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奇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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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9-20 17:03:00 字數:4195

那已經是多麽久遠的以前了?遠得他幾乎都不能記起是什麽時光了,他只依稀記得那個青衣的少女,在與萬千蝴蝶共舞,那樣的景色,當真美得如同夢幻一般……成千上萬的彩蝶如珠串般懸在樹上,五彩繽紛,更有無數伴著她翩翩的身影起舞,便連足下清泉中的倒影竟然美得那樣曼妙。

看在眼中,驚嘆卻在心裏,他來這位於西南深山腹地人跡罕至之處,原是為了尋一件能貫金石、狎水火的異物,卻不意看到的是如此的奇景……想到此處,獦旦的嘴角不禁泛起了溫柔的笑意。

那時的自己已經是妖族的成名之輩,素來桀驁不遜,平生從未動情,卻獨獨在那一刻,便沈浸在一個青衣少女的笑靨之下,足足活了六千多年的歲月自始方知傾心為何物?原以為她是尋常的凡人女子,卻不料她竟是天上的仙子,她倉皇失措,自己窮追不舍,她也竟然傾心……誰不將此視為孽?這是仙人的魔劫,這是宿妖的天劫,可只須兩情相悅,那便也什麽都顧不上了。

白虎精良言相勸自己:仙與妖的殊途,天規的森嚴,何苦?唉,他是不會懂得的,也許他是懂得的罷,那樣久長的歲月,難道竟沒對誰有過眷眷不舍?

此後的日子中便充滿了漫長的等待,無數的曲折磨難,她被囚禁,自己被逐出石扉洞天,從此獨居北號山,可是還是熬了過來,這樣艱難與漫長,便為著那個信念便還是熬了過來……她拼卻不老不死的仙身下界,為著不入生死輪回,甘願成妖,於是對抗著一個又一個的劫難……但還是熬了過來,此刻,這最難的一關也熬了過來,道路是多麽艱難呀!多少次不擇手段,多少次灰心喪氣,但終於還是守到如今的雲開日出……

“這可當真多謝了……”萼綠華熟悉的聲音又將獦旦的思緒拉了回來,這是萼綠華在向張晦致謝,看著這個顯得頗有些不好意思的少年,獦旦倒也不禁生出許多的愧疚,都說妖族恩怨分明,這個少年倒是個例外,以德報怨,大異於尋常妖類,雖也有心想要致歉,偏偏活了八千年的時光,反而遺忘了歉意須得如何表達,自己是註定要對他不住了,但這份歉意倒也不須說出來,記在心裏那也便好了。

正自躊躇間,卻又聽萼綠華低聲懇摯的說道:“這些日子,有許多對不住你與這位姑娘的地方,內愧於心,可當真不知該如何表述才好……”

張晦方才見她與獦旦的深情,心中竟也似有熱血上湧一般,便慨然將原應屬於自己的仙藥給她服下,他生性豁達慷慨,心中雖也有些許不舍,但卻是因為這粒仙丹是為母親準備的,但此刻尚未知母親下落,那麽來日方長,倒也未曾因此如何縈懷,此刻見她這般懇摯,反倒有些不安,正不知該如何應答,卻聽雲霓羽柔聲道:“這也沒有什麽,獦……獦旦不過情急關心,以致行事唐突,這也沒有什麽大的妨礙……”張晦大沒料到她竟然說出這樣一番通情達理的話來,知道她大是認同自己的行事,心中驚訝卻又覺歡喜。

萼綠華凝視她半晌,忽然微微一笑,說道:“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姑娘,偏又生得這樣貌美,希望,希望……”她重覆了一遍,卻沒有再說下去。

張晦聽她誇讚雲霓羽,卻又不接著說下去,忍不住問道:“希望什麽?”

萼綠華面上卻微露遲疑之色,卻將目光轉向獦旦,輕輕說道:“我知道他心中一定也對你們懷有許多的歉意,只是……唉,我知道要他親口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所以,如果你們允可的話,請讓我代他向兩位致歉!”說話間,已然盈盈拜倒。

張晦從未被人行過這般大禮,不知如何應對,急忙退了幾步,卻見雲霓羽雙手托住,也盈盈拜倒還禮,口中謙遜道:“如何使得這般大禮?”一時不禁心中納悶,想道:“當真是人不如妖,真要是妖族哪有這等麻煩啰嗦?”但眼前的兩個女子,一個原是天宮仙子,禮數原繁;另一個卻是大家閨秀,幼秉庭訓,自然均嫻於禮數,應和之間,果然彬彬有禮,絲毫不亂。

張晦與獦旦雖然不耐,卻也還能勉強忍住,但應龍卻哪裏忍耐得住?見兩個女子盡說些廢話,早已經忍不住道:“你們有完沒完?”當下又向張晦狠狠瞪了一眼,冷冷道:“豎子不能成大事!”其實心中卻在盤算:獦旦口中雖然不說,但心中對張晦的感激那是不用說的了,而且以妖族有恩必報的性情,如今等於是為張晦尋得一個有力的臂助,對日後霸業大有幫助,相較而言,一粒仙藥又何足道哉?何況這仙藥……

只是應龍活了幾千年了,他既生在龍族這般妖族中最講權柄手腕之處,再加上當年隨黃帝爭霸天下之時,深悉世事人心的險惡,自然胸中城府甚深,當下卻不說破,甚至絲毫不露聲色。當下搖身一變,收了真身,幻成一個長髯大腹的中年男子之形。

雲霓羽平生第一次見到妖物變幻人形,頗感有趣,當下悄悄問張晦道:“這是你本來的面目麽?”

張晦怔了一怔,搖頭道:“自然是了,人形變幻的法術難學得很,我可還沒學會!”突然間想起一物,當下自懷中取出道:“你瞧,這便是攢雪劍啦!”

雲霓羽伸手接過,卻見那柄攢雪劍份量甚輕,名雖為劍,其實卻形同匕首,白玉為鞘,明珠為飾,顯得甚是華貴精致,當下拿在手中把玩細看,方緩緩抽出劍身一線,便見寒光一閃,劃破黑暗,直沖洞頂,洞中頓時寒氣逼人,頓時連打幾個寒顫,急忙將劍退回鞘內,遞給張晦。

張晦見她剛才把玩時愛不釋手,當下便道:“你若是喜歡,便留給你罷!”他是絲毫不懂贈劍之義的,更加不知這柄攢雪劍非但鋒利之極,無物能擋其鋒芒,且能聚世間陰寒之氣,世間護身罡氣莫能抗之,被它刺中,能教大羅金仙也身受重創,是世間數得到的神兵異器,不知多少人夢寐難求。但此時即便他知道,若教送給雲霓羽,那也不會有絲毫的不舍。

雲霓羽俏臉飛霞,握著短劍,欲待拒絕卻又不舍,遲疑良久,還是將劍納入懷中,好在這劍身雖然陰寒之極,但被劍鞘裹住,卻絲毫也不能散發出來。

萼綠華已經瞧出她絲毫不懂法術,沒有修為,見她將劍珍而重之的納入懷中,顯然只當是信物一般保管,卻全然不知這是如何珍貴的法寶,她一見之下便很喜歡這個美麗嬌癡的女孩子,又感激張晦救了自己性命,當下握住她手,溫言道:“天下法寶一旦通靈,便認其主,你把劍拿出來,看看它會不會認你做主人?若是它認你做主人,那麽你便不會懼怕這股陰寒之氣,而且你不懂法術,能得這柄劍防身,那天下便極少有人能傷得了你了!”

雲霓羽沒料到這劍還有這般妙用,當下歡喜道:“好呀,萼……萼姐姐,你教我好不好?”她雖知萼綠華必年長自己許多歲,但她容貌看起來也不過二十許人,當下還是便稱了她做姐姐,其實以萼綠華的年歲,也不知能做她的幾世祖了!

萼綠華沒料到她竟然將自己喚做姐姐,不禁微微一愕,隨即莞爾,見她喚得誠摯,便不忍拂她之意,微笑道:“好啊,小妹妹,那你叫什麽名字?”

雲霓羽微笑道:“我姓雲,名字喚做霓羽。”

萼綠華微微一怔,問道:“你姓雲?”但隨即又笑道:“嗯,雲中的霓裳羽衣曲,果然是飄飄仙樂,你家長輩可當真會取名字!也幸得你這樣模樣容貌,真不負了這麽一個名字。”

雲霓羽聽她誇讚自己容貌,不禁微感羞澀,道:“你才美呢!——我出生的時候,母親夢到有羽衣仙子翩翩起舞,她說那是霓裳羽衣曲,爹爹便給我取名是霓羽啦!”

說起翩翩起舞,那真是萼綠華最最拿手之事,當下不禁精神一振,問道:“你習過舞麽?”

雲霓羽道:“母親在世的時候,倒略略學過一些,可是後來二娘卻不教學啦……”說到此處,不覺撇了撇嘴。

萼綠華嫣然道:“你若喜歡,我教你便是,我還有一個妹子,名字喚做弄玉,原來是秦國的公主,與她的夫君蕭史,均吹得好簫,你若是喜歡,也可教他們傳授於你。”

雲霓羽生於世家,自然嫻熟於音律詞曲,聽萼綠華這般一說,自然是大喜過望,她是聽過弄玉的蕭聲能引得百鳥來朝的,想象自己也有一日終吹出那般仙樂,不禁浮想翩連。

萼綠華道:“習舞吹簫,均不能一蹴而就,咱們慢慢再來,如今咱們先教這柄攢雪劍認你做主人,”頓了一頓,又道:“神武羅是妖族最最美麗的女子,若教她知曉她的隨身佩劍認了你這麽一個聰慧美麗的姑娘做主人,一定也當歡喜得很……”

雲霓羽將劍遞給她,心中卻大是納悶,不知如何能教一柄劍認自己做主人?卻見萼綠華接過攢雪劍,卻不忙撥出,反而向張晦說道:“小兄弟,方才我瞧見你得了天女魃的內丹,如果待會雲家妹子畏懼寒氣,卻還須得你助她一助。”

張晦躊躇道:“好,這自然是好,可是我卻不大能驅禦這顆內丹。”

萼綠華奇道:“如何內丹認了你做主人,你卻不能驅禦?”

張晦搔頭道:“這我可也不明白。”

萼綠華知他不會撒謊,當下看向獦旦,卻聽應龍冷冷道:“哼,這有什麽不明白的?你體內共有兩道真氣,一股屬道,一股屬妖,相互爭鬥,只須你一息尚存,便無止歇。也不知你這小子當時是如何修練的,竟能並容兩股截然不同的真氣在體內,下次再到了白虎,真要向他道聲佩服,這樣的弟子,也虧他能調教出來。”

萼綠華蹙眉道:“天下竟有這等事?你……你如何會能這般,可教我也想不出來了!”

應龍冷冷道:“這有什麽想不出來的?這小子是人與妖生的,所以一半是人,一半是妖,天生兩種秉賦,是以能承受兩種不同的真氣!”

萼綠華大吃一驚,道:“人與妖殊途,如何卻能產子?”

應龍道:“天下的事,誰說得清楚?要想知道人與妖為何能產子,你應該去問天帝才對!”

萼綠華被他搶白,卻並不惱,只微笑道:“這事說不清楚確也無妨,反正他是活生生的站在這裏,其中必有至理;但天女魃的內丹如何驅禦,來請教應龍卻是不會有錯的!”她是深知應龍與天女魃的交情的,是以才出此言。

誰知應龍“嘿”了一聲,說道:“不必問我,我還真不知道——我既不知道這小子如何能將天女魃的內丹吞下去?更不知道天女魃的內丹為何會認他做主人?更加猜想不出為何天女魃的內丹既認他做主人又不從他驅禦?而他更沒能學會天女魃絲毫的法術,也沒得到天女魃未滅的修為?”

萼綠華聽他都有一連串的疑問,不禁微微苦笑,知道自己更加不可解,但心中也不禁好奇,當下問道:“小兄弟,你如何竟會有這般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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