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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奇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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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9-23 16:46:00 字數:4424

張晦當下便說出當時在寒潭之下所遇情形,原來那時他身不由已,被一股巨大力量不住的拋起撞擊潭底的積冰,如是反覆,只覺潭水底下也似發生震蕩,而那塊原來堅固之極的浮冰也慢慢的裂開,浮冰碎裂,許多碎冰便爭先恐後的浮出水面,這時那股一直束縛著張晦的力量似乎也在突然之間消失了,身體又倏然回覆自由,本來他此時已可離開寒潭,但他的那顆內丹卻直直的自縫隙間沈將下去,這是他辛苦修練十年乃得,如何肯輕易舍棄,當下哪裏顧得其它?便循內丹沈落處的縫隙鉆下潭底,卻意外見到潭底另外的洞天。

潭下竟然另有一處巨大的空間所在,四圍結冰,晶瑩中空,冰桌冰椅,竟然宛如人室,一根巨大的冰柱中,依稀可見其中裹了一柄短劍,劍身上刻著無數曲折古怪的線條,張晦便猜出那應便是攢雪劍,寒氣便應是自它身上而散,但不免又覺奇怪,因為這間冰室之中,竟然不甚寒冷,比之外面的潭水,真要溫暖得多了。

張晦心中好奇,四處尋找,卻見冰柱之後另有房間,似乎還有感覺妖類之氣息,便又走了進去,卻見內室之中一張巨大的冰床之上,竟然臥了一條巨龍,通體赤紅,身周似乎隱有火焰騰繞,只見它一爪抓了一柄白玉劍鞘,一爪卻握了一個看起來甚是古怪的盒子。

張晦不免心中納罕,難道這般寒潭之下也有龍宮?但最叫他歡喜的,卻是自己的那粒黑色內丹,正自繞著那條巨龍飛轉,那條巨龍大張著血盆大口,原來裏面也靜靜的躺了一顆火紅的內丹,足有茶盞大小,眼見此冰室之中溫暖如春,顯然便是那顆紅丹之中散發出來的,張晦自然知道這便是修練之妖夢寐以求的內丹,凝聚著主人所有的法力與精血,這樣大的一顆內丹,真不知主人耗費了多久的時間才修練得出?

看著這顆巨大的內丹,再看看自己不過指頭大小的內丹,張晦自然艷羨得很,不過他深知內丹便是修練者的生命,一旦失去,便法力盡失,千載之功盡毀,當下倒也不想趁主人熟睡去占這樣的卑劣的便宜,他只是想取回自己的內丹,他的修煉可也當真不易得很,雖然只是十年之功,但那份苦楚,卻是他也不想再去受的。

可是正當張晦想要拿回自己內丹吞下之時,卻看到一樁奇事發生了,自己的黑色內丹上的白絲竟然一絲絲飛了出來,而那粒紅色內丹上也沁出一股股的白絲與黑色內丹上的白絲相連,瞬時之間,兩顆內丹上的顏色便俱大變,自己的黑丹之上固然黑白紅三色俱雜,而紅丹之上也是一般,眼見這般情形,張晦自然焦急得很,想把自己的內丹迅速拿了吞下,可是眼前奇怪的事一樁連著一樁,自己突然又失去了行動之力,而自己的體內也似方才在潭中一般,飛出許多黑白混雜之絲,又與那兩顆內丹混雜在一起,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兩顆內丹與自己的身體互相吐絲相連,然後顏色也越發的混雜不清。

他這般呆呆站在旁邊也不知過了多久,心中固然焦急,可也無能為力,卻又見那顆原來躺在龍口中的紅丹,突然慢慢的浮了起來,慢慢的與自己的黑丹相連,兩顆內丹在空中盤旋了許久,忽然間只覺腳底震動,四周炎熱,而那粒紅丹更是光芒四射,如烈火焚燒,然後兩顆內丹突然一齊飛入了自己的口中,便覺胸口一陣炙熱,便是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這才重新回覆自由。

正自他莫名其妙,不知發生了何事之時,那位巨龍卻突然醒轉,一對如燈籠大小的眼睛似乎迷惑不解的看了自己良久,突然間便勃然大怒,張牙舞爪的逼來要將自己吞入腹中,一時間四周大震,仿佛有人在巨力搖晃一般。

張晦眼見那巨龍來得兇猛,雖覺自已吞了他的內丹大是不該,心中頗有歉意,但可也不願這般死在它血盆巨口之中,自然也是奮力抵禦,幸好此刻體力充沛之極,似乎遠勝平時,而身雖在潭底,卻也不無須念咒,似乎潭底積冰之下,早已另成結界,絲毫不礙施法。

那個巨龍兇猛之極,口吐烈焰,力大無窮,比那只火龍鼎中的火龍還要兇狠得多了,而且冰室之中,也沒有閃躲騰挪之處,若施摧天術此刻既無趁手法寶更無可借之物,立時便左支右拙難以抵禦。眼前那巨龍巨爪劃來,烈焰吐出,一時無計,也顧不得冒險,便還是施出退財白虎術與它周旋,誰料才逼退它第一團烈焰反擊,那條巨龍卻退後怔住,竟然口吐人語道:“你是白虎的傳人?也是我妖族?”可是話未說完,又即大怒道:“白虎傳人又如何,毀我大事一般要死!”

張晦只覺大是莫名其妙,欲要解釋卻哪裏能夠?勉強又避了幾下,卻見那條巨龍忽然又退,說道:“咦,你如何竟能吞下天女魃的內丹?”

張晦這才知道自己吞下的那顆紅色內丹竟然是天女魃的內丹,不禁一般的大感驚訝,只是為何自己能吞下這顆內丹,那是自己也不能解釋之事。

卻見那條巨龍退立倚壁,茫然道:“咦,如何會有這般奇事?如何會有這般奇事?”它一直喃喃自問了近百遍,這才惡狠狠的問道:“方才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張晦便老老實實說了,方才那般奇事實在是千古罕有,亙古未聞,便是那條巨龍見多識廣,閱歷豐富,也猜想不出其中的道理,當下細細盤問張晦來歷,張晦只覺自己吞了它的內丹,雖是無意卻也大有不該,當下也便老老實實的說了,怕它信不過,便想吐出腹中的內丹叫它驗看,只是方才在潭中內丹要自己出來,可是到得此刻,卻是千呼萬喚不肯出來,顯然是在張晦腹中呆得甚為舒服。

可能自妖族以後,或是修練內丹能成形以來,世間還未遇到過這般奇事,修練者竟然不能使喚明明在自己體內與自己融為一體的內丹,眼見張晦明明不似做偽,那條巨龍倒也真束手無措了,因為便是它使了各種方式,也不能叫張晦吐出內丹,施盡法術之後,也不得不頹然承認那顆內丹是認了張晦做主人,可是為何竟有這般奇事?它也是萬萬猜不出來的。

事已至此,那條巨龍不免生了許久的悶氣,可是機緣湊巧,天意如此,那也是非法力可以挽回,除了瞪眼生氣還能有什麽法子,但也總不能一直瞪眼生氣罷?此刻內丹既認了張晦做主人,那麽在某種意義上說,張晦也便是天女魃的化身,那條巨龍雖然兇惡,也不能狠心將他殺了,何況他還是白虎精的傳人……所以那條巨龍——也即是應龍,也只得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張晦此刻敘完始末,眼見應龍苦笑不已,雲霓羽聽得入神,獦旦眉頭緊鎖,萼綠華默默發怔,自己也不知該當是好笑還是無奈,當下道:“應龍大叔說,我吞了天女魃的內丹,那麽雖然他握了攢雪劍的劍鞘,也難以抵禦潭水千年所積的陰寒之氣,而且既內丹已失,天女覆生無望,那麽他也不必再呆在潭底了,所以便帶了我出來了。”

應龍恨恨道:“你這小子壞我大事……哼,誰說天女覆生無望,你既吞了她的內丹,你便是她了,她就覆活在你身上了。”

張晦沒料他這般強辭奪理,知道他頗想教自己去做些什麽統一妖族之類的事,荒不荒唐暫且不論,但看獦旦與萼綠華的反應便知此事大是艱難,自己可沒有惹這堆麻煩的興趣,他眼下只盼還能從萼綠華口中探知道盤古神斧的下落,然後再尋回母親,平生之願即了,其它均是不足縈懷之事,想也懶得去想,當下默不作聲,只裝做沒聽見。

卻忽聽萼綠華緩緩道:“天意如此,那又有什麽可說的?不過雖說是天意,也總有脈絡可循,只是世事湊巧如此,也當真叫人不知該些什麽?”

應龍擡頭望她,獦旦卻問道:“你想到什麽有脈胳可循?”

萼綠華微一沈吟,說道:“我有一些猜想,說出來大家看看對不對?”她是女子,見識又是極廣,心思又極細膩,慣能抽絲剝繭理出一些旁人不甚註意的細節,細細想來,便知事情的大概,當下道:“依我猜想,張小兄弟能吞下天女魃的內丹,只怕與他們修練之術頗出一源大有關系,他是半人半妖之身,身賦何等特性從無前例可循察,咱們絲毫不知,但他此刻體內能兼有道與妖兩道真氣卻是毫無疑問之事,只這兩道真氣平素裏雖能平和相處,但關鍵時刻,如方才般面臨生死危機,便會互有爭鬥排斥,當時那一戰,妖之內丹被逼出體內,那麽在他體內,就應是道家真氣占了上風,可是有黑絲與白絲混雜,那是因為兩股真氣同時在同一寄體內修練共存的時日久了,精血一體,早已經混合,自然會有一些分拆不開之處,所以道妖之間,又不能盡分黑白道妖;而天女魃雖然出身妖族,可是跟隨黃帝如此多年,想必也知悉人類修行之術,而黃帝源自道脈,算來與他也有共通之處,是以兩顆內丹彼此吸引,天女魃內丹又有能克制攢雪劍之寒,所以才能撞破冰層……兩顆內丹既有共通之處,服下認主便不為奇,只是雖有共通之處,也非全同,這只怕便是張小兄弟不能驅禦其中力量的緣故了,唉……天要叫它們互相吸引,這又有什麽法子?而先前一戰,妖之內丹不敵道之元嬰,而此刻得了天女的內丹,妖之內丹自然力量大增,說不定又能與道之元嬰相持不敗,甚至還能勝過道之元嬰了!但這些都是我猜想之言,真相已沈埋這麽多年,那是誰也不能盡知了,我這些猜測,自然永遠也不會知道對不對了?至於其中真有什麽不對之處,那可當真只有老天方才知道了。”

她這番話說來,似乎大致能解其中原因,但正如她所說,真相誰也不能盡知,其中真有什麽不對之處,真只有老天方知,但這番解釋終究也還算合情合理,所以應龍『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反駁。

萼綠華道:“只是你體內始終存有兩股真氣互相排斥,若是一直相持無勝負倒也沒有什麽,若是分出勝負,只怕會麻煩得緊……”

雲霓羽急道:“會是什麽麻煩?”

萼綠華苦笑道:“我也不知是什麽麻煩,只是按常理推之,唉,天下從來也沒有這樣的人,這樣的事,最後究竟會如何,只怕老天自己都不知曉!”

雲霓羽瞧她神色鄭重,關心之下,不禁大是焦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萼綠華瞧出她的關心與焦急,不免安慰她道:“天既教生出這樣一個奇怪的孩子出來,必然會給他生存之道,你不必心急……還不知道是不是另外一場奇遇呢?”

雲霓羽知道她故意安慰,心裏如何能夠全安?可是眼見張晦一臉的若無其事,顯然沒將此事放在心上,見自己著急,還說道:“這有什麽?”神色還似在嘲笑自己顧慮太多,當下不免狠狠瞪他一眼,也不知該責備他什麽。

張晦瞧出她的不悅,便向萼綠華道:“你說有什麽法子可教攢雪劍認她為主?”

萼綠華微一沈吟,忽道:“那你是如何得了這柄攢雪劍的?”

張晦道:“我們走到外室之時,那股冰柱已融,攢雪劍跌落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我吞了天女魃內丹的緣故,倒也不覺得這柄劍寒冷,應龍大叔將劍鞘給了我,我便隨手帶了出來。”

萼綠華點點頭,說道:“正是如此,你體內有天女魃的內丹,所以獨可不懼寶劍奇寒,否則世間有誰能無須劍鞘便能抵禦此劍寒氣?可按說雲家妹子沒半分法力,原不應能撥出這柄劍的,可是方才我瞧她輕輕一推,劍身竟然自然出鞘,顯然攢雪劍對她並不厭惡,足證她與這柄劍之間大有緣份,只是雲家妹子沒甚法力,若勉強使用此劍,只怕還會被劍身的陰寒之氣所傷……其實世間無論妖類、人類,沒有不忌憚這份陰寒之氣,唯有天女魃,也不知她得了神武羅什麽傳授,還是有什麽特殊的修為之道,獨不懼此奇寒,我原想你既有她內丹,必能知悉她練氣驅寒之法,可如今……卻不知應龍可有什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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