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連其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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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看望了小傑一個月後,國疆與素音說了好幾次要去看兒子,素音都說,兒子沒事,我已經打過電話了,他不要我們去看他。

又過了一個星期,國疆又說:“明天我休息,咱們去看兒子吧!”

素音卻說:“明天我有事,要去你自己去吧!”

第二天早晨起來,國疆洗漱完畢,見素音睡覺的房門關得實實的,就去敲門,敲了半天沒有應聲,一擰碰鎖,開著的,進門一看,沒人。素音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走到屋裏,見床上放著一封未封口的信。拿起來,抽出信紙---又是素音給自己的信!

國疆知道這封信肯定是埋怨自己與侯曼麗的事情老扯不清楚,一定痛斥自己不能與侯曼麗徹底決裂!他不想看這封信,因為自己現在這樣,也只有讓素音挖苦埋怨的份兒。可是素音到哪裏去了呢?你就是不和我一同去看兒子,也應該讓我知道你幹什麽去了呀?想著,來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信展開,用不以為然的語氣讀起這封信來:

國疆:

我不想騙你。我兩周前已看過兒子一次了,……”才念了兩句他就認真看起來:

“昨天周六我沒有課,抽空我又看了一次兒子。我告訴兒子你忙,所以沒來。我這樣做,不是不願讓你去看兒子,而是我不願在兒子和外人面前演戲,尤其不願欺騙兒子。我心裏很矛盾,孩子已經十五歲,你的事如不讓兒子知道,我怕兒子聽說了,或者通過別的渠道知道了,埋怨我不告訴他,如果現在告訴他,又怕影響他的學習和成長。你的事和你我的婚姻,孩子遲早是要知道的,與其讓他一下子知道了心裏受不了,不如現在就讓他有所感覺,免得到時候他不能接受。你的事以及我的想法,我已告訴了鄭老師。鄭老師對你非常失望,希望你能早點與侯曼麗斷絕。但我告訴他,你已經不可能了!我讓他在適當的時候,最好是兒子考上大學了,再把真相告訴兒子。與你的婚姻,我已不抱什麽希望,但這個家我還是要回的。我在文化館附近租的那套房子,已裝修完畢,從今天起,我就搬到那去住,我的舞蹈培訓班今天也開課。如兒子放假回來了,我就搬回來住。還是那句話,我不想總在外人面前演戲,我要有我自己生活的時間和空間。我的工作,請你不要幹涉。這次我搬出來住,是給你自由,我與侯曼麗之間,我不想與她爭什麽,也就是說,我退出。請你斟酌吧!

已經沒法再愛你的妻子江素音

1996年11月7日

素音這封信的內容國疆又沒想到!

素音搬出家門不在家住,國疆更沒有想到!

國疆婚姻失敗,除了他與侯曼麗的因素外,對素音心理變化的不了解,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從來沒有設身處地的為素音想過。他總是對自己的過錯行為尋找解脫的理由;他總是埋怨素音,在他與侯曼麗的關系上太認真了。剛開始的時候,他確實是從心裏感到對不住素音。可自從今年春天,張耀發他們的公司改名為房地產開發公司,自己的娘舅退居二線,不能利用職權為他的升遷幫忙。而侯曼麗又幫他用金錢等手段,爭得了基金會主任一職後,他越發感到侯曼麗對他的真心了。為了答謝曼麗,在侯曼麗甜言蜜語的唆使下,又把馬狄聘到基金會,繼續當他的司機。

讀完素音這封信,此時此刻,他把素音對他的冷淡,與侯曼麗對他的熱情加以比較,甚至他有點兒埋怨在他與侯曼麗的關系上,責怪素音太小氣、太固執,責怪素音做的有點太過分!他認為素音的傳統觀念和做法太與這個時代不相符了。

國疆掂著素音給他的信,一點愧疚的意思都沒有,反倒對素音不在家裏住大為惱火:

“你搞什麽名堂!辦什麽培訓班!你缺錢花呀?斟酌?斟酌個球!”吼著,把信狠狠地摔在茶幾上,氣哼哼地走出客廳,推出幾年都沒騎過的自行車,擦了擦車座、車把上厚厚的塵土,給車胎充滿了氣,推出家門,蹺腿跨上自行車,用力一蹬出了貴族胡同,拐彎向文化館方向駛去。

爭得基金會主任一職,侯曼麗確實為付國疆出了不少力。

城關鎮信用社主任,是屬國家金融線上的幹部職務。為什麽國疆放著這個職位不要,非要縣基金會主任這個不屬國家金融線幹部的虛頭銜呢?這裏面可大有文章。若論金融線幹部的級別,基金會主任的職務套不到什麽級別上,它只相當於縣辦的一個金融機構,大概和縣辦企業的性質差不多。可是審批貸款的權利,就比信用社主任自主性大的多了。信用社主任要審批一項大額貸款,要向上一級銀行機關提交申請,申報各種報表,如財產抵押拉、擔保啦等等,批下來還要經過許多繁瑣手續,等待好長時間才能把錢貸給客戶。基金會向外貸款就不同了。客戶貸款,沒有那麽多繁雜的手續。只要有管理財政縣長的批條,或有基金會主任的簽字,有簡單的擔保抵押就可以了。時間上迅速、快捷。在基金會審批貸款的權力上,他簡直和管理財政的副縣長平起平坐了。

侯曼麗早就了解這基金會的性質,所以她竭力支持國疆來爭這一職位。她利用各種關系,確實幫了付國疆不少的忙。國疆任職以來,也確實得到了不少的好處。

國疆騎在自行車上,一百□□十斤的體重,壓得自行車吱呀吱呀地響著。正向前走著,忽然,一輛嶄新的黑色奧迪小轎車不知為了何故,跟著付國疆。那車一會與他平行,一會超過他一段路,停在前面,等付國疆跟上來了,又慢慢往前開。那輛車與他平行走了一段路後,幹脆就故意靠向右側。國疆趕緊往右躲,那車差點把國疆擠到高出馬路三十公分的人行道上。國疆生氣了, “哧”的一聲,剎住自行車剎閘停在那裏,一只腳蹬在人行道的臺沿上。

國疆心情正不好,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他媽的!”

他剛剛罵了一句,那輛小轎車“嗤”地一下子,斜斜地停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剛想吼罵,車的前門開了,走出一個西裝革履,和自己差不多肥胖的高個子中年男人。那人的頭發梳得油光,戴一副墨鏡,嘴上留一抹黑黑的一字胡。

那人走到國疆面前,哈哈大笑起來,說:

“付國疆!真的是你!聽說你很風光啊!怎麽今天騎這麽破一輛自行車啊?”國疆打量著此人,聽這聲音很熟,一時又想不起是誰?就問:

“你是……”

“哈哈!真是貴人多忘事!我的付大主任!”說著摘掉了墨鏡。

“王五連!哈哈!他媽的!我說誰敢這麽橫著來靠我?原來是你小子!”國疆馬上從自行車上蹺腿下來,與王五連握手,同時都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你小子在哪兒發財呀?這麽氣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位港商呢!”

“發財不敢當!辦了個熱力開發公司,經營了幾年,還算過得去吧!今年,在你們縣城北面建一座熱力發電廠。電廠建成後除供附近幾縣的用電外,你們縣城離發電廠最近,還可供你們縣城冬季取暖呢。哦!開工奠基那天,我見到素音了,她還是那麽漂亮!就是太瘦了,你們家好吃的是不是都讓你吃了?我還說見了你搓你一頓呢!哈哈哈哈......你可得讓咱們的校花豐滿起來,永保青春呦!”

“不勞老兄費心啦!你的夫人呢?孩子多大啦?男孩還是女孩?”

“付老弟,我命苦哇!人家幾年前就跟我拜拜啦!我有一個丫頭……”說著拍拍車門:

“媛媛!出來!認識一下你這位付叔叔!”

從車裏出來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十五六歲,模樣挺清秀,細高個子,腦後高高梳著有尺把長的馬尾辨,見了國疆甜甜地叫了聲:“付叔叔好!”彎腰給付果疆深深鞠了一躬。

“好好好!這孩子真懂事!哎!王五連!真沒想到你有一個這麽好的姑娘。孩子!十幾歲啦?在哪上學?”

“付叔叔!我十五歲了。以前在林縣二中,現在剛剛轉到這個縣的實驗中學。”.

國疆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百元鈔票伸手遞給媛媛:

“初次見到你付叔叔,就算是叔叔給你的見面禮了!”

“謝謝叔叔!錢我不能要!” 媛媛很禮貌地回答。

王五連把錢接過來,又順手塞到了國疆襯衣口袋裏,說:“這點錢太少啦!等我的工程需要向你借錢的時候,你可不要太小氣了呀!”

地區在縣城北建發電廠,國疆早就知道。對這個項目的開發,縣政府是非常支持的。國疆只聽說是一家實力很雄厚的開發公司,沒想到這個公司的董事長是王五連!

“王五連!你別逗了!你還用得著上向我這小小的基金會借錢嗎?”

“那可沒準呀!我又不是造錢的機器。”王五連說著,看看國疆那又臟又舊的自行車,說:

“我的付大主任!你這是幹什麽去呀?你的車呢?”

“我去找素音,沒叫車過來。你這是……”

“哈哈!不謀而合啦!我也去找素音。我正不知道向誰打聽呢!沒想到在這碰到你!把車存了,上車帶路吧!”

“你找素音幹什麽?”

“為我女兒呀!我女兒一直學著舞蹈。自他媽走後,我在哪裏,她就跟著我在哪裏上學。沒娘的孩子命苦哇!從小學到初中,轉了三次學了。昨天剛剛把她又轉到了你們縣實驗中學。這孩子怕耽誤了學舞蹈,今天送她到素音的訓練班,跟素音學舞蹈。素音已經答應了,快上車給我帶路吧!”

“五連,實在對不起!我還不知道她的訓練班在什麽地方呢!”國疆實話實說。

王五連笑道:“怪事!你老婆辦舞蹈訓練班你都不知道在哪裏?別賣關子啦,快上車吧!”

“我確實不知道她的訓練班在哪裏!只知道在文化館附近,我也是剛剛知道今天她的訓練班要開課……”

正說著,他腰間的手機響了,掏出手機:“餵!你好!那位?……噢!……好好好!就那麽辦!可以可以!”

國疆接了電話,對五連說:

“真對不起!我實在不能和你一起去了,單位有事需要我馬上回去,回頭到我家再慢慢聊吧!再見!”說著,搬過自行車從王五聯汽車前邊繞過去,跨上自行車,口裏說著“回頭見,回頭見”頭也不回,吱呀吱呀的一溜煙跑掉了。

王五連搖搖頭,向後捋了捋並不散亂的頭發:“不明白!怪事!自己老婆辦訓練班,做老公的竟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單位明明不需要他回去,已經說‘可以了’,還說需要回去,故意溜了!有問題!有問題!”

“爸爸!有什麽問題呀?你和這位叔叔很熟嗎?”

“嗯,過去很熟。上大學時我們是同班,那時候我們倆是最要好的。畢業後幾乎沒聯系過。你的江老師就是他夫人,我們都是一個班的大學同學。他為什麽不和我們去找你的江老師呢……好了,不說他了,我們自己找吧!”說著,與女兒進了汽車,汽車像蝸牛一樣走走停停,王五連不時地推開車門,伸出腦袋,向路人打聽素音訓練班在什麽地方。

國疆接到的電話確實是單位打來的,只是請示了一件小小的事情,根本用不著他回去。但他實在不願意與王五連一同見素音。他怕見到素音,當著王五連的面,素音不答應搬回來,給他鬧難看,在老同學面前沒面子,所以就趁機溜掉了。

王五連坐在素音既是辦公室又是宿舍的門口,面向著外間足有五、六十平米的舞蹈訓練廳,看素音給十幾位中學生上舞蹈課。

這間舞蹈訓練廳,是把原來的界墻拆掉了,可能是承重的緣故,在舞蹈廳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處,各留著一個方形水泥柱子,在水泥柱子的周圍,鑲著水銀玻璃鏡子,與山墻上的正面大水銀鏡互相輝映。山墻下一米多高處,橫著一根與山墻差不多長的舞蹈把幹,把山墻與地面空間隔開,站在正門門口望去,鏡裏鏡外給人的視野又大又遠,使人感覺這個訓練廳足有百十來平米。地面用質地不錯帶有網狀花紋的地板革鋪就,整個大廳給人一種寬敞、明亮、開闊的感覺。

素音穿一身緊身低領帶袖體操練功服。褲腿肥瘦適中,既性感又不張狂,顯得她精神颯颯,英氣勃勃。學員們大都穿著運動衫,只有包括王五連女兒在內的三四位女生穿著舞蹈練功服。

在一進門的左側不遠處,放著一張學生課桌,課桌上放著一臺熊貓牌收錄機。學員們正和著收錄機放出的音樂在做熱身運動。他們踢腿、彎腰、下叉、涮腰、彈跳,折騰了足有半個小時後,素音問:

“同學們!感覺怎麽樣?可以了嗎?”

“差不多了!”同學們說著,自動拉開距離,站成一排,面向江素音。

素音說:“好!今天第一節課,我們先學最基本的舞蹈訓練之一《手位組合》,然後交給大家一與手位組合相對應的練習小舞蹈。希望大家認真學習。好!我先示範手位組合一。看好了,開始:一、二、三、四、……”

素音那線條分明且三圍標準的體型,再加上在音樂的伴奏下,她那優美的動作,深深吸引著這十幾位學員,就連不太懂舞蹈形體語言的王五連,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素音的一招一式,他被素音優美的舞姿吸引了。

大約兩個小時過去了,上午的訓練結束了。王五連的女兒像小鳥一樣飛跑到她父親身後,摟住父親的脖子,搖晃著朗聲叫道:

“爸!江老師教的真好!你為什麽不早點把我送到江老師這裏?”

王五連看女兒這麽高興,就哈哈笑著說:

“丫頭!現在也不晚呀!十天前我還不知道你這位江老師在什麽地方呢!既然你覺得這位老師好,你就跟她好好學吧!我在這裏最少工作兩年呢!差不多能到你中考結束,你就放心學吧!”

“太好了!我可以跟江老師學到中考啦!”王五連的女兒像得了寶貝似的叫著。

江素音把學員們召集到一塊,總結了幾句,要求幾位沒有練功服的學生最好每人買一套練功服,又交待了下午的訓練時間,才轉身向自己辦公室走來。王五連坐在椅子上看著素音,像是歡迎她歸來似的,一下一下地拍著巴掌,說:

“精彩!美妙!神韻,完美!江素音,真沒想到舞蹈竟有這麽大的魅力!連我這個不懂舞蹈的莽漢,都被你的舞姿深深吸引了!妙哉!妙哉!”

說著還捏起蓮花手,學著素音教同學們的雲手動作,逗得他女兒“咯咯”的笑起來。

“瞧我的老爸,你學得像什麽呀?別在江老師面前耍醜啦!”

王五連一點也不生女兒的氣,說:“媛媛,你還別說,我們在師院時曾經合作演過一個小舞劇,我就是演那個醜角,耍醜的!”

“啊?我爸爸還會演戲?你怎麽沒給我講過?”

“那時我演的都是醜角,怕說出來給女兒丟臉呦!醜角嗎,不比演正角說出來好聽。你江老師就不同啦,他演的都是正面人物,那個什麽……哦,那個小舞劇,就是她主演的,那次演出可成功了!那時,你的江老師,哦,按現在的說法,都成大明星啦!”

“那,爸爸,你演的什麽人物啊?”媛媛對自己父親還演過戲很感興趣。

“我……我演的算什麽呀!醜角!跟你的江老師沒法比呀!”

素音聽到王五連父女倆說起來沒有完,趕緊插話說:“王五連!你別說啦!你演的也不錯,別在媛媛面前奉承我啦!你女兒願意跟我學,我會盡力教好她的。你都大老板了,還是老毛病不改,口無遮攔的!請你不要提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情了,好不好?”

王五連笑道:“你看你看!都二十年了,你這嘴巴還是那麽不饒人!我算服你了!”回過頭對他女兒說:“媛媛,你的江老師是不是很有水平?”

媛媛趕忙迎合著他父親說:“是的!教過我的幾位老師,哪一位都不如江老師教的好!江老師,您能不能教我們成品舞呢?”

素音說:“當然要教!你們要中考、高考的學員,每人至少要學兩個成品獨舞。要不,你們拿什麽考學呀?”素音說著走到床邊,在訓練服外套上了一身便裝。媛媛聽素音這麽說,高興地拍著手,說: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王五連對素音說:“素音,我來的時候見著國疆了。什麽時候讓我到你家討杯酒喝呀?”

素音說:“你還缺酒喝呀?”

王五連說:“你和國疆還欠著我一壺酒呢!”

“我們什麽時候欠你的酒喝啦?” 素音莫名其妙。

王五連說:“國疆沒告訴你嗎?在師院時,我們就約定好,誰追到師院的女生,結婚時誰就得請客。你們結婚時,為什麽不請同學們為你們祝賀人家孫建強和張欣梅都請了呀!”

素音說:“和誰結婚不都一樣?憑什麽讓我們請客?如果你願意喝酒的話,你就找國疆吧!我是不喝酒的。”

“聽你說話的意思,好像不歡迎我似的,我就那麽討厭嗎?來的時候碰到國疆,讓他領我到你這,他卻說不知道你的訓練班在哪兒,趁機溜了;現在我要到你家喝酒,你又不歡迎我。我什麽時候得罪你們兩口子啦?咱們老同學剛見面就這麽冷淡,是我有問題,還是你們兩口子有問題?” 王五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素音趕忙說:“我沒問題。國疆有沒有問題,你們在師院時是最要好的,你問他去吧!”

王五連瞪著眼睛不解地問:“難道你們真的有問題?不會吧!”

素音笑笑說:“五連,看來你還是真的關心你這位老同學呀!有時間了找他聊聊吧!酒可能要請你喝一次,但不一定像你想象的那麽好,很可能是……怎麽說呢?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不會吧?我知道國疆是那樣地愛你,他怎麽會有問題?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王五連的大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他站起身來,說:

“素音!你不要開玩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需要我這個老同學幫忙嗎?能不能把你們家的電話號碼和國疆的手機號碼給我?”

素音說:“可以。至於幫忙…… 大概不必。不過,你們在師院時一直不錯,你應該和他聊聊的。”說著,順便在辦公桌上的一張紙上寫下了五連要的電話號碼。

王五連接過那張紙,在自己的手機上存了後,撥通了國疆的電話:

“是國疆嗎?你搞什麽鬼名堂?讓我費了半天勁,才找到素音這裏。你現在在哪裏?……在家?太好啦!中午有我爺倆吃飯的地方啦!什麽?你不會做飯?扯蛋!不行!今天我非得吃到你家的飯,喝上你家的酒不可!你不會做飯?素音總會做吧!……她不回去?她不回去幹嘛?我就在她這裏。你等著!把你家最好的酒拿出來,我們馬上就到!”說完“哢”的一聲,把手機關了。

回過頭來對素音說:“舞蹈家!今天我吃不上你做的飯菜,喝不上你家的酒,我就不叫王五連啦!走吧!”

素音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說:“那好吧!不過不能耽誤我今天下午兩點鐘的課!”

王五連說:“為了我的寶貝女兒,我專車接送,可以吧!”

素音今天本打算出來以後,國疆只要在家,她就不回去住的。聽王五連這麽說,也只好鎖好排練廳的門窗,上了王五連的車。在回家的路上,順便買了些下酒菜,回到車上,給王五連指點著回家的路徑。

現在的王五連,從相貌到舉止,再也看不到二十年前他那滑稽可笑的蹤跡了。在素音面前的,是一位高大魁梧,頗有氣質的中年企業家。

素音是在前天參加熱力公司開工奠基儀式結束後,與王五連相遇的。那天,素音是和本單位的一名同事,帶領學校軍樂隊同學,受上級指派,為王五連的熱力開發公司開工奠基助興去的。奠基儀式結束後,素音剛要帶軍樂隊學生回學校,一名禮儀小姐走來叫住她,說:

“江老師,熱力開發公司的王董事長說認識您,讓您過去一下,說有點事找您。”

素音很納悶:“熱力開發公司的董事長認識我?怎麽會呢!會是誰呢?”

同事說:“你去看看吧!我帶同學們先回學校去了。”

素音只好跟上禮儀小姐,向一輛嶄新的奧迪小轎車走去。在那輛小轎車附近,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微笑著向他招了招手。素音覺得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是誰?心裏正疑惑,只見那位中年男子微笑著說:

“江素音!不認識我啦?我是王五連!”說著很有禮貌地伸出右手,做出要握手的姿勢。

素音辨認了半天才看出是王五連。二十年前高高的、瘦瘦的,像只大猩猩似的王五連,現在高大魁梧,穿著入時,港氣十足。如果不是王五連自我介紹,素音就是與他走個正面,也不會認出他。他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大猩猩的形象幾乎沒有了,站在素音面前的是一位很有派頭的紳士。素音也微笑著,輕輕和他握了一下手,說:

“你不說我還真的不敢認你!你的變化真大!沒想到熱力開發公司的董事長是你!……我一個小小的中學老師,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王五連笑著說:“我早知道你今天要帶軍樂隊來助興,我還知道十天以後你的舞蹈訓練班要開課。……”

“哈!你真厲害!你搞你的熱力開發,怎麽關心起我的舞蹈培訓來了?幹嘛關心我的事?你又有什麽企圖?”

江素音永遠對王五連沒有好印象,盡管現在王五連一派紳士氣度的樣子,說著說著,語氣和用詞就尖刻起開,一點都不給王五連面子。

“哎呀!哎呀!江素音!你還是那個公主脾氣!我算服你了!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在師院時我和國疆最要好,最好朋友的妻子,我哪敢對你有什麽企圖呀!你帶隊來參加助興,是你們縣宣傳部指派的,你十天後舞蹈訓練班開課,是我看了你的招生廣告才知道。這無可非議吧!”

素音這才笑道:“這還差不多!王五連!你一個大董事長,怎麽關心起我的舞蹈招生來了?”

王五連說:“這得感謝我的女兒了。 是她不知從哪裏得到了一張你的招生小廣告拿給我看,說有一位非常棒的舞蹈老師正在招生。我一看,是你的招生廣告。我女兒一直學著舞蹈,剛剛轉到你們縣實驗中學。今天我找你,就算給她報個名,可以嗎?”

素音開玩笑似地說:“當然可以。不過,我招的學生是要收學費的,到時候你可不能不給錢呦!”

“那我給你多少錢呀?”

“那得看你女兒要學多長時間了。”

“大概到初三畢業……到中考吧!她想報考省藝術學校。現在剛上初二。”

“那好吧!等參加了中考再交學費吧!”

“好!一言為定!哎!江素音!上車吧!我送你回學校,可以嗎?”

素音說:“不用了,我騎著自行車呢!下下個星期日把你的女兒直接送到訓練班就可以啦!你上車吧!再見!”

王五連還想和她聊幾句,但素音卻向王五連揚揚手,轉身向存車處走去。王五連只好揚揚手,目送她,看著她騎上自行車走遠了,才進了自己的車……

王五連在江素音的指點下,開車駛過中心大街,拐過一個彎,時間不長,就進了貴族區,在素音家的胡同口下了車。

進了素音家的院門,王五連就大聲說:

“國疆!酒準備好了沒有?我可把素音給你接回來啦!今天我可是來討酒債的!”

國疆聞聲從屋裏出來,哈哈笑著說:

“黃世仁來討債啦!我們家別的東西缺的不少,就不缺酒!老兄光臨寒舍,水酒一定管夠!請進!請進!”

這兩個人說話的語氣,與二十年前沒有什麽區別,但話裏話外,卻都一股子互不相讓似的豪氣和霸氣。 素音見他們兩個又貧嘴了,也不理他們,帶著媛媛進了客廳。透過吧臺的透明玻璃,素音見餐廳裏的餐桌上擺著幾樣下酒菜。那一定是國疆怕自己不回來,王五連來了就要在家喝酒,讓附近飯店服務員送來的。

王五連站在院子裏,看著這豪華氣派的院落和洋房,吃驚地說:

“國疆!你的灰色收入一定很豐厚吧?”

“說什麽鬼話!我哪來的灰色收入!這是我貸款買的!”

“貸款買房?你好超前呀!”

“您不信?我貸了好幾萬呢!”

“這麽豪華大氣的洋房,堂堂一基金會的大主任貸款買,有人信嗎? ……嗯,貸款還完了嗎?需不需要我來借給你點錢還貸款?”

“那倒不必!”

“哦?還清了?是素音省吃儉用給你還得吧!”

“我哪用她來還……”

兩人又像在師院時鬥嘴一樣,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進了客廳。王五連毫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說:

“老兄今天來可是兩手空空的,別不讓吃飯就攆我走哇!”

國疆說:“你說哪裏話!”回頭看著素音:“素音!我已買了幾個菜,你看夠嗎?如果少就再炒幾個!”

當著王五連的面,素音應聲說:

“好吧!王五連,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做菜是我最怕的事情,恐怕我做出的菜你要反胃口的!你想吃什麽?看我能不能給你做出來?”

王五連說:“隨便!什麽菜都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吃!哦,哦,不過有一樣你得給我做:幹炸辣椒!這個不難吧!我每頓飯都離不了它的。”

國疆說:“王五連!你今天要短了!我們家向來不吃辣椒,改別的行不行?”

不料素音卻說:“我們家不吃不等於沒有!五連!今天我一定給你做,解解你的辣饞!”說著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從廚房裏飄出了鮮美的炒菜香味。王五連說:

“素音炒的菜,只聞味道就夠香的了。國疆!你還說素音不會做菜!你是不想讓我來呀!”

國疆剛想爭辯,忽然素音連聲咳嗽著,臉憋得通紅的從廚房跑出來,一邊咳嗽一邊斷斷續續地說:

“嗆死我了……嗆死我了!王五連!真讓你的幹炒辣椒嗆死我了!”說著眼淚都出來了。連跑帶咳地跑到了衛生間。

王五連抽了抽鼻子,說:

“素音!你也太嬌氣啦!我剛聞到辣椒味兒,就把你給嗆著了!我來我來!”說著起身跑到廚房,把在液化氣竈上炒鍋裏的炒辣椒翻了兩翻,從手邊的鹽罐裏抓了點鹽放到鍋裏,又翻炒了幾下,放在準備好了的菜盤裏,順手把素音炒好的幾個菜,放一大托盤裏,端到餐廳裏,擺放在餐桌上,高聲叫著:

“開飯了!開飯了!入席、入席!……”叫著叫著,突然停下來,看著走進來的國疆說:“國疆,我是客人呀!這事應該你來做呀!我怎麽就反賓為主啦?……哎呀!哎呀!看來你國疆不是一個模範丈夫呦!你看你把我們的校花累得這麽瘦,感情除了好的讓你搶吃了,家務事你都是讓素音做了呀!素音,我說的是也不是?”

王五連說這話的時候,素音還在衛生間洗臉,聽到王五連這麽說,就走出來,邊擦著臉邊開玩笑似的說:

“你對你這老同學真了解。不僅如此,他給我身心上和精神上的‘累’就沒法說了!你這老同學可是‘劣行’兼優的模範丈夫啊!你相信不相信?”

王五連說:“說你胖你就喘。你的脾氣,叫誰也不會相信你會受國疆的氣!在師院時,誰不知道國疆整整挨了你兩年的罵!那時我們都說,誰娶了你誰就得有涵養,得能忍受得了你的罵。我的付老弟一定是天天挨著你的罵過日子的。國疆!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國疆聽著王五連和素音的對話,很怕素音忍不住把他和侯曼麗的事說出來,心裏老捏著一把汗,只是笑,不搭腔。倒是素音給國疆留了好大的面子,只是夾槍帶棒地譏諷著國疆,顯得氣氛不那麽尷尬。

大家都入席了,國疆給每個人面前的酒杯裏斟滿了酒,素音給王五連的女兒拿了兩聽飲料,放在她的面前,說:

“媛媛!你吃著,愛吃什麽就夾什麽,在江老師家就不要客氣。來!嘗嘗我做的鹽水煮大蝦!”

說著,夾起一個大大的大對蝦,放到媛媛面前的小菜盤裏。

媛媛爽快地說:“謝謝江老師!”

王五連說:“素音!別管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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