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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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二月放紙鳶是長安城一向盛行的活動, 無論是王宮貴胄家的小姐還是尋常百姓,都會自己紮紙鳶去城郊放一放。

沐沈夕瞧著叮嚀這愁眉苦思的模樣,撇嘴道:“不就是放個紙鳶麽, 有什麽好想的。隨便糊個大雁去放一放了事了。”

叮嚀挑眉道:“那怎麽行!長公主可說了,這不是尋常的放紙鳶, 而是賽紙鳶。賽贏了可有嘉獎,即便是沒有, 那也不能輸給那個院子裏的人。”

那個院子裏的人自然指的是王詩嫣, 她一向心靈手巧。每年紮的紙鳶都能引得眾人驚嘆。

沐沈夕少時也參加過一次,她也不懂這些,聽說是紮個自己喜歡的東西放上天就行。她也是苦思冥想, 於是去問謝雲訣。

他那時候正煩她, 便隨口道:“物似主人型, 不如紮頭豬, 襯你。”

沐沈夕也沒聽出好賴話來, 高高興興紮了頭豬放上了天。

她那紙鳶飛得是又高又穩,自然也被許多人瞧見了,惹來了一陣嘲笑。她向來不在乎這些,依舊高高興興放著紙鳶。

最後因為紙鳶飛得太高, 線斷了,她飛身去追。可紙鳶落入了坊市之間,也不知掉到了哪一戶人家,怎麽也尋不著。

“你要是實在想不起來紮什麽,就紮頭豬吧。”

叮嚀噗嗤一口笑了出來:“奴婢想起來了, 以前聽聞夫人放紙鳶便是將一頭豬放上了天。那豬又大又圓,把旁人家的紙鳶都給撞掉了下來呢。原來這是真的。”

沐沈夕抱著胳膊道:“自然是真的,豬多好啊。以前在雍關,一年到頭吃不上肉,更別說是豬肉了。如今也不能忘了本,就紮頭豬。”

叮嚀高興地應了,心靈手巧,很快紮了三尺長的豬。沐沈夕提了筆,大筆一揮,在上面寫了三個字——謝雲訣!

叮嚀變了臉色:“少夫人,這…這…這…”

沐沈夕冷哼:“他以前埋汰我,我可都記著呢。”

叮嚀有些無奈,最近少爺一直不來看少夫人,她心中怕是也有怨氣。這些小事,想來少爺也不會計較。何況少爺從來不會去放紙鳶,他也看不見。

放紙鳶之日到來,沐沈夕帶著叮嚀出門。快到門口之時,忽然瞥見了前方的王詩嫣。她快步上前,笑道:“喲,看來妹妹也是要去放紙鳶。不如讓我瞧瞧你今日這心靈手巧,紮的是什麽?”

王詩嫣頓時露出了些許慌亂的神色:“妾身拙作,怕汙了姐姐的眼。”

“還能有比你本人更汙了我眼睛的物件麽?”

王詩嫣捏著裙邊,擡頭看著她。

沐沈夕蹙眉:“你若是不讓我瞧,那好,今日也不必出門了。”

王詩嫣咬了咬牙,命清淺拿出來給她瞧了一瞧。原是一雙栩栩如生的鴛鴦,做工精細,讓人驚嘆。

“喲,還提了字。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沐沈夕嗤笑,“你還敢求什麽一心人,怎麽,這麽迫不及待想讓我消失麽?”

王詩嫣咬著牙跪了下去:“妾身不敢。”

“我看你這心思也是藏不住了,幹脆別遮遮掩掩了。”

“姐姐非要這般以為,妹妹也無話可說。”

沐沈夕聽著這姐姐妹妹,便覺得刺耳。她握著那紙鳶,似乎是要用力捏碎它。忽然,背後傳來了一聲斷喝:“你在做什麽?”

王詩嫣低著頭抹著眼淚抽泣了起來,一擡頭時已經是梨花帶雨。

謝雲訣大步走來,皺著眉來瞧著兩人,最後目光落在沐沈夕的身上:“你又在做什麽?”

“只是教訓教訓不守規矩的妾室罷了,這也不可麽?”

“若是要論不守規矩,誰能比得過你?”謝雲訣俯身扶起了王詩嫣,又從沐沈夕手中取過紙鳶,放在了王詩嫣的手中,“既然是長公主邀約,不可遲到。”

王詩嫣低著頭怯生生道:“可是姐姐不許,妾身…妾身不敢——”

“這謝府還沒輪到她來當家做主。”

沐沈夕冷哼了一聲,氣沖沖地自兩人中間闖過,還故意撞了一下王詩嫣。她果然應聲便要倒下,卻被謝雲訣扶穩了。

沐沈夕上了馬車,叮嚀坐在外面偷眼去瞧謝雲訣和王詩嫣,越看越委屈,忍不住紅了眼眶。以前公子不這樣的,沒想到他也如此負心薄幸。

謝雲訣扶著王詩嫣上了馬車,思忖了片刻,轉頭走向了沐沈夕的馬車。王詩嫣坐定,收斂了神色,一旁清淺道:“這謝雲訣似乎對沐沈夕並沒有忘情,兩輛馬車,還是選了她的。”

王詩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這男人最討厭的便是遭人威脅,尤其是謝雲訣這樣驕傲的人。偏偏此次邀約的是長公主,她一向慣著沐沈夕。謝雲訣不能得罪長公主,想必也是滿心不情願去哄她了。”

然而此時此刻前面的馬車內,沐沈夕正雙手雙腳極力抵抗著不讓謝雲訣抱住她。

怎奈謝雲訣如今也不收斂著,與她角力之時絲毫不再落於下風。若論起實戰,他沒她有經驗。可是單純論起力氣,他還是遠勝於她。

沐沈夕掙脫不開,被整個抱在了懷中。她嘟嚷道:“你此刻不是該去犧牲美1色,迷惑王詩嫣麽,怎麽還跑來我這裏?不怕引她懷疑?”

“我更怕你吃醋。”謝雲訣捏了捏她的腰,“瘦了。明明還有身孕,怎麽不多吃一些?”

“我吃了,今早還吃了三個肉包子。”

“只是今早吃了三個,昨日晨起賴床,到了午時吃了一餐,晚上又忘了用膳。一日只吃一餐,你不餓麽?”

沐沈夕被拆穿,臉上有些掛不住:“你不是在書房麽?怎麽還知曉這些?”

“只需問問膳房的人便知道了。”謝雲訣捏了捏她的臉,“你如今有孕在身,不能再像從前一般了。我不過是幾日不在,又開始不肯按時吃飯。怎麽好像你和食物有仇?”

“這不是多年的習慣沒改過來麽,何況我是真不覺得餓。”

“不餓也得吃。”

謝雲訣抱著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別的女子有身孕都是圓潤起來,你倒好,又輕了。”

“那…那大概是我勤加鍛煉。而且你們男人不都喜歡那種扶風弱柳的?就像王詩嫣那樣,哭起來梨花帶雨,惹人心疼。”她低頭絞著手指。

“你哭起來的樣子確實不夠梨花帶雨,所以我不喜歡見到你哭,我喜歡看到你笑。”謝雲訣認真道。

沐沈夕嘴角止不住揚起,總算是肯抱著他,別別扭扭地親了一口。

然而馬車一到郊外,兩人下了馬車,又一副剛吵完架的模樣。沐沈夕轉頭恨恨地瞪了王詩嫣一眼,她似乎很驚恐。但眼中的得意卻怎麽也藏不住,清淺壓低了聲音道:“還真是如你所料,以這兩人的脾性,早晚會鬧到如此地步。”

沐沈夕大步走向長公主,她正含情脈脈地看著遠方。沐沈夕循著長公主的目光瞧去,便發現不遠處策馬而來的鐘柏祁。

“拜見長公主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長公主轉頭瞧見了她,頓時露出了笑容,順勢牽住了她的手:“你怎麽才來,都等你許久了。今日紮了什麽紙鳶?”

沐沈夕剛要張嘴,便聽長公主道:“千萬別再是那頭豬了。”

她幹笑了一聲,讓叮嚀取出了她的紙鳶。長公主差點被氣背過去,正要教訓她,忽然聽到眾人嘖嘖驚嘆。

只見所有人都圍著王詩嫣,看著她的那一對鴛鴦紙鳶滿臉艷羨。

“她那紙鳶精細歸精細,可是…飛得不一定有我的高。這賽紙鳶最終不還是看誰的紙鳶飛得高,飛得久麽?”

“可你這紮頭豬是什麽意思?喲,還題了字——謝雲訣?!”長公主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

眼見著鐘柏祁過來了,趕忙道:“鐘將軍,你今日帶來的紙鳶是何模樣?”

鐘柏祁連忙獻寶似的拿了出來,沐沈夕瞧了一眼,激動道:“這條蜈蚣好別致!”

“……”

鐘柏祁心虛道:“你有沒有覺得這條蜈蚣的頭上,還多了兩樣東西。”

“觸須。”

“觸須至於這麽粗麽?”

“那這是什麽?”

“是條龍。”

沐沈夕看了長公主一眼,看到了她眼底的絕望。她虛弱地靠在宮女的身上,擺了擺手:“你們倆今日怎麽玩兒都可以,但不許把這兩樣東西放上天。”

沐沈夕撇了撇嘴,沮喪地找了個空地坐下,看著別人放紙鳶。謝雲訣正負手立在王詩嫣身旁,她高高興興將它放上天以後,便轉頭去瞧他。

兩人相視一笑,郎才女貌,引得無數人艷羨。

沐沈夕獨自一人坐了半天,原是覺得無趣想走。謝雲訣卻忽然向她走來:“怎麽不放紙鳶?”

“長公主不許。”

“無妨。那取出來,我幫你放。”

叮嚀不等沐沈夕拒絕,便忙不疊地將紙鳶遞了過去。

謝雲訣接過來,目光忽然落在了紙鳶上面親筆手書的字上。叮嚀忽然回過神來,可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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