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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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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沈夕瞧了他一眼, 哼哼了一聲:“你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開心?”

裴君越咳嗽了一聲:“我也只是關心你罷了。”

淩彥也有些焦急:“太子殿下,您可快勸勸郡主。”

裴君越看也沒看他一眼,一雙眼睛落在沐沈夕的臉上:“你放心, 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

“你別幸災樂禍, 老子和離之後就回邊關,再也不回來了。”沐沈夕說著大步向金鑾殿走去。

裴君越慌忙伸手去拉她:“三思!”

可他阻攔不及, 沐沈夕已經入了金鑾殿。文武百官站定, 紛紛偷眼去瞧她。裴君越站在她身旁,收斂了自己的舉止,低聲道:“和離不要緊, 可你也不必急著離開長安啊, 你若是走了, 你弟弟該怎麽辦?”

她頓了頓, 看了他一眼, 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謝雲訣走了進來。目光交錯,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走到了另一旁。

文武百官還記得年前太後刁難沐沈夕, 首輔大人為了逼太後就範,帶著他們在大雪裏站了一個時辰,凍得四肢僵硬手腳發麻。

原先那般恩愛,轉眼便如此疏離。看來太後將王詩嫣送入謝府,真是狠辣的一步棋。

人都到齊了, 皇上這才姍姍來遲。他的氣色比起上次要好許多,神情少了些許呆滯。

眾人紛紛跪拜行禮。

皇上擡手道:“眾卿家平身——”他的目光落在沐沈夕的身上,“定安郡主,這是金鑾殿,你為何來此?”

沐沈夕上前一步拜道:“定安請陛下做主。”

“哦?發生了何事?”

“我要與當朝首輔大人謝雲訣和離!”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震動,眾人議論紛紛。謝雲訣轉頭看向沐沈夕,滿臉都是驚愕。

皇上也怔住了,半晌才道:“不可胡鬧!”

“我沒有胡鬧。原本當初成婚便是他脅迫我,哄騙我。我以為他會待我好,可才不到一年便變了心。我們夫妻情分已盡,請陛下準許和離。”

大臣之中有人嗤笑:“定安郡主莫不是瘋了?她以前百般糾纏,如今還好意思腆著臉說首輔大人脅迫她?”

“我看是陛下脅迫首輔大人娶她才對。”

皇上思忖了片刻,瞧向謝雲訣:“謝愛卿,你以為如何?”

謝雲訣負手淡淡道:“臣不同意和離。”

皇上松了口氣,卻又聽謝雲訣道:“但郡主犯了七出之條,男子納妾本是尋常,何況是太後賜婚。郡主犯了善妒之條,論理應當是臣休妻。”

沐沈夕冷笑:“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妻妾成群,還要我笑臉相迎,哪裏來的道理?!”

“綱常倫理便是如此,郡主想必是當年讀書不用心,《女訓》《女則》抄得還不夠。”

眼見著這火上澆油,愈演愈烈,皇上咳嗽了一聲,喝止了兩人:“此乃朝堂,豈容你們在此處理家務!謝卿家,你妻子腹中尚有你的骨肉,你此刻休妻,便是不孝!定安郡主,你也只是一時義憤,難道你真想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麽?”

這話一出,文武百官又是一陣嘩然。他們也很難想象沐沈夕這上躥下跳的模樣,有朝一日居然還有了身孕。

“可是——”

“沒有可是。你去紫宸殿候著,待朕處理完朝政再好好與你說道說道!”皇上說著揮了揮手。

許久不見的桑落忽然大步走上前來,對沐沈夕道:“郡主,得罪了——”

沐沈夕哼哼了一聲:“滾開,我自己走!”說罷轉身離去。

出了金鑾殿,桑落忍不住瞧向了沐沈夕的肚子:“小姐,你真有身孕了?”

沐沈夕點了點頭。

“那個王八蛋,這個時候居然敢拋棄你!我早說他不是個好東西!”

兩人才走出去沒多遠,桑落這嗓門又大,整個金鑾殿都回響著他的罵聲。氣氛一時間十分尷尬…

沐沈夕晃了晃手指:“不是他拋棄我,是我與他和離。”

“可是…可是陛下說得對,你這肚子裏的孩子若是生出來便沒了父親…”

“那我便自己養著。”

待離得遠了,避開了耳目,她才低聲道:“方才都只是作戲,我和阿訣好著呢。只是如今有些事需要你幫忙。”

“作…作戲?”在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作戲?!桑落單知道沐沈夕膽子大,沒想到她連欺君都敢。

沐沈夕不覺得有什麽,此前她連弒君都想過。

不過如今不同了,寒鴉這個組織已經不是她靠著舞刀弄劍就能對付的了。既然太後把人塞進了謝府,那麽她也將計就計順理成章住進宮中。定要把寒鴉在宮中的勢力都揪出來,一一鏟除。

沐沈夕簡略向桑落說了自己的計劃,他一時間也沒太明白,於是自己琢磨去了。

沐沈夕便在禦書房中候著。這裏她小時候常來,所以十分熟悉。只是如今宮人都換了,沐沈夕也不好有什麽明顯的動作,只是裝作百無聊賴撥拉著桌上的糕點。

這糕點倒是正常,茶水裏也沒有被下什麽慢性的毒藥。

她等了一個時辰,早朝結束,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不多時,皇上背著手走了進來,一臉嚴肅地瞧著她。兩旁的宮人都不敢吱聲,直到皇上擡了擡手,示意他們下去,這才忙不疊地退了出去。

人一走,他便繃不住了,苦著臉道:“夕兒,你別胡鬧了。趕緊回去好生過過日子,那王氏不過是個妾室,你忍一時風平浪靜。待孩子生下來,謝雲訣的心思自然在你身上。到那時,王氏還不是任你拿捏?”

沐沈夕哼哼了一聲:“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明明他信誓旦旦說什麽只娶我一人。言猶在耳,可轉頭王氏就入府了。入府時還哄騙我,說什麽只是逼不得已。昨晚圓房的時候可沒人逼著他!我現在瞧著他便覺得惡心。”

皇上有些無奈:“可又不是天下男人都似你爹那般專情,難道你見了朕也會覺得惡心麽?”

沐沈夕移開了目光。

皇上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她,指尖顫抖:“你…你…你——”

“旁人如何,我也沒有那個資格指摘。可姑姑那時候確實經常暗自垂淚。你們只知道要女子賢良淑德,可事實是,除非她心中沒有你,否則你與旁人的歡愉都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的。”

皇上沈默了良久,嘆了口氣:“罷了,此事從長計議吧。如今最重要的是,你先將這個孩子生下來。朕會安排宮中的禦醫每日為你診脈。”

沐沈夕點了點頭,垂下眼眸:“其實再過多久也是一樣的。陛下可知,我對他已經沒有了期盼。我本來以為我們之間即使是結束也是因為什麽恩怨情仇,卻沒想到只是因為一頓早膳。”

“早膳?”

“是啊。他之前噓寒問暖,細致到連我每日用什麽早膳都要親自過問。可是王氏來了之後,我身邊的丫鬟去膳房端一碗粥都說要等她的早膳和補藥熬好之後來輪到我。”沐沈夕哽咽了一下,眼眶有些紅,“陛下,你知道,我不是吃不得什麽苦頭。可我不願意連吃頓飯都要仰人鼻息。他可以不愛我,但不能…不能如此輕賤我。”

皇上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委屈你了。若朕早知他是這樣的人,當初他來求朕賜婚,朕斷然不會答應。”

沐沈夕擠出了一絲笑容:“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就當是自己做了十年的一場夢,如今夢醒了而已。至少成婚之後那一段時間,是我一生中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你在宮中好生休養著,朕讓長公主替你物色物色,看有什麽青年才俊的。屆時你也尋個更好的歸宿,氣死他!”

“好。”

皇上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好了,朕還有些政務要處理。你先退下吧。”

沐沈夕福身施禮,退了出去。

此次入宮,皇上替她安排住在了離他較近的晗光殿中。這晗光殿裏沒有後妃居住,皇上新派了些宮人替她收拾,她一時間安頓不下來,便出去散步。

剛剛睡醒的風裳得知了沐沈夕的消息,便趕忙收拾的包袱匆匆趕來尋沐沈夕。正巧在禦花園碰上,便扶著她一起閑庭漫步。

風裳打著呵欠道:“我今早醒來聽夜曉說你離開,還不信,沒想到師父你真這麽厲害!”

“怎麽我和離,你很開心?”

“當然了。你看那個謝雲訣,他待你哪裏好?哦,買個宅子就能哄你開心了?對他來說那還不是九牛一毛。要我說,他要是喜歡你,就該把自己的田莊,地契,全都給你。”

沐沈夕嗔怪道:“你倒是算得清楚,那是謝家的東西,憑什麽給我呀。”她攏著袖子道,“你入宮這麽一會兒,有沒有感覺有什麽不對勁。”

“就老有人盯著我們。”風裳壓低了聲音,“我總感覺比起謝府,皇宮更像是一個牢籠。”

“我總覺得我們進了寒鴉的老巢。”

風裳不解地瞧著她:“寒鴉是什麽?”

沐沈夕向她簡略解釋了一下,風裳驚得嘴都合不攏了。

“那…那這麽說——”

“不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此次前來,主要的目的,一是救皇上,二是探清楚寒鴉的底細。”

“那我能做什麽?”

“查驗宮中膳食是否有問題。”

“這件事抱在我身上。”風裳拍著胸脯包攬了下來。

兩人才散步沒多久,便瞧見遠處太後正狀似不經意般信步走了過來。看來老妖婆是得了風聲,急不可耐地來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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