不是麽?”

孤雲大喜,急忙躍過去一看,果見石縫之內似乎夾著一人,瞧身形正是張璞,只是感覺不到甚麽氣息,喚了幾聲,卻不見他回答,只有元姬輕笑道:“他早暈了過去,如何聽得見你喚他?”一時間,心中狂喜簡直似要爆裂了開,但卻見他被夾於兩塊巨石之內,縫隙甚細,便連只手臂也伸不進去,如果移開那兩塊如小山高的巨石卻不損傷於他,一時間倒頗為躊躇。

元姬瞧出他的為難,輕輕一笑,身子被風吹般飄起,竟然凝成一線,飛入那縫隙之中,只見她身影似乎無形無骨,想是因為她不過因天縷玉衣之力聚起形神,但實際還是無形無體的魂魄,是以穿石變形,無不隨心所欲,但她既無形體,也全無力量,也自然不能救出張璞。

孤雲明明眼見張璞近在眼前,卻偏偏不能相救,這份焦急倒似比剛才茫然無措時還要深得多了,一時間連搓雙掌,卻恨想不出什麽法子。

應龍一瞥形勢之下,卻早已經成竹在胸,當下道:“這有何難?攢雪劍無堅不摧,晦兒,你正好可以抵禦此劍的寒氣,你便用劍將巨石劈開罷!”他說出這番話來,還是另外一個用意便是要搶在獦旦之前救出張璞,以便教張晦施恩於天師教,否則以獦旦的碎石之術,雖然稍慢,卻也未必不能救出張璞。

張晦也早有此念頭,當下向雲霓羽借了攢雪劍,正要走回巨石畔,卻見那個少年女尼一雙眸子眨也不眨的看著自己,目光中似乎充滿了無限的激動恐懼,不禁大奇,便向她多看了兩眼,見她嘴唇嚅動,似乎想向自己說些什麽,但終於還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張晦走向巨石邊,說道:“大家都退遠些罷,否則攢雪劍一旦出鞘,那股寒氣實在不易抵當!”

孤雲半信半疑,但見應龍、獦旦等無不似如臨大敵,一直退到無可退處,當下也退了幾步,卻又放心不下,張晦猜出他心意,說道:“你想試試此劍之寒麽?”

孤雲聽他語氣中頗有促狹之意,不禁微一揚眉,心中惱怒又生,卻見張晦一本正經的向元姬說道:“這位大姐,你已經只餘下魂魄,我可不想教你魂魂也自分成兩截,那可大是不妙,所以,你還是離這裏遠些罷!”他神色大是認真,可是黑亮的眸子中閃動的卻全是玩笑的意味,所以令這似乎有些冒犯的話聽起來卻絲毫不會令人著惱。

元姬凝視他片刻,忽然掩嘴輕笑道:“好啊,這有什麽不好的?你這個孩子,倒也當真有趣得很!”說話間,身子已經輕飄飄的浮了出來,一直便遠遠的躲在最遠處的洞頂。

張晦回過頭看著孤雲,說道:“我是先說過的,你若被凍成冰塊,可不能怪我!”

孤雲『哼』了一聲,卻不答話,當下只默運真氣貫註全身,凝神戒備。

張晦見他面上雖做出不理會的樣子,但是全身隱現紫氣,顯然並非絲毫不放在心上,當下暗自一笑,一把拔出攢雪劍,反手便向兩塊巨石處斬去,方見劍身揮動,便覺奇寒襲人,似乎要將方圓之丈盡數凍結成冰一般,縱然孤雲全力抵禦,也覺寒氣襲體,全身僵冷,一時間竟是不能動彈,眼中這洞中也不知如何,竟然飄起雪花,不禁大吃了一驚,這才知攢雪劍之名並非虛傳,只見白光閃動,那如山般大小的巨石竟然如豆腐遇刃般,齊齊分開,再看張晦卻是還劍之鞘,若無其事,身子已經鉆入縫隙之中,一時間心中如同吊了十七、八只吊桶,上下不得。

縫隙即分,張晦毫不費力便尋到張璞,只見他雙目緊閉,而額角嘴角盡是淤結的紫血,更是映得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灰白,顯得頗有些淒厲可怖,可是這張毫無生氣的面孔上卻似乎有一種特殊的東西,初見之下便捏緊了張晦的心,竟讓他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搖曳震動,一種難以形容的憐惜忽然在他的心中升起,使得他不禁呆了半晌,這才伸手去碰觸他的呼吸,幸好的他的呼吸雖然微弱,卻是平穩的,張晦的手卻不自禁的有些顫抖,他遲疑著將地上這個暈迷的少年抱起,不明白心中的震動,他說不出是了什麽,但是在他抱起這具冰冷的身體時,不知為何,他心中竟然湧起一股要保護他照顧他的念頭,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念頭?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覺得,雖然只是初見,卻已經對這個兀自在昏迷中的少年說不出的熟悉,說不出的喜歡,使得他忍不住要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他已經漸漸冰冷的身軀。

孤雲這時才恢覆如常,急忙搶進石縫中,從張晦手中接過張璞,張晦沒有反對,他甚至還有些怔怔的,在他將這具軀體交出去之後,他甚至都還能感受到心底那種奇妙的流動,似乎在剛才的一瞬間,有什麽東西流過了他的身體他的血液,他形容不出來,只是覺得那種東西似乎是他早已經失落並且一直在尋找的,似乎一直都是他身體的一部份,卻在與那個少年接觸的那一瞬間,重新奇妙的融入了他的身體。

眼見孤雲面色沈重,張晦忍不住擔心的問道:“餵,他沒事罷?”

孤雲顧不上答話,當下尋了一塊幹凈平整的空地將張璞放下,向虞竹成問道:“你們方才給我服的傷藥呢?”

虞竹成向妹子道:“你身上還帶得有麽?”

虞蘭成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只帶得那一瓶,你全給孤雲道長服下了……”

虞竹成甚是尷尬,茅山道擅長於符箓練氣,可是練制丹藥卻非所長,孤雲跺足道:“你們……唉……”他雖然想責備這兩個不解事的大孩子,可是念及剛才別人也是擔憂自己的傷勢,這才盡數給自己服下的,責備的話哪裏說得出口來?

雲霓羽緩緩走了過來,俯下身子察看地上平躺著的氣息奄奄的少年,他淺青的道袍似乎依舊一塵不染,也不知這道袍是用什麽質地的衣料所制?但主人卻……心中驀然一陣難過,如果不是她逃婚,這個少年早已經成為她最親密的人,可是如今,卻累得他躺在此處,生死難蔔,她凝視著張璞,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名義上已經是她夫婿的男子,雖然血漬滿面,容色蒼白憔悴,但依然可以看出這是個極其俊秀文雅的少年,優美柔和的臉龐輪廓固然姣好如女子,可是入鬢的劍眉,又不失英氣,但此刻他躺在這裏,蒼白無助,哪裏還似傳說中那個少年英發的未來天師?一時間,愧疚、自責等諸般感情一齊湧上心頭,搖蕩著她本已經極為焦慮不安的心,她平生第一次懂得,原來任性竟然會有這樣可怕的後果,如果他因此而殞命,自己此後一生中當真永遠永遠也不會有心安的一日。

孤雲此時也已瞧出了她的懊悔自責,但她越是如此,對她的厭惡便越是增多,心中憤懣,只想道:“若非你任意妄為,如何會惹出如今的禍事來?你現在懊惱流淚又有什麽用?難道能教我師弟醒轉無恙麽?”

萼綠華體察得到他們心中的心念轉動,但是此刻,又有什麽可以寬慰辨解的?當下將雲霓羽扶到一邊,這才俯身察看張璞傷勢,她曾是天庭中的女仙,見識極廣博,此刻雖然謫落下界,但是修為不淺,誰知一探張璞的脈息,也不禁吃了一驚,不由微微蹙起眉頭。

獦旦瞧出她面色有異,便問道:“他如何了?”

萼綠華看了一眼雲霓羽,微一遲疑,還是說道:“他此刻全身經脈盡斷,想是以凡人之體強驅天雷,自身也不能承受,巨力之下竟將他全身經脈震斷,也是得邀天幸,他胸中的一口道家真氣極純,竟然護住他的氣息不絕,唉,他當真是天縱的英才,這般小小年紀,體內元嬰便已初成,否則如何能禦此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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