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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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太妃驟然就笑起來, 原本極為悲傷沈默的人像是瘋了一般“陛下,你知道嗎?我現在後悔了,我後悔了。”

蕭常瑞冷眼看著她, 不作回答, 若是她真正成功了, 恐怕就不是這麽說了, 許是只會在夜深人靜時候,間或悼念死去的自己, 卻又慶幸自己的選擇。

可是時間久了呢,恐怕她還是會淪落到如此境地,依舊去像這般後悔。這種人,實在可憐不得。

“那你有什麽想說的?朕知道,教你說出周相是不大可能, 你想想平日裏與你接洽的是何人就可。”蕭常瑞一雙漆黑的眸子直視她。

陳太妃晃著身子,神色恍惚, 口中喃喃“說什麽?我又能說什麽?”

她眼底一亮,發了瘋的撞去,頭直直就撞在欄桿上,當的一聲頭破血流, 血順著額頭蜿蜒下來。整個人神態可怖, 白色的眼珠翻出。

那欄桿外站著的正是蕭常瑞,他被陳太妃的舉止嚇了一跳,卻依舊控制自己不做出驚慌之態,只是臉色有些發白, 抿唇看著她, 聲音啞了“你半分都不肯說嗎?”

陳太妃額上的血有的流到了嘴角,她也顧不上, 只是咬著牙道“我半分都不能說,既然陛下知道背後指使之人是誰,何必問我。剪除羽翼莫過斬草除根。”

說罷,她呼吸便變得急促起來,臉上由白轉紅,再轉青,她感到生命逐漸在流逝,可惜那欄桿不夠堅硬也不夠粗,她一下子撞不死,還要茍延殘喘一陣子,這段時間的痛苦許是老天給的懲罰。

蕭常瑞聞言,原本繃著的臉驟然綻開一絲陰森的笑意,瞳孔幽深漆黑,恨不得將人吸進去,讓陳太妃忍不住心頭一緊,只聽得他幽幽。道

“太妃莫不是以為朕會顧念手足之情不對常應與融陽下手?朕又不是皇阿姐,她心軟。”

陳太妃身子跟著抖起來,連呼吸都不順暢,嘶啞著大喊“你敢!長公主不會讓你這般的!”

“年紀小,生病多常見啊,朕聽說,當年那場天花,要了宮裏四個孩子命,陳太妃覺得呢?”蕭常瑞笑意更深,分明聲音稚嫩又極為和煦,陳太妃卻又遍體生寒。

陳太妃厲聲叫喊起來,叫聲像是深夜啼哭的女鬼,刺的耳膜疼“你不能!不能這樣!”

蕭常瑞滿不在乎,依舊笑意深深“那趁著還有時間,太妃是說還是不說。”

“蕭常瑞,你真狠!我說,我說,你別碰他們!”陳太妃目眥欲裂,伴著臉頰流淌蜿蜒的血跡,格外的滲人。

她似是大限將至,臉又逐漸轉白,氣息開始微弱“是周相的養子江遂言,一切都是他吩咐的,他不是什麽良善之人,原本的刺殺是周相安排的,投毒卻是江遂言讓的,想來他是得了周相的吩咐。

我……我求你放過常應與融陽,他們兩個還小,什麽都不知道。”

蕭常瑞點頭,繼而平淡吩咐“給太妃個痛快,人世苦多,早登極樂才是正道。”

地牢那處是皇室的私牢,衛和晏不方便去,只是又等在承乾殿,不多時,便見蕭常瑞踏著一身的雨色回來。

他眉頭緊鎖,看著是事情極為難辦。

他將陳太妃的話原原本本與衛和晏說完,兩個人又都陷入了沈思。江遂言是周相的養子,在所有眼裏,他與周相都是一體的。

要動了江遂言,自然不可避免要碰到周相頭上,可江遂言也並無實權,動他實在不值得,若是不動,卻又對不起蕭常瑞受的傷。

雨漸漸停了,只是外頭還依舊陰沈著,焦裕德帶著人將承乾殿的燈都點起來。多少驅散了整日下雨帶來的寒意,有了些橙黃的暖光。

二人想得太出神,竟是忘記了時間,焦裕德點燈來才讓二人回神,衛和晏起身與他告辭“陛下早些休息,此事不是一日便可計較成的。改日再想也來得及。”

蕭常瑞眉頭緊鎖,叫了焦裕德來“替朕將魯國公送出去。”

衛和晏客氣的回拒“不過短短的路,值不當焦裕德再跟著跑一趟,他留下便可,臣也走不丟。”

蕭常瑞不再勉強。

原本衛和晏的確是要回慎思堂,只是走到半路,途徑禦花園時候,卻生生轉了步伐,摸了摸胸口,裏頭裝著的是蕭華予給他的那只帕子,燙的他心口滾燙火熱。

昭寧宮依舊安靜,除卻六尚,少有人來,宮人也都是輕手輕腳的,蕭華予不喜歡鬧騰,伺候的人也少。

楊升正領著內侍在昭寧宮各處點燈,昭寧宮也逐漸變成暖意融融的光色。

他屈眼瞧見衛和晏遠遠的來了,便迎上去掛上一副笑臉逢迎“魯國公稀客啊,這天都快黑了,不知前來有何貴幹。”

衛和晏聽不出楊升話裏的抗拒。楊升想著,畢竟長公主是個女子,大半夜的外臣造訪,對她名聲多少都不好,何況長公主身子今日不舒坦,怎麽分得出精力再應付魯國公,便婉轉的拒絕。

“前來自是有要緊的事。”衛和晏不覺,只是依舊沈聲道,只是心跳的快起來。還帕子,也算是要緊的事吧,至少對他是的。

楊升有些為難,他總不能直說不讓他進去不是,衛和晏是重臣權臣,不說他個太監不敢攔他,只說長公主與陛下都要敬他三分。

便只得叫身邊的小太監去通傳“同殿下稟報,就說魯國公求見。”

吩咐完了,便又是一副笑臉,迎著衛和晏去了殿裏“魯國公等等,看長公主的意思,畢竟殿下今日身子不適,也不知現在有沒有精力。”

衛和晏心裏一緊,掀起了波浪,只是面上不顯,小公主怎麽了?可是近日雨多著涼了?

他麻利的起身,不等楊升將話說完便開口“既然殿下身子不適,那我還是改日再來。”又不放心的問“可請了太醫?太醫怎麽說?何日能好?”

楊升狐疑的看他,衛和晏見他眼神,也自覺不妥,摸摸了鼻梁,訕訕道“不過是順口一問……”

“那奴才送魯國公出去。”不管怎樣,他不再要見殿下就好,殿下今日身子見人實在不方便。

只是話音剛落,便聽見通傳,殿下來了,衛和晏心裏隱約有些期待,還有些擔憂。

蕭華予身上穿的厚實,夏日裏竟然還披了一層薄披風,手裏捧著湯婆子,面色蒼白,不勝羸弱的模樣讓人生憐,衛和晏心也是一抽。

“本宮聽說國公有要事相商,那你們都出去好了。”蕭華予輕咳一聲,似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殿下今日身體抱恙,還是多休息來的好,臣改日再來。近來天涼,多添衣物,多喝些熱水,早早睡才好……”

衛和晏原本是要離去的,只是一見她總是有話叮囑,便開始絮絮叨叨沒完。

蕭華予掩唇咳了聲,示意他別說太多。她也不曉得二人分明清清白白的,也不知道刻意想要在旁人面前隱瞞什麽。可總覺得心虛。

楊升帶好了門,一幹人守在門外。

衛和晏掃了一眼,便會意,扭頭過去,有些澀然。

兩人對面落座,蕭華予動作顯得小心翼翼,衛和晏眼巴巴的看著。

他猶猶豫豫從懷裏掏出素色的帕子,有些舍不得的遞過去。他猶豫了許久,是留下做個念想,還是還給她,多見她一面。

最後還是決定還給她,畢竟那片從她發上留下的樹葉便足夠他珍藏一輩子,他會永久放在靠近心口的地方,或許隨著他的戰死消泯,或跟著他壽終正寢進棺材。

蕭華予臉上升上一片紅色,沖淡了原本的蒼白,恨不得變成塵埃躲進地縫裏,他從……從胸口拿出來的,她看著那片帕子,手指縮縮進進半晌,還是又捧上了湯婆子,頭微微埋下,露出一片白膩的頸子。

衛和晏跟著臉上也紅起來“還……還你……”

又見蕭華予依舊低著頭不收,又急忙解釋,生怕她不信“臣洗過了,認認真真的洗過了。”

蕭華予捏了帕子在手裏,像是這帕子在他懷裏過,便都沾了他身上的氣息和滾燙的體溫,握著十分燙手。

她尷尬咳了幾聲,臉上紅暈更甚,衛和晏心跟著吊起來,下意識捏了杯子,濃黑的劍眉一皺關切道“是得了風寒咳得這麽厲害?”

蕭華予哪裏能與他說這種事,都是閨房私事,只是不在意的敷衍含糊“原本就有的,不礙事。”

衛和晏見她不實說,也只得不再追問,他學會了在她面前知進退。原本黎州軍營裏,軍令如山,不管底下人有何隱瞞的,都要一五一十相告。他總是不能逼迫她再惹了厭煩的。

“只要太醫說不重我就放心了。”衛和晏將眉間思緒斂起,想著回頭去太醫院打探打探吧。

“魯國公這算是懷柔嗎?”蕭華予突然問起來,打的衛和晏猝不及防。

“什麽?”

“本宮說,魯國公是要將本宮與陛下都一一感化放松警惕嗎?然後再……”蕭華予情緒突然劇烈波動起來,來的沒有緣由,恨不得拍桌而起,臉崩得緊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有的來姨媽時候的女生情緒波動劇烈且敏感,開心和生氣來得十分不講理,大概我家花美麗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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