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金鳶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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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漫長難熬的冬日後,王都,上京城邁入新的一年。

雪後的王都銀裝素裹,各街角巷口張燈結彩,家家戶戶洋溢著熱鬧的節日氣氛。

早起的人們點響炮仗迎接新年的第一天。那劈啪作響的炮聲驚起夢中熟睡的人們。

家家戶戶柔醒雙眼,臉上雖滿是倦意卻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在這喜慶的節日裏,人們的一切煩惱都可以拋在腦後,只需全身心的投入到節日慶典當中。

而同樣位於上京城的禁城卻是另外一番景象。莊嚴肅穆的高大朱紅色圍墻上沒有五色的彩旗,也沒有喜慶的條幅,沒有絲毫節日的氣息。城內也是一片死寂般的沒有喧囂的人群,沒有慶祝佳節的樂曲,沒有半點聲響。

禁城裏的,一位姑娘提著裙褥小跑著穿過大門,一人沿著白雪覆蓋的主道向大明殿進發。

位於禁城正中心的大明殿是歷代帝王處理國家大事的地方。它的屋頂上有一條純金鑄造的龍,每當天晴,那條金龍便會在太陽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即使在這浩大如同迷宮的禁城裏迷失了方向,只要看到屋頂上的金龍,就能定位出身處的位置。

穿過錯綜覆雜的巷口,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座矗立在浩大廣場正中心的宮殿。

大理石,紅楠木,碧瓦金磚,遠看起來宏偉壯麗。往前數十步,擡頭便看不見天日。爬上石階,一枚寬大的金色匾額出現在眼前,匾額上書“大明殿”。

步入殿內,只見周遭雕梁畫棟,殿堂寬闊又大氣。這裏聚滿了朝中的各位大臣,他們吩吩嚷嚷的爭論著什麽。其熱鬧程度不亞於城裏的鬧市。然而姑娘的出現讓人群快速安靜了下來。

諸位大臣中大部分人並不認得她。

而那些認得她的人則默默的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姑娘似乎並不介意這眾目睽睽的目光,她徑直走向位於殿堂正中心的楠木椅坐下。

而這一舉動,直接引發了殿內不少人的不滿。

“大膽,你是什麽人?這王座豈是你能坐的?來人!”一位大臣情緒激動的準備呼喚守衛,卻被邊上的另一位大臣攔住。

那位大臣身著黑的官服,就頭上的白發程度看,此人要更加年長。而他只是稍稍攔了下手,那位激動的大臣便坐了回去。

“都安靜點,這位是公主殿下。”他徐徐說著,殿內漸漸安靜了下來。

朝中官員的衣服有藍紫橙紅黑五個階級。其中黑色最高,一般只有資歷最深或者能力最強的人才能穿著。而這位身著黑色官服的老臣只是稍稍一開口,殿內剛才熙攘的人群便全部閉口。

此人正是左大臣,是朝廷中資歷最高,權利範圍最大的人之一。

雖然有不少傳聞他就是朝中分裂的問題根源。一些關於他圖謀篡位的流言蜚語也在四處流傳。

但是他現在就站在這殿內。在朝廷的正中心,王座之下,眾人之前,是所有人的焦點。

他好像就是戰場上的指揮官,所有人都像士兵一般靜靜的等待他發話。

“公主殿下不知有何事光顧此地?”左大臣問道。

公主卻沒有直接回答他。她的目光尋向殿內的其他角落。除了和朝政相關的人員外。軍機,財政,尚書等其他幾個部門的重臣都不在場。

整個殿內身著黑色官服的只有左大臣一人。

攝政王終日不理朝政,但是早朝在左大臣的帶領下依舊照常進行。

殿內坐的滿滿當當,其他部門該在的地方也坐滿了人。但是哪裏都沒有重臣們的身影。

這是決定國家所有事項的重要會的早朝,其他部門的重臣沒有理由不來,也沒有理由回避。難道說他們被有意“驅逐”出早朝了?

也許真的如禁城內部消息所說,朝廷內部分裂嚴重。

但是公主有信心一起都會好起來。

在自己繼承王位之後。

“我是來繼承王位的。”公主說到。

……

……

噗哧。殿內有人笑出了聲。

公主很少出現在人們面前。除了在一些大型慶典上才會露頭以外,終日都呆在後宮裏。就這樣一個女人竟然想要繼承王位?

左大臣聽到如此荒誕之言,臉上也露出一絲微笑。

“公主殿下千萬不要胡鬧。這玩笑可不能隨意亂開。”

“我沒開玩笑。”公主語氣鄭重表情嚴肅,這不是戲言。

左大臣身邊一位身著紅色官服的大臣說到,“公主雖是王族後裔,卻是女流之輩。這王位,繼承不得。且婦孺豈懂得政事?對於定國興邦,攘外安內,殿下可有多少了解?還是請殿下速速回後宮好生休息。”

“有道理。”另一位紅衣大臣附和道,“歷代帝王都是男的,可從來沒出過一任女帝王。婦孺連字都不一定識得,更別說處理朝政之事。”

“還有!”緊接著,另一位紫衣大臣接話,“你為何身著先王的黃袍,這件衣服可不屬於你!黃袍乃帝王之物。豈能讓他人隨意穿戴。”

眾人定睛細看,只見公主身上一襲明黃色的袍子,大紅金絲的鑲邊,腰間還圍著嵌有漢白玉的緞帶,那正是先王的黃袍。

那位大臣繼續,“且這王座豈能由人隨便坐?公主這玩笑有些過了,簡直有傷先王的威嚴。”

幾位在朝中都是僅次黑色重臣的大官。他們一發話,底下剛興起的竊竊私語全部停止。

這幾人輪番質問,又不給公主插話解釋的機會。

公主端坐在王座上,憋得面色凝重。她平覆情緒,臉上強擠出一絲微笑,“女兒身又何妨,深居後宮又何妨?我自幼就讀於私塾。對於定國興邦,攘外安內,雖談不上精通,但有汝等在此輔佐,我為何要潛身縮首,茍圖後宮的奢靡生活?“

她話鋒一轉,直接對著那三人發難,”國家興亡,匹夫皆有責。如今國家正值危難之際,我願挺身而出,替父從政,敢為歷代先王的江山貢獻自己的全部。而你們身為朝中老臣,既當為帝王盡心竭力。你們也算是朝中長輩,但是滿口狂妄之言,以婦孺稱呼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我。先帝駕崩未滿兩個月,屍骨未寒之際,你們卻已將王族後人視為無物。真是豈有此理!”

公主的回答讓三人不知該如何回覆?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他們三人看向左大臣。左大臣也收起了原先的笑容。他並沒有理會三人投向自己的目光。

三人被迫無奈只好繼續和公主對話。

“你難道只知道君臣關系,把尊重長輩的禮儀都忘了?況且你還不是國王,就擅自做主,口出狂言,簡直有傷禮儀,有傷王族尊嚴。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想要繼承王位,但是你可有帝王的資質?”

帝王資質?

當這三人問出這話的時候,公主發自內心的笑了。

她取出腰間配著的劍,將它展示給所有人。“論資質,你見過這個沒有?”

公主唰的一聲從漆黑的劍鞘裏抽出一把亮著金光的長劍。

殿內的不少人都認了出來。沙場之上,帝王高舉著威風凜凜的金色長劍,鼓舞著將士們奮勇沖鋒。

此劍正是帝王之劍,奮揚劍。

百年前由別國進貢的珍貴長劍,一路傳承至今。而且只有帝王持此劍才有耀眼金光溢出,國內的大臣和將軍們屢試不能。用此劍來證明帝王資質,可信度很高。

長劍此刻正在一個小女子手中散發出耀眼金光。殿內眾人睜大眼睛幾番確認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沒錯。

殿內的老臣們都認得出,這是真的奮揚劍。他們以前見過!

“真是難以置信。”有人在心裏暗暗感嘆。

而左大臣的臉色頓時黑沈下去。他既意外,又震驚。

“這把劍你是哪裏偷來的?”他大聲問到。

“偷來?這劍是我家族的,為何要偷?”

……

“哼,有資質又如何?你區區一個小丫頭也想要繼承帝位,我左大臣第一個反對。”

“那你的理由是什麽?”

“王國的法典裏面可沒有說王位能由女子繼承。你想要繼承王位?你也得遵守王國的法典。”

……

“可是沒有說,並不代表不可以。就像法典上面沒有說早朝的時候要肅靜,你們剛才不也是吵鬧的跟鬧事區一樣麽。”公主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我……”左大臣啞口無言,一時間想不到該說什麽反駁。他惱羞嗔怒,這小姑娘在和自己叫板!

他掃視殿內,年輕的官員還沒反應來發生了什麽,而那些年紀大的已經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朝廷分裂鬥爭已經快見分曉了。半路上卻殺出個有資質的王族後人。這小姑娘,是個威脅!

…………

…………

公主將長劍緩緩收入劍鞘,滿殿的金光也漸漸消退,直到劍身完全收回進劍鞘。

“只要眾人願意輔佐我。定國興邦什麽的不是難事。不知道諸位為何要因為我是個女子而心存芥蒂。難道這世上就不能出一位女王麽?”

……

“哼。總之這誰來繼承王位由不得殿下來決定。我們會給出一個結果的。在此之前朝中的重要事項還是會交由攝政王代理。”左大臣敷衍著回答。

“攝政王終日不理朝政。諸位在此地忙活一整個早上也不知道是在像誰匯報各個事項。父親去世一個多月了,我已經無法在等待下去了。今天來此地不為別的,只為討一個說法。”

天真,左大臣暗暗在心裏嘲諷。一個被架空了的王族竟然還敢當眾討要說法?真是笑死人。

說法,不存在的。

這小姑娘還還把奮揚劍帶來。明擺是知道自己會拿資質這一點來攻擊她。看來她是做了不少準備啊。

不過左大臣並不在乎。

即使她弄來了奮揚劍,即使那把劍有先斬後奏的權利,這小丫頭也不敢做。她公然亮出來了,就是和自己擡杠,讓自己在眾人面前出醜而已。

不過左大臣還一時間真的不好用言語攻擊她。畢竟分裂鬥爭還沒有結束,那些殘黨餘孽就藏在人群中,等待著機會,試圖找出自己的把柄。這頂撞王族,就是個很好的把柄啊。公示天下,再扣上頂亂臣賊子的帽子,號召天下人群起而誅之,多簡單啊。

這王族目前還是塊燙手的山芋,不好碰。但左大臣也不會就這樣讓眾人看到公主奚落自己。

沒關系,滿朝文武十有八九都已經聽他的了。他要是讓所有人就此散場,公主能怎麽著呢?

你要在我面前得瑟,我偏不給你這個機會!

“散朝!”左大臣一聲令下。大明殿裏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怎麽就散朝了?

而左大臣一派的人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們悉聽左大臣的命令,紛紛退走了。剩下些不明所以的人,看著大部隊開始慢慢退散,也就跟著退了。

公主站在王座上,看著左大臣一句話讓滿朝文武散去。

氣,也只能憋心裏。

左大臣面帶微笑,對著公主假惺惺的行以禮節,然後背過身子離開了。

朝廷已經徹底落入左大臣的掌控,現在的他呼風喚雨。而公主一點辦法都沒有。她突然感覺自己今天的舉動很蠢,開始有些後悔了。

可她該怎麽辦呢?

朝廷裏面,公主一點權力都沒有,也沒有支持王族的勢力。可以說是明目張膽的瓜分祖上傳下來的江山,她就只能眼睜睜的看這麽?

她就是只鳥,一直打扮的金燦燦的籠中鳥。她的話語就像是嘰喳的鳥鳴,她的羽毛光鮮奪目,那也只是好看,百無一用。

而左大臣,是籠子後面的巨人,他微笑著的面具下藏著猙獰的面孔。總有一天,他會打開這牢籠,將自己攥在手心裏。

……

孤零零的站在王座上,默默的看著滿朝文武散去,公主感慨,即便自己有資格,有身份,有血統,還占著理,但是權力勢力,高於一切。有了權力,什麽都可以做到。

……

殿內眾人悉數散盡。只留下一位身著朱紅色官服,體態偏胖的總黏人。他站在原地不動,目光不停的朝四周看著。

“你們也退下吧,我要和公主說說話。”那位人遣散守衛。守衛似乎認的他,聽到他的命令,紛紛退去。

待守衛徹底走遠後,中年人才朝公主行禮。、

“在下朱高,是禁軍統帥,公主剛才的一席肺腑之言,讓我感觸頗多。可是事到如今,還請殿下不要趟這譚渾水。”

“為什麽。”

中年人並沒有直接解釋。“只是給公主提個醒而已。如今的朝廷已不是當年。如果公主執意要參與到其中來,還希望公主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朝中發生變節是遲早的事情。如果公主到時候需要尋求庇護,可以來找我。”

這中年人語氣自信,尤其是說到變節二字,他還特地停頓了下,似乎是在暗示。

“為什麽要提醒我?”

中年人笑了笑,“在下只是不希望見到王族後人落得那番下場而已。”

那位大臣深鞠一躬,而後轉身離開了。話雖然不多,就幾句,但是裏面藏著的內容不少。

從他的內容中感覺不出惡意,只是個提醒。可是,他為什麽要提醒自己呢?

朝廷中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公主也不是不清楚。

人在作,各方勢力暗地裏打得火熱。公主是那被忽略的角落,在一旁的暗中看的清楚。

左大臣橫掃異己,現在一手遮天,這變節?難道是要對自己動手了?

不不不,公主認為現在的左大臣還不會。那些殘黨餘孽可是很頑強的。左大臣到現在還在忌憚呢。

“唉。”公主收起奮揚劍,她感覺今天白來了一趟。“我好笨啊。”她無奈的嘆息著。

“去看看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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