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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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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訣瞧了眼沐沈夕, 將那紙鳶重重摔在地上,轉身拂袖而去。沐沈夕垂眸瞧著那紙鳶,沒有作聲, 甚至一反常態沒有指著他破口大罵。

可叮嚀看著她平靜的神情,卻愈發覺得可怕。

這一幕自然也被鐘柏祁瞧見了, 他捏緊了拳頭,良久又松了開來。

良久, 沐沈夕上前俯身拾起了那只紙鳶, 拍去了上面的塵土對叮嚀道:“走,放紙鳶去。”

“少夫人,不如——”她哽咽了一下, “不如我們回去吧?”

“那怎麽行, 你何時見過我不戰而敗?”

叮嚀只好聽從了沐沈夕的吩咐, 將那紙鳶放上了天。她的紙鳶紮得結實, 在天上也飛得高高的, 遠遠將其他人的甩在了後面。

沐沈夕扯了扯線,瞧見了那鴛鴦的紙鳶,於是故意將紙鳶放過去。兩只紙鳶在天上交纏,沐沈夕手指輕彈, 下一刻便聽到了王詩嫣的驚叫。

她的鴛鴦一頭栽了下來。

沐沈夕一臉得意,眼看著就要拔得頭籌。天上忽然又多了一頭豬,沐沈夕擡起頭仔細一瞧。她眼睛比別人好,一眼就瞧見了那頭豬身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沐沈夕。

沐沈夕順著線看到了放紙鳶的人,不是旁人, 正是她的夫君。他沖她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沐沈夕一咬牙,他這是在向她挑釁!這怎麽能忍?!

於是她收回了自己的紙鳶,取了筆墨來,加大加粗寫上了謝雲訣的大名放上了天。

兩頭豬飛得很高,當天許多來放紙鳶的姑娘們都瞧見了。於是一傳十十傳百,謝家夫婦成婚不到一年,互相罵對方是豬的消息不脛而走。

兩頭豬在天上互不相讓,長公主看著拉著線的兩個人,虛弱地靠在椅子上讓宮女替她揉額頭。她簡直懷疑這兩人的年紀加起來有沒有三歲。

最後兩根線交纏在一起,雙雙自兩人手中斷裂告終。沐沈夕冷哼了一聲,大步走向長公主。

謝雲訣負手走向王詩嫣,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王詩嫣不太敢有什麽親密的舉動,便聽謝雲訣道:“跟我來。”

王詩嫣跟著謝雲訣也一同來了長公主處。

兩人走近便聽到沐沈夕在向長公主討要第一名的桂冠:“我這紙鳶是在天上飛得時辰最久也最高的,這第一名理當是我的。”

“這話可未必,方才我與你的紙鳶飛得一樣高,且比你的時間長。這第一名不該是你。”

沐沈夕轉身面向謝雲訣:“你又未曾受到長公主殿下的邀請,你的紙鳶不作數。”

“我這紙鳶是替嫣兒放的。”

聽到這句話,方才還饒有興致看兩人拌嘴的長公主瞬間冷了臉:“這話可當真?”

“當真。”謝雲訣瞧向王詩嫣,“你說是不是?”

王詩嫣嘴角揚起,甜蜜地笑了:“夫君說是便是了。”

長公主冷笑:“很好,身為妾室,當眾羞辱正妻,以下犯上者當受什麽責罰?首輔大人以前可任過大理寺卿,應該知曉的。”

謝雲訣變了臉色,卻沒有說話。

這時一旁又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以下犯上者乃大逆不道,原是死罪。只是別壞了長公主殿下的興致,不如小懲大誡?”

眾人看去,發現竟然是齊飛鸞。她今日也攜了紙鳶來,滿眼笑意地瞧著沐沈夕。她上前來一一施禮。

“如何算是小懲大誡?”長公主瞥了她一眼。

“不如跪下向郡主認個錯。”

長公主思忖了片刻:“那也太便宜她了,這樣,你在此處跪上一個時辰。待用完了晚膳,剛巧可以回府。”

“長公主殿下英明。”

謝雲訣拱手道:“長公主殿下,嫣兒身子骨弱,不如——”

“兩個時辰。”

“……”

他咬了咬牙,怒目瞪了沐沈夕一眼。她卻在四處張望,事不關己地看著風景。

王詩嫣雖然面子上掛不住,可是瞧著謝雲訣用憤恨的目光瞧沐沈夕,咬緊了後槽牙。只要能讓兩人離心離德,一切就都值得。

於是她忍辱負重跪了下去。

謝雲訣滿眼愧疚和不舍,但長公主有旨意,他只能忍痛舍下她,隨長公主去了遠處的亭子裏。來放紙鳶的尋常百姓和貴胄千金都在,紛紛好奇地瞧著她。

王詩嫣有些難堪地低了頭。

長公主只喚了謝雲訣,齊飛鸞便邀沐沈夕散心。沐沈夕並不是很想搭理她,可這會兒功夫也沒什麽事做,於是和她一同沿著河岸邊散步。

河面的冰才剛有消融的跡象,正值乍暖還寒時候,沐沈夕穿得卻有些單薄。

齊飛鸞走了幾步,忽然解下了自己的披風替沐沈夕系上:“天還冷,郡主別凍著。”

“我不冷。倒是你,看起來弱不禁風的。”

齊飛鸞笑了笑:“我習慣了,不冷的。”

沐沈夕知曉近來齊飛鸞的近況,齊家已經徹底敗落,家中財物盡數被抄沒。如今僅能勉強維持體面。她出門身邊也只帶了一個丫鬟,看起來還不是很伶俐。

齊家如今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齊飛鸞的身上,她自然也利用著齊家餘威在盡力垂死掙紮。

“郡主姐姐,你近來…過得可好?”

她自己都理不清,倒還來關心她,沐沈夕覺得有些可笑:“我如何,你也瞧見了。”

齊飛鸞嘆了口氣:“原以為謝太傅是良人,沒想到也是如此朝秦暮楚。”她說著便握住了沐沈夕的手,冰冰涼涼。

“不說我的近況,你最近如何?我可聽說,太子選妃定在了三月初,如今是二月上旬,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準備。”

“家中已經將我的銘牌呈了上去,主要負責此事的是謝太傅和長公主殿下。所以我擔心……”

怪不得她又來尋她,原來是有所圖。

“長公主那邊不是什麽問題,只是我和謝雲訣如今的關系你也瞧見了。”

“我知曉的,所以雖然擔心,但也不敢勞煩郡主。只是過幾日入選的名單出來,若是中了秀女,就要入東宮備選了。到時候怕是難得見你一面。”

“你放心,若是有事,我會與你取得聯絡。”

“好。”

兩人又繞著湖邊走了幾步,沐沈夕忽然覺得不適,泛起了惡心。她扶著一棵樹幹嘔了起來,叮嚀忙上前想要扶,卻被齊飛鸞撞了一下,她搶先扶住了沐沈夕:“沐姐姐,你怎麽了?”

沐沈夕搖了搖頭:“可能是今早吃壞了東西,方才又瞧見王詩嫣,惡心的。”

齊飛鸞沒有作聲,只是默默拍著她的後背,若有所思。

她好不容易順過氣來,齊飛鸞忽然道:“郡主姐姐,近來我聽說了一件事。”

“何事?”

“你可還記得孟子安?”

她頓了頓:“怎麽會不記得。”

齊飛鸞幽幽道:“郡主可想過,當年孟子安所作所為有些不太合理?”

“哦?有什麽不合理?”

“我記得郡主當年與孟子安並不相熟,所以不了解他也是正常。但齊家與孟家交好,我兄長在世時的時候和與孟子安時常往來,我對他算是有些了解。他雖然好色,卻並不是個沖動的人。”

沐沈夕凝神瞧著她:“你是想說,當年殺害我朋友的並非孟子安?”

齊飛鸞思忖道:“其實我也不能決定,只是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旁人或許覺得順理成章,可是在我看來,孟子安確實不是會犯下如此明顯錯誤之人。他那人小心謹慎,做事情很少留下什麽把柄。而且他也很有野心,與我兄長不同,他將來要繼承孟氏家主之位,同時也想成為一國宰輔。這樣一個人,怎會因小失大?”

沐沈夕沒有說話,只是淡淡道:“多謝你的提醒,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其實長安城裏的許多事情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人心的覆雜遠遠勝過郡主的想象。若是郡主願意,我…願意助郡主一臂之力。”

“哦?怎麽忽然想起棄暗投明了?”

“其實我這麽做也有私心。齊家遭逢如此劫難,不敢求得郡主的解救,卻也還是希望能有翻身的一日。何況我知曉郡主心懷天下,若是能幫助郡主完成心中所願,也是在恕罪。”

這種鬼話,沐沈夕是斷然不會信的。不過齊飛鸞倒是精明,她今日提起孟子安,便是在向她表明自己的價值。

她姑且還要留著她,於是口頭上應了。可心口那郁結的感覺卻一直驅散不了,沒散步多久便去向長公主辭行。

走到長亭時,謝雲訣恰巧出來。兩人迎面遇上,四目相對。謝雲訣瞧見沐沈夕的神情不太對,心中有些擔憂。方才遠遠瞧見她似乎是不適,他已經如坐針氈了。此刻人在眼前,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與他來說簡直是煎熬。

謝雲訣為了避免要去解救王詩嫣,特意讓夜曉去宮中尋了個太監出來找他,裝作朝中有事的模樣離開了。

沐沈夕走進長亭正要辭行,長公主卻道:“沈夕,你來的正好。今日你拔得了頭籌,我本該獎賞你。可是方才發現要賞賜的物件落在宮中了。今日正巧無事,你隨我一同入宮去尋可好?”

“我——”

長公主眨了兩下眼睛,沐沈夕不明就裏,卻也只好答應了。

兩人入了宮,長公主將她帶到了一處偏殿便匆匆離去了。沐沈夕也不知她這葫蘆裏賣得什麽藥,便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撫著心口順氣。

忽然,外面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似乎不止一個人。

沐沈夕擡起頭,只見謝雲訣和淩彥正大步走進來。

兩人一進來,便有人將門給關上了。謝雲訣快步上前扶住了沐沈夕,關切道:“可是又吐了?”

沐沈夕點了點頭。

謝雲訣嘆了口氣,嗔怪道:“你原先就因為餐風露宿,不按時用膳,虧了底子。如今原是該養著,自己又不愛惜自己。”

沐沈夕撇嘴:“可大夫說了,孕吐都是尋常的。要怪就怪你,若我沒有身孕,不就不用遭罪了麽?”

淩彥聽得心驚肉跳,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也敢說?

“好好好,怪我。”

他簡直懷疑沐沈夕給謝雲訣下了蠱,分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唐國首輔大臣,在她面前什麽也不顧了,只知道言聽計從。

“那你今日特意安排我來,可是有事?”

“此前王詩嫣屢次來我書房送膳食,我留下了一些交給淩彥去檢驗。特意喚你來聽一聽結果。”

淩彥聽到自己的名字,大步上前來:“拜見郡主。此次檢驗,我確實發現了一些東西。”

“她不會是給我夫君下了迷魂藥吧?”沐沈夕打趣道。

淩彥搖了搖頭:“是…更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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