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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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詭異的是, 那兩把刀落在兩人脖頸上的剎那,沐沈夕沒有感覺到絲毫活人的氣息。

傀儡!

沐沈夕立刻反應過來,幾乎是在下一刻, 所有人都還沒從這變故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抽身遠離數十步遠。

那傀儡如影隨形, 繼續貼了上來。無聲無息,十分詭異它的嘴一開一合, 還發出了怪異的笑聲。

沐沈夕雙眸一冷, 袖中的刀噌然出鞘,猛地向傀儡斜側方一絞,只聽嘣的一聲, 仿佛是琴弦斷裂的聲音。

那傀儡瞬間委頓在地。

但另一只挾持著三爺爺的傀儡卻忽然出了聲:“想要這老東西活命的話, 就不要輕舉妄動。”

沐沈夕冷笑:“你難道方才沒瞧見他是怎麽刁難我的麽?我這人一向沒有大家風範, 尤其愛記仇。你拿他威脅我?真是可笑。”

“是麽?一個人不行, 那麽在座所有人呢?”

沐沈夕的目光掃視了一圈, 宗族的長老們都坐著不敢亂動。若是仔細看,會發現他們的面前有一道道若隱若現的絲線。

這絲線方才還沒有,應該是用一只傀儡吸引了她的註意力之後布下的。

謝恒原本想帶著他的手下保護謝雲訣,可此刻也是舉步維艱。

沐沈夕一面努力聽聲辯位一面和那人周旋:“你這手法看著倒是挺新奇, 只是我在雍關時,似乎在何處見過。”

“沐大小姐記性不錯,手底下沾了那麽多血,還能對在下有些印象。”

聽這話的意思,以前似乎有些仇怨。沐沈夕略一思忖, 記了起來。

兩年前,裴君越帶兵奇襲金國主力,結果出師不利。沐沈夕便去收拾爛攤子,她那時心情差到了極點,一時不查中了金國的圈套,和裴君越一起被困在了一個荒村裏。

他們死守荒村之時,遇到了詭異的事情。軍中的士兵莫名就會斷了手腳,但查探之時又沒找到兵器。

那一段時間簡直人心惶惶,甚至有人說是金國的冤魂索命來了。

沐沈夕自然是不信,於是半夜裏藏身在幹草垛下面埋伏。終於在半夜時看到角落裏有一人悄無聲息伏在房頂上,他伸出十指,仿佛是在撥動琴弦。

可是三兩下之後,忽然下面傳來一聲慘叫。

沐沈夕當機立斷,一個袖刀甩了過去。那人似乎覺察,可是躲閃不及,生生被斬掉了兩根手指。

沐沈夕飛身過去時,他已經逃走了,只餘下一攤血跡和兩根手指。那手指上有個戒指一般的東西,戒指裏有極細的絲線。

自那以後,便沒有人再無故斷胳膊斷腿了。但沐沈夕也記得,那人確實沒有死。

看來,這家夥又來報仇了。

“上一次留下兩根手指,這一次又想留下幾根?”沐沈夕冷笑。

那人的傀儡發出了詭異的笑聲:“這一次,我要將謝府滿門的性命都留下!”

“你們金國人是不是從不知早起要漱口,口氣真是不小。”

聽到金國人幾個字,在場眾人嘩然。謝恒手下有一侍衛頂不住這樣恐懼,想要逃走。可是才轉頭跑了兩步,忽然頓住了腳。

下一刻,這個人瞬間四分五裂。如此可怕的畫面頓時嚇得謝府女眷慘叫出聲。

謝雲訣的大伯母哭喊道:“你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都是她跟你的恩怨,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傀儡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沐沈夕,你說可笑不可笑。當初你在邊關殺得我們金國人聞風喪膽,不懼生死保護的,原來就是這些人。負心薄幸的男人,冥頑不化的老頑固和恩將仇報的白眼狼。值得嗎?”

沐沈夕沒有說話。

四下的慌亂引得更多人想跑,只片刻的功夫,又有兩人如出一轍碎了一地。

“你這人,這麽多年招數還是一成不變。”沐沈夕提高了聲音,“想活命的都不要輕舉妄動。”

大伯母哭嚎:“站著等死嗎?沐沈夕,你自己闖的禍不要連累我們啊。家主,這樣的女人就是禍害,還不休了她麽?”

沐沈夕看向謝雲訣,他的身後,王詩嫣探出頭來也是一臉驚恐。她的侍女清淺也不知去向。

“方才你也聽說了,這是金國人來找我夫人尋仇。我若是此時此刻休了她,與叛國通敵何異?”

“還真是有點血性呢。”傀儡動了動身子,手中的刀在三爺爺的脖子上緩緩劃出了一道傷口,“那就請唐國的首輔大人來做個選擇,是選擇自己的夫人呢,還是選擇這個老東西。”

三爺爺一直一言不發,此刻忽然道:“沐沈夕,你這人莽撞無禮,不識大體,確實不是我屬意的家主夫人人選。但你在邊關出生入死擊退金國之事是真,就憑這一點,你這條命比老夫的金貴!老夫今日便是死,也不會受人要挾!”

他說罷向前一橫,就要抹了脖子。

可這一撲卻撲了個空,三爺爺睜開眼,便瞧見沐沈夕一手攥著他胳膊一邊一腳踹開了那傀儡,袖刀飛卷,火花四濺。

他驚魂未定,目光落在沐沈夕的胳膊上,仿佛是刀削一般被割下來一塊肉,衣衫都被染紅了。

三爺爺忽然明白,為什麽沐沈夕這麽喜歡穿紅色的衣裳。這樣顏色,即便是受了傷,也不至於那麽觸目驚心。

甚至不仔細看,也看不出傷來。

沐沈夕救下了他,皺著眉頭道:“你倒是有血性,可怎麽沒腦子?!”

三爺爺剛剛生出些好感,瞬間被澆滅。

“你倒是有腦子,惹了這麽大的禍,我看你怎麽收場!”

沐沈夕白了他一眼:“真是大驚小怪,這就叫大禍?我看是這人不知死活吧。”

“我們謝府家規嚴謹,清晨都要漱口,你怎麽還這麽大口氣?!”三爺爺說著捂住了鼻子。

沐沈夕氣結,一腳將他踢到了角落的草地上。他滾了幾滾,捂著屁股爬不起來。

她縱身上前,三兩下將那傀儡擊碎。正要轉身,忽然發現身前多了根絲線,那絲線肉眼幾乎不可見。但沐沈夕一向比旁人耳聰目明,瞬間便瞧見了。

除卻眼前的絲線,她的周身都被包圍了!

沐沈夕眉頭一皺,中計了。這兩個傀儡只是誘餌,目的就是要在沐沈夕身邊布下這些絲線。

“不錯嘛,斷了兩根手指,長了些腦子。”她凝神細聽聲音的來源。

沒有了兩只傀儡,那人沒了媒介,只能自己發聲。可這個時候,他卻忽然不再言語。

情勢危急,沐沈夕原是想一咬牙沖殺出去。謝雲訣卻忽然道:“我還以為寒鴉如此狂妄,是派了什麽高手來。原來是三魂之一的閃魂,如此大張旗鼓挑釁,原是虛張聲勢罷了。”

“怕不只是虛張聲勢,丟了兩根手指,連膽子也沒了。縮頭烏龜似的,金國專出這樣的膿包。”沐沈夕繼續道,“對了,我想起來。此前你們新立的太子死在我劍下的時候,也曾經跪地求饒過。要不然你也跪地求饒,今日我便放過你。”

“他何曾向你求饒?你胡說——”

話一出口,一道寒光破空,沒入了謝恒的心口。四下頓時一片尖叫,三爺爺看著自己的孫子忽然被殺,捂著心口顫抖著手指著沐沈夕說不出話來。

謝恒驚愕地瞧著沐沈夕,又看向謝雲訣。他縱身飛掠,來到沐沈夕面前,揮著劍舞了幾下。沐沈夕聽到耳邊傳來了琴弦斷裂的聲音。

兩人對視了一眼,緩步走到了謝恒面前。

沐沈夕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沒想到幾年未見,你還學會了易容。”她一把捏住了他的臉,用力撕扯,果然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

“你——你們是怎麽知曉我——”那人說著話已經開始口吐鮮血。

“從你入席開始,我便懷疑你了。”沐沈夕淡淡道,“謝恒出身行伍,行事作風都冷峻剛毅。而你常年見不得人,即便是努力模仿,可行動之間仍然透露出一絲陰郁。尤其是你這雙眼,分明是殺手的目光。”

那人忽然大笑了起來:“沐沈夕,你以為殺了我,你就贏了麽?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來殺你,你身邊也會有更多的人會因你而死。就像謝恒一樣!”

沐沈夕雙眸一沈:“他在何處?”

閃魂口吐著鮮血,很快咽了氣。

沐沈夕沒有逗留,立刻開始清除周圍的絲線。謝雲訣吩咐眾人:“立刻全府搜索謝恒!”

他說完大步離去,沒有人敢跟上去。沐沈夕也回了傾梧院,她幹脆利落地處理好了自己的傷口。那邊便傳來了謝恒的消息。

沐沈夕快步尋了過去,謝恒是在一口井裏被發現的。她過去的時候,謝雲訣也在。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地上那一具身首分離的屍體。

良久,謝雲訣對絲蘿道:“去淩府尋大理寺卿。”

淩彥得了消息匆忙趕來,一眼瞧見了謝恒的屍首。他驚駭地退後了幾步:“這…這——”

謝雲訣的聲音冰冷:“驗屍。”

淩彥立刻上前,可對上謝恒的目光,卻難掩悲痛。年前還與他有過幾面之緣,可正月十五未過,他就已經死了。

沐沈夕靜默了片刻,轉身走了。

謝雲訣卻沒有追上前去,叮嚀也是驚魂未定,卻忙不疊安慰沐沈夕:“少夫人,您別多行,公子肯定沒有怪您的意思。”

沐沈夕垂眸:“我知道。”

“謝恒公子的死都是那個閃魂做的,您也為他報仇了。”

“報仇了麽?”沐沈夕擡起頭,只覺得有什麽一閃而過。那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讓人分毫無法察覺。

即便沐沈夕不懂如何驗屍,可見過了這麽多的生死,她也能看出一二。謝恒是被一招斃命的。

他的功夫雖然不及夜曉,可在長安也是數得上名號的。然而有人竟然能一招將他殺死,這人的功夫不在她之下。

而今日閃魂到來,刺殺並不是主要的任務。或許他也知道自己殺不了她,故意鬧了這麽一出,最終的目的只是為了挑撥離間。

他想讓她知道,謝恒是因她而死。

這一晚,沐沈夕輾轉失眠,半夜,謝雲訣沒有來。

一連數日都是如此,謝府議論紛紛。一片悲戚的氛圍之中,唯有王詩嫣心情愉悅,她哼著一支曲子繡著荷包,十指纖細修長,很快將一只荷包繡好。

清淺悄無聲息入內:“他們確實已經有許久未見了,想必對於謝恒的死,謝雲訣是怪她的。”

王詩嫣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時機成熟了。”她起身翻出了一件素白色的衣裳,對著自己比了比,“你看我穿這一身如何?”

清淺掃了她一眼,頷首。王詩嫣換上了素白色的衣裳,梳洗好,提上命廚房準備的精致糕點,不疾不徐地去了謝雲訣的書房。

她立在雪中,清淺進去通稟。出來的是絲蘿,她淡淡道:“公子在處理公務,還請您稍待。”

王詩嫣也不著急,在寒風中立了許久。最冷的冬天過去了,不再飄雪,但還是冷的。

約莫等了半個鐘頭,裏面總算有了動靜,絲蘿喚她進去。

王詩嫣進了書房,這才感覺到一陣暖流,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一擡頭,正對上謝雲訣關切的目光:“怎麽等了這麽許久也不進來?”

王詩嫣淺笑,溫聲道:“夫君在忙著國事,我…不敢叨擾。能在外面守著已經心滿意足了。”

謝雲訣的手緊了緊,旋即溫柔道:“傻瓜,凍著了吧。去爐火旁暖暖——”

王詩嫣卻湊到了他身旁:“能在夫君身旁,我…心中便是暖的。”

“我看你還提了食盒來,裏面裝的是什麽?”

“一些我親手做的糕點。夫君要嘗嘗麽?”

“好…好啊。”

王詩嫣取出了糕點,謝雲訣聞了一口,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小口嘗了嘗。

“夫君…不喜歡?”

“太甜了。我喜歡清淡些的。”謝雲訣放了下來,“不過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王詩嫣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面上卻還帶著笑:“夫君忙於政務辛勞,我正巧學了些按摩的手段,不如我替夫君解解乏?”

“…好…”

王詩嫣繞到謝雲訣的身後替他揉按額頭,便瞧見謝雲訣身前的書案下藏了一張紙。她心生好奇,給謝雲訣揉捏著額頭沒多久,便轉著手腕道:“我太沒用了,稍稍用力手便酸了。”

謝雲訣捉住了她的手腕:“我瞧瞧——”

王詩嫣欲拒還迎道:“沒事的,只是有些酸。”

她說著要抽回手,身子卻一個不留神滑到了桌上,“無意”碰落了桌上的東西。赫然,她瞧見了長安的輿圖,其中有幾個點被朱砂圈了出來。

她迅速記住,連忙起身慌張道:“妾身莽撞,請夫君責罰。”

謝雲訣不動神色將那張圖蓋了起來:“無事,你既然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王詩嫣頷首匆匆離去,回到自己的住處,立刻關鎖好了門窗,壓低了聲音對清淺道:“快去告訴太後,謝雲訣有心要造反!”

清淺驚愕地瞧著她:“你是如何知曉的?”

王詩嫣將今日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訴了清淺,她略一思忖道:“你才去一次便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消息,難道不怕是他騙你?”

王詩嫣冷靜了下來,思忖良久:“那此事先按下不說,待我再去探探。”

“好,沒有確切的消息不可貿然告知太後。”

“對了,最近那個女人如何?”

“還能如何,每日埋頭不出,說是養胎。我看是遭到了謝雲訣的厭棄,也沒臉見謝家的人吧。”

王詩嫣冷笑:“活該如此,得到了自己不該得到的東西,這些都是她應該受的。”

而那頭,沐沈夕打了個噴嚏,緊了緊衣裳,手中卻多了一根銀針。

“少夫人,少爺說了,他不需要您給他繡什麽荷包之類的,只要不紮了手便可。”

沐沈夕瞥了她一眼,沒有作聲。只是她手中的針卻在不停旋轉著,雜亂無章之中,忽然,那針立住了。叮嚀瞧見那針徑直穿過燈罩,熄滅了油燈。

她嗔怪道:“少夫人,您這又是在做什麽?”

“練功夫。”她不能坐以待斃,既然發現了更厲害的敵人,那麽她自己也要更厲害才行。

沐沈夕起身去將釘在柱子上的針拔了下來,可走近了才發現,那針已經沒入其中,拔不出來了。

王詩嫣那頭可沒歇著,密集地尋找各種借口去探望謝雲訣,他漸漸的也不再阻攔她,由著她自有出入起來。

謝府一時間也是議論紛紛,說這謝家怕是要換女主人了。

雖說人一向拜高踩低,但沐沈夕這郡主名頭猶在。加上她平日裏待下人又不錯,並沒有發生什麽受到欺負的事情。

可這件事傳入了公主府之中,長公主便坐不住了。她去尋了鐘柏祁,將謝府的情形一說。兩人合集來合計去,不由得想象起了沐沈夕大冬天被趕出門洗衣服的情形。

“夕兒她這人就是太傻,這人都欺負到她頭上來了,也不吭聲。”長公主抹著眼淚道。

鐘柏祁也是恨鐵不成鋼:“我早說謝雲訣不是個好東西。謝恒死了,大家都挺難過。可這件事怎麽也算不到夕兒頭上吧?誠然那殺手是因為和夕兒的恩怨,可夕兒當初殺了這個金國人,救了幾百條人命,怎麽沒人算這一筆賬呢?”

“可不是麽,我們夕兒命苦啊。爹娘不在了,夫君還不疼愛,真是…真是…”長公主哽咽了起來。

鐘柏祁立馬上前寬慰她:“事已至此,總不能讓她大著肚子被趕出來。但這王詩嫣也得教訓教訓!”

“你可有法子?”長公主雙眸放光。

鐘柏祁抱著胳膊,一臉得意:“別忘了那些書都是誰寫的。”

兩人相視一笑,計上心頭。

而被算計中的王詩嫣最近發現,謝雲訣對她似乎若即若離的。她送去的糕點總是以各種各樣的借口不吃。

這件事果然不太對,謝雲訣還沒有完全信她,得想個法子讓他全然相信她才行。

她思前想後,正苦惱間,長公主那頭忽然傳來了消息,說是邀請他們去放紙鳶。

王詩嫣露出了一絲笑容,機會來了……沐沈夕自然也收到了請帖,她一猜便知道了長公主和鐘將軍的意圖。可盛情難卻,也只能答應下來。

叮嚀也是興奮不已,早早忙忙碌碌準備起了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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