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防範都是多餘，登時寬心起來。

卻聽阿伊古麗談了一陣琵琶，望著帳外遠山，悠悠的唱起來：

“燕子啊——聽我唱歌我心愛的燕子啊，

親愛的聽我對你說一說，燕子啊……

燕子啊——你的心情愉快親切又活潑，

你的微笑好像星星在閃爍……

啊——眉毛彎彎眼睛亮，

脖子盈盈頭發長，

是我的姑娘，燕子啊……

燕子啊，不要忘了你的模樣變了心，

我是你的你是我的，燕子啊……”

阿伊古麗似乎沒有對著任何人在唱歌，只是悠然的望著帳外連綿的青山，仿佛那裏是她深思寄托之處。莫日不由大喜過望，阿伊古麗居然在他面前唱這首歌……這歌子，是畏兀族流傳已久的情歌：害羞的情人，借用燕子來傾訴來對心上人的話。然而，他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他不是聽不懂畏兀語，阿伊古麗為何要用漢話唱？他不由得去看對面葉荀，卻見葉荀正襟危坐，極認真的對付面前的羊腿。他心念一動，是了，表妹是唱給他聽得！

莫日根登時不悅起來。阿伊古麗已經唱完，帳中眾將轟然叫好，有人起哄道：“再來一個！”莫日根道：“表妹也沒吃飯吧，不如留在帳中一起吃？”俺答汗不反對這個提議，雖是雙方議和，氣氛太僵亦是不妥，便點頭允可。莫日根起身挪開一些，將自己的矮幾留出半個。阿伊古麗一語不發，走到表哥身邊屈膝坐下，取出小刀開始割肉吃。

坐在俺答汗右手邊的老者丘富舉起酒杯，對葉荀這邊道：“相逢是緣分，沒想到能在此處遇見葉護法，老夫敬你一杯。”他管葉荀叫做葉護法，卻是沿用了先前在俠義盟的稱呼。丘富手指微彈，那銅杯便平平向葉荀飛去，不急不徐，滴酒未灑。帳中諸將都知道丘富功夫神妙，頗有心機，是俺答汗新近倚重之人，不由紛紛喝起彩來。

丘富這一彈指，用上了多年修習的綿掌掌力，附在酒杯上，不觸便罷，但凡觸到便卻之不易。葉荀微微一笑，擡指淩空亦是輕輕一彈，酒杯便在距離手指一寸之處滴溜溜轉動不休，又向丘富飛回，這般手法，卻是使得巧勁。葉荀淡然道：“護法不提也罷，俠義盟自是俠義為本，絕不會幫著韃子打漢人。”

丘富無絲毫不悅，他年紀已長，對這些譏諷早已不放在心上。那酒杯滴溜溜向他飛來，杯口帶起隱隱霧氣，竟是葉荀內力所至，酒被加熱升騰。他也一笑，不動聲色一拂袖，道：“老夫向來直言，葉大俠，中原朝綱敗壞，奸臣橫行。俠義盟招安，只怕不得善終。”那酒杯被他衣袖一帶，覆又回返，丘富掌力走得陰寒一路，杯中酒登時冷了下來，杯口凝起了冰霜。

葉荀再次淩空一彈指，那酒杯此番轉的更急，又往丘富飛回。葉荀道：“俠義盟如何，不勞丘先生掛心。倒是日後眾人如何人說起白蓮教和丘先生，只怕不大好聽。”

丘富道：“世人如何說我不打緊，只要蒙古人和漢人能各守一方，安居樂業，老夫便心願以足。”再擡手將酒杯拂回。

葉荀環顧四周，哈哈笑道：“莫非丘先生的各守一方安居樂業便是如此麽？”他擡指將酒杯彈回，隱隱有金鐵之聲，那酒杯不再緩緩來去，而是嗤的一聲飛向丘富。

丘富身邊的趙全早已按耐不住，喝道：“大汗就算滅了朱明王朝，又有什麽難的！”他也伸指去彈那酒杯，豈知那小小銅杯被兩個高手來回拋擲，蓄勢甚強，待到面前，便覺不妥，再要收手，已是不及。旁邊丘富綿掌一帶，那酒杯斜斜飛了出去，卻正向著阿伊古麗！

帳中眾人皆大驚，適才看兩個高手暗自較量的閑情登時全沒了。只見白影一閃，帳中多出一個人來，正是雲孤蓬，輕描淡寫將酒杯抄在手中，細細把玩，只見那酒幾番冷熱，杯口霧氣凝結蒸騰，杯中一片朦朧，竟看不清酒在何處。他嗅了嗅，笑道：“如此好酒，莫非你們都看不上眼麽？浪費啊浪費！”一仰脖，將酒喝了，還煞有介事的咂咂嘴，心滿意足嘆道：“好酒啊！”

趙全頓覺失了臉面，他自小力氣大過常人，又拜得名師，罕遇敵手，對功夫很是自負。他起身下場，想要在大汗面前掙回一些臉面。看大汗自顧切肉吃酒，似乎心有所思，便知大汗對這般私下較量不加阻攔。

雲孤蓬笑嘻嘻道：“怎麽，你也想吃酒？”

趙全自恃功夫紮實，看不上雲孤蓬頗為瘦弱的身材，伸掌便去抓。雲孤蓬將身一側。趙全只覺那酒杯就在掌前半尺，擦著邊滑了過去，竟是沒有抓到。雲孤蓬又笑道：“你自己有酒，為何來搶別人的？”又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你從小就習慣搶別人的東西，覺得天經地義，所以見不得別人有好東西是不是？”

趙全知他言語中其實在譏諷蒙古大軍，不由怒極，由爪變拳，招招發狠。怒道：“大汗誠心想要通市，怎能算是劫掠？”

雲孤蓬腳下滑動，將趙全的拳腳解於無形，猶自舉起杯子看了看，道：“哦！原來你們是要買酒啊！怎麽不早說？天下有你這樣強買強賣的麽？”

趙全更怒，他不善言語，分辨道：“哼，京城已經被圍，大汗就算滅了朱明王朝，也是易如反掌，還有什麽拿不到的！”

趙全這話大約也是在座諸多蒙古將領的想法。諸將早有人提議要攻下明朝京城，占了這萬裏錦繡河山。正如同他們的祖輩成吉思汗和忽必烈，幾百年前，踏平了中原河山，建立了不朽的功業，開拓了無邊的疆土。眾將不由一起去瞧俺答汗，面現企盼之色。

葉荀心中一動，俺答汗眼下圍城，蒙古大軍士氣正盛，而勤王的大軍還未集結，正是攻下京城最好的時機，卻為何在離城七十裏之外駐紮？雖說京城城墻牢固，若是俺答汗決心攻城，未必便真的無功而反。葉荀擡眼去瞧俺答汗，只見他擡眼望向帳門外的遠山，對帳內的打鬥似乎渾不在意，眉宇卻微微皺起，似乎在苦苦思索。

丘富卻站了起來。趙全一看，便住了手。丘富沈聲道：“蒙古人長於放羊牧馬，不擅長織造耕種，漢人正好相反，雙方各自需要馬匹和谷物，兩邊互市，實在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雲孤蓬冷笑道：“莫非蒙古大軍三番五次侵擾大明邊關，劫掠財物人口，便是大汗要求通市的誠意麽？”

丘富道：“蒙古和大明，歷來就有朝貢的傳統，蒙古獻上牛羊馬匹皮毛等物，大明朝廷賞賜金銀絲綢，蒙古使節自行采購所需物資回草原，各自相安。可自弘治十七年以來，明廷的朝貢之路漸漸關閉，三十年間再無供奉，邊歲苦侵暴，人畜多災疾。嘉靖二十年秋，大汗派遣使者石天爵款大同陽和塞求貢，已經言明雙方通市的利害：‘且許市易，漢達兩利，果許貢，伊即約束其下，令邊民墾田塞中，夷眾牧馬塞外，永不相犯，當飲血為盟誓。否，即徙帳北鄙，而縱精騎南掠去。’然而嘉靖皇帝對大汗的誠心十分懷疑，選將練兵，絕彼通貢。大汗惱怒，遂大舉內犯。”

丘富道：“這是大汗第一次請求通貢。之後在嘉靖二十一年春，大汗再次派石天爵到大同請求通貢，結果卻被誘殺。嘉靖二十五年，大汗又向明朝提出了通貢的請求，使臣再次被殺。嘉靖二十六年至二十八年，大汗始終未曾放棄通貢的決心，屢次派遣使者，或傳書信，卻被嘉靖皇帝一一駁回。”

丘富停了一下又道：“幾次三番，嘉靖皇帝始終不肯通貢，除了用強，再無他法。”他看向雲孤蓬，繼而轉向葉荀，問道：“豈能說大汗通貢沒有誠心？”

葉荀也卻拂衣站起，道：“如此兵臨城下，只怕適得其反，即便通貢，也不能長久。”

俺答汗收回看向帳外的目光，冷冷看向葉荀。

葉荀回視俺答汗，道：“大汗有數萬精騎，蒙古諸部還有幾十萬兵馬，真要踏足中原，或許不難。只是，當年元世祖忽必烈打下中原，又能守住多少年？”

帳中登時一片寂靜，楊增心下一個激靈，心道今日真是要被這倆人害死了！

葉荀目光平靜無波，望向俺答汗。

俺答汗冷冷望向葉荀，目光中殺機陡現。丘富等人將功力暗暗凝於雙掌，雲孤蓬也微微瞇起了眼，座上的氣氛登時變得緊張起來。

葉荀直視俺答汗，從他目光中，俺答汗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威壓，卻仿佛有一種百折不回的力量，這是這個古老民族幾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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