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兒走到哪裏吃飯，也不會客氣的！跟著我在外面吃飯慣了，不會餓著。國疆，素音，這杯酒十幾年前就該請我喝的，你們說是不是？來來來！為你們兩個的結合，婚姻美滿，白頭偕老，幹杯！”

說這話的時候，王五連發現素音看著手中的酒杯，並不舉起來，而國疆卻早早把酒杯舉得高高的，意思要和自己碰杯。王五連與國疆響響地碰了一下杯後，又轉向素音。素音看著手裏滿滿的一杯酒，與王五連輕輕碰了一下後，淒然地說：

“五連！你如果十六年前這樣祝福我，我一定很高興，感激不盡！可是現在，遲來的祝福卻讓我心碎！不過，我還是接受你這讓我心碎的祝福。”

王五連一聽素音的話，感覺素音與國疆之間真的有問題。但又不好說破，假裝認為素音說乖話，故意說：

“素音！玩什麽深沈啊！這麽漂亮的房子，這麽好的一個家！還有那麽爭氣的兒子，你還心碎什麽！快喝！”

素音說：“你不相信？慢慢你就會知道的！平時我是滴酒不沾的。可是今天，為了你的祝福，也為了老同學相逢，我先幹為敬了！”說完，把斟得滿滿的一杯酒一飲而盡，這一杯酒足有一兩不少。

國疆知道素音心情不好，是帶著氣的，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了。只說了句：“素音！你……”

他想，這樣下去素音非醉了不可！他怕素音趁醉酒，把一切都說了。

王五連見素音喝酒那麽痛快，說：

“痛快！好酒量！沒想到我們的校花還有如此的海量！痛快！痛快！”看國疆還楞在那裏，說：“國疆！讓素音把你嚇著啦？快喝呀！”

王五連催他了，國疆才用酒杯在餐桌上墩了一下，說：

“謝謝老兄的祝福！幹！”說完，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王五連也揚起脖子把一杯酒喝得幹幹凈凈，把酒杯倒過來，讓大家看。

第一杯酒下肚，話題自然轉到互相詢問家庭、工作上。談話間，才知道王五連的婚姻也夠坎坷的。

他是與自己父親同事家的獨生女結婚的。妻子長得很漂亮。剛結婚的前兩年過得還行，女兒一周歲時，五連母親把女兒接走代他們撫養，夫妻倆隨岳父下海經商。王五連很能吃苦，經營幾年後掙了不少的錢，在南方買了一套房子。這時女兒已經七歲，該上學了，五連就把女兒接來，讓妻子在家照顧孩子。沒想到妻子那麽沒耐性，孩子來了沒一個月，妻子就受不了了，五連一回來就嘮叨個沒完，說孩子不懂事啦，沒教養啦，把桌子弄歪啦，把凳子踢斜啦。有時候當著五連的面就打孩子，好像這孩子不是她生的一樣。為此五連和她吵了幾次架，但由於五連平時對她謙讓慣了，再加上自己在岳父公司做事，岳父對自己很信任。看在岳父的份上，五連沒和她認真計較，就把孩子送到了寄宿學校。沒了孩子的累贅，妻子在家閑著沒事做，就整天與人跳舞、打麻將，有時還看黃色錄像。五連對妻子的行為很不滿意，勸她還到岳父的熱力公司公司去做事，但妻子閑散慣了，不願再去上班，五連也沒強要求她非去上班不可。終於有一天，五連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見愛人還未回來，拷她，關機。以為又去打麻將，沒在意，自己簡單吃了點飯，看完了中央電視臺的新聞聯播，就先睡了。五連累了一天，夜裏睡得很熟，一覺睡到天明，才發現妻子一夜未歸。五連納悶，無意中發現妻子很昂貴的化妝品不見了，心裏有一種不祥的感覺。急忙打開保險櫃，一看，幾年來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全部積蓄不翼而飛！王五連這才感覺問題嚴重了，趕忙把岳父叫來，問該怎麽辦？岳父說：“怎麽辦？趕緊報案吧！”

經過公安機關調查印證，五連才知道，妻子早就與一個號稱馬仔的男子有染，前兩天那叫馬仔的男人，很頻繁的與五連妻子出入於五連的家。分析是妻子與那男子攜款私奔了！

五連到銀行掛失存折，不料銀行說昨天一女人，拿著她與五連的身份證和王五連的手章，把全部的款項都提走了。這次五連才相信，妻子是有預謀地與人私奔了！

這天是周六，該接女兒回家了。在女兒的寄宿學校，女兒的班主任老師交給五連一封信，說是媛媛的媽媽要她轉交五連的。五連急忙打開這封信：

五連：

我與你生活在一起太沒意思了！我要的是既浪漫又有刺激的生活，和你在一起簡直是死水一潭！是浪費我的青春！我尋找我的幸福去了！媛媛是你的命根子，就留給你吧！永遠的再見！

美英

1988年10月9日

五連的岳父見到這封毫無夫妻之情、母女之愛的信，氣的七竅生煙，大罵女兒沒有人性。一氣之下，登報聲明與女兒斷絕父女關系。並立下遺囑，他熱力公司公司的繼承權，只有王五連父女。從此，王五連就以這個熱力公司董事長的名譽，經營起了岳父的公司。從南方到北方，王五連完成了規模不小的幾個熱力工程，使熱力開發公司的實力越來越雄厚，名聲越來越大。現在王五連來到國疆所在的地區搞投資，是為該地區北部幾縣建造一個熱電廠，並為就近的縣城解決冬季供暖問題的。

王五連說：“我這個人命苦哇！錢掙得不少，屋裏卻沒人花。我可能就是這個命，經濟上的富翁，感情上的窮光蛋。上師院時，就沒有一個女生與我談戀愛，好不容易討了個老婆，人家還跟人私奔了！你倆說我活的窩囊不窩囊！”說完，端起酒杯，又把滿滿的一杯酒一飲而盡。看得出，王五連是真的上了感情了，眼睛都有些發紅了。

素音見五連這樣，就說：“現在你經營著這麽大的公司，事業有成，難道還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女人？”

王五連說：“素音！你不知道！找一個合適的不容易呀！朋友介紹的也不少，他們大都是看著我腰包裏的錢來的，知音難求哇！”說完把國疆剛剛給斟滿的酒又一口喝了下去。

他女兒突然說話了：“爸！酒已過三杯，不能再喝啦！”

王五連哈哈笑了起來，說：“國疆，素音！咱們二十多年沒見面，有好多話想跟你們說，我的話說得太多了！不說了。我女兒說不讓我喝了，我最聽我女兒的話，不喝啦！媛媛！替爸爸敬你付叔叔、江老師一杯！爸爸今天有點失態，讓你的江老師和付叔叔見笑了！”

媛媛真機靈，站起來雙手端起飲料，聲音甜甜地說：“江老師，付叔叔！我敬你們一杯，祝你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說完喝了一口飲料。

國疆和素音在孩子面前不能推脫，趕忙端起酒杯，說：“媛媛真懂事！快坐下！快坐下！我們接受了！”

媛媛看著國疆和素音把酒喝了下去，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素音從來沒有喝過這麽多酒，感覺頭有點暈，臉上泛起了紅暈，越發顯得好看。王五連夾了一口菜，說國疆：

“齊老弟！你真有福氣！把咱們的校花讓你獨占了！你要珍惜呀！在師範學院時，你還記得秦川的話嗎？癩□□！我是癩□□呀！哈哈哈……”

素音一聽王五連這話，知道他真有點醉，就說：“五連！我和媛媛該上課去了，你和國疆慢慢聊吧！我們走了！”說著拉起媛媛要往外走。

五連擺擺手，說： “還早著呢！一會兒我用車送你們！ ”

“不用了，現在都一點多了，要提前開門的。”

五連看素音執意要走，就站起身要去送素音和他女兒。

國疆拉住他，王五連的身子又落在自己的座位上。國疆說：“你喝多了，叫我的車送他們吧！”

素音說：“誰的車也不用，我們打的去！”說完與媛媛出了門。國疆坐在那裏動也不動。王五連不知內情，瞪著紅紅的眼睛說國疆：

“你為什麽不叫車？”

國疆說：“叫來了她也不會用的。”

王五連不懂了：“為什麽？”

國疆說：“不為什麽。”

王五連說：“扯蛋！不為什麽素音就不用你的車？不為什麽素音辦訓練班，作為她的丈夫，卻不知道她的訓練班在什麽地方？你有病呀？我早就看出你們之間有問題了！今天素音一連說了幾個‘心碎’！這到底是為什麽？老弟！我的婚姻已經夠糟糕的了，你可不要步我的後塵啊！”

說著又拿起酒杯要自己斟酒。國疆奪過他的酒瓶子，給王五連斟上一杯酒，自己也斟了滿滿的一杯，說：

“老兄！事過境遷，今非昔比。我的事，一言難盡！有句話叫‘自作自受’，我的事不煩老兄你費心！”說完，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放在王五連面前的酒杯，不等枉五連說話，一飲而盡。

王五連皺著眉頭，說：“這麽說你們肯定是有問題了！國疆，掏心窩子的話，我是真心實意想幫你，難道你不相信我？”

國疆眼皮連擡也不擡地看著手中的空酒杯，說：

“五連！我說過，我‘自作自受’！不煩你為我操心！如果夠朋友，請你以後不要再提我和素音之間的事。如你非提不可，對不起！別怪我不客氣，我要送客！”

五連沒想到國疆竟說出這樣不講情面的話！他把桌子一拍，站了起來，不客氣地說：

“你是在下逐客令呀！好！好！好！我會弄清你和素音是怎麽回事的！素音是你的老婆，可她是我的同學呀！她說我的祝福使她心碎，我非得問問她，到底什麽事使她心碎？你為什麽自作自受？你們之間有事，我不能看著不管！”說著走到門口。

國疆看都不看他一眼，說：

“你最好別管這事，更不要摻和！……如果你非得那樣，別怪我不講同學情面！”

“你的意思是不讓我管了？好！國疆！你既然這樣，你們的事，我管定了！我非過問不可！我非摻和不可！你等著，希望你到時候別後悔！”說完，幾步走到門口，推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見國疆還盯著手裏的酒杯坐在那裏，一甩門子，走到院裏，說了聲：“付國疆，你就等著後悔吧！”出了胡同，開上自己的車走了。

國疆自己坐在餐桌前，王五連的走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泥菩薩似的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足足過了有一刻鐘的功夫，他忽然大吼了一聲：

“我後悔？你能把我怎麽樣？去他媽的吧！”

把餐桌整個掀起，滿桌子的殘渣酒菜“嘩啦啦”地摔在了地板上，弄得滿餐廳都是摔碎了的瓶子、盤子，滿地的剩飯、剩菜，滿屋子的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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