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覆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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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上京城的天空又飄起鵝毛般的大雪。

酒樓關門,市場打烊,街道上人跡寥寥。比起出門,人們更傾向於呆在室內的火爐邊。

禁城的東城門迎來了一行人。他們頭戴鬥笠,身披蓑衣,拉著十幾輛板車。

隊首的人朝門上的守衛舉起一塊令牌後,厚重的城門被“吱呀呀“的打開。

車隊沿著主道前行,直至一個有著青石磚圍墻的大院門口才停下。

高大的朱紅色大門上有一塊匾額,上書有“魏府”兩字。

領隊的上前輕叩了幾下大門,便有人開門回應。

“是先生回來了!”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人。他留著書童的短發,身穿深灰色的布衣,下身深褐色的棉褲。

幫領隊的接下鬥笠和蓑衣,只見這領隊是位頭發花白的老者。他身著藍色官服,一須白長的胡須上長著一張文縐縐的臉,看上去很疲憊。

“先生您可算是回來了。今早先生一行人走的匆忙,連聲招呼都不打。公主殿下下午就來了,說見先生。可是小生我也不知先生何時才來。可是殿下說要堅持在這裏等先生,現在已經等了好幾個時辰了。”

聽到這裏,老者些許打起精神。

“現在就帶我去。”

老者穿過三面滿是書架的大堂,沒有什麽比筆墨的味道更迷人。沒有什麽,比學生郎朗讀書聲更悅耳。

沿著長廊前行,路過的書童紛紛向老者行禮。

“向先生請安。”老者也微微點頭依個予以回應。

老者名叫魏公明,是中古王朝的一代國師。輔佐了兩位位國王後的他深據功與名。本可以家纏萬貫,可他對金錢毫無興趣,反而將魏府改成一座書院用於教書育人。

書院中許多都是朝中重臣的子弟,還有從外面招來的門徒。而在眾多學生當中,公主也是其一,且是唯一的女學生。

說起公主,她更是魏公明的得意學生之一。雖然沒有對外公布,但是私下裏談得意的學生時,公主總是會被他提起並讚賞一番。

魏府的深處有一座古樸的庭院。越過門檻撲面而來的是那濃厚的書香和墨香。而客廳內的桌子上趴睡著一位姑娘。她沒有身著華麗的服飾,只是淡色的布衣和長裙。看起來跟個書生打扮無二。

她淺淺的呼吸著,身邊的信紙堆了幾卷書之高,筆架上的毛筆已經幹涸枯墨。她或許是太累了,清秀的臉上掛著些許疲憊,當中還摻著一絲淡淡的憂愁。

在她身後的茶幾上,一把裝在漆黑劍鞘的長劍靜靜的躺在架子上。

看到這把劍,魏公明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擺手示意書生回去。本人則靜悄悄的拿起桌上書信閱讀起來。

還不打算叫醒公主。一個人寫這麽多信,想必是挺累的。任她睡一會也無妨。不過她怎麽笨到連個代寫的書童都不叫來?真是個傻丫頭,辦事魯莽,不考慮效率。

先生點起爐火,沏起茶,滿屋充盈著一股濃郁的茶香。

熟睡的公主突然嗅了嗅鼻子。一聲輕柔的嬌喘後,公主立起身姿。她揉了揉惺忪的雙眼,伸了伸懶腰。

“信寫的很好,言簡意賅。”一個穩重又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剛睡醒的她微瞇著雙眼,頭發也稍稍有點亂。她撅著嘴嘟囔道。

“向先生請安。請問先生現在幾時了?”

“此刻酉時,這批的東西有點多,多費了些時間,讓殿下久等了。”說罷先生把一只茶碗推到公主面前。茶香順著熱氣上流,公主問道這濃郁的茶香,頭腦清醒了許多。

“沒等多久,我正好在這裏寫寫書信。倒是先生近日冒著大雪為我處理事情,可要註意身體。”

魏公明手扶茶碗,靠在椅背,邊搖藤椅邊用手捋著他那白長的胡須。“老朽我會一直在殿下左右。能夠輔佐公主殿下也是老朽我的榮幸。”他的臉上帶著笑意,話語中帶著一份滿足和自豪感。

公主押下一口茶。熱乎乎的綠茶順著喉嚨往下流,讓人感到心脾舒爽。

“以前的你都不愛喝茶,嫌茶過於苦澀,還要嚷嚷著加蜂蜜。現在的你成熟穩重多了。”

“茶雖苦,卻後有回甘。萬事開頭難,即便是苦澀難忍,之後定會苦盡甘來。”公主盯著手中的茶碗,陷入了深思。而魏公明也沒再說什麽。他閉起眼睛仰躺著接著搖藤椅。

魏公明知道,公主今天來書院找自己不是因為什麽大事情,只是為了找個人說說話。

公主從小就沒幾個朋友。不知道是因為她的出生而讓同齡人不敢接近他。還是因為她自認為被賦予的使命感造成了性格上的孤僻。總之就是沒有一個當嫁之年的女孩該有的樣子。平日裏神神秘秘的四處亂跑。時不時的給自己弄些“麻煩”。

當然,即使是捅了天大的簍子,先生也會原諒。她想要的,只要自己能幫到,就一定會幫。只是,繼承王位的事情自己實在無能為力。

先王去世的時候自己也在附近。先王因為疾病無法言語。但當他把玉璽偷偷交到公主手裏的時候,在場的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即便先王沒有說出,史官也沒有記下。

自那時起,公主變了。變得比以往更加神秘。只有有事拜托或者無聊發悶的時候才會出現在書院裏。一老一小敞開暢談,無所不談,無所不忌。只有這個時候,公主才會露出笑容。

先生的目光瞥向長劍。長劍藏在烏黑的劍鞘裏,靜靜的躺在茶幾上。先生認的這把劍。而且看到這把劍就知道公主做了什麽。

“又捅了一個天大的簍子。左大臣可不是個善人。”魏公明捋著胡須說到。

魏公明先前一直不讓公主在眾人面前露面是有一定原因的。

左大臣一直在暗中排掉異己,手段之多,作法之殘忍令人發指。朝廷裏能和他對抗的勢力被一一拔掉,或是還剩下一些不願加入左大臣的殘黨。那些不願意加入左大臣的人只能潛伏在朝廷中,不露頭,免得被左大臣揪出來。

如果公主提前出現在眾人眼前,左大臣一定會對她有所不利。

“是的。我已將有意繼承王位之事公布於眾。是時候與左大臣決一高下了。”公主態度堅決。

“朝中的事情,你知我知,別人也知道。左大臣現在在朝中可以呼風喚雨。殿下要怎麽和他鬥?”

“可是就這麽放任下去王位遲早有一天會落入他手。此時不跳出來,更待何時?就算他掌控了整個朝廷。我不信他敢對我有所不利。除非他擺明了要造反。”

“殿下這是在玩火。”魏公明聽了有些急,“萬一他真的敢對殿下有所不利,殿下性命安危可就不保了。殿下忘了他是怎麽一步步除掉反對勢力的?”

“他現在還不敢。”公主很確信的說道,“對他來說,時機還不成熟。因為他似乎還在提防著誰。但是我可以確定不是我。”

先生沒有接話,他若有所思。在情報這方面,自己比不上公主。很多消息也是公主告訴自己的。

如果說現在左大臣還有忌憚的人,那公主暫時是安全的。

現在的權利爭奪已經進入尾聲。名面上看,所有人都覺得左大臣贏了。但是他本人似乎並不這麽認為。他反倒是比之前更加小心謹慎了,好像是在提防著什麽。

要知道朝廷內部的勢力已經全部被清除了。究竟還有誰能夠讓左大臣忌憚?

左大臣不敢動王族,是因為之前各大勢力勢均力敵,誰動了王族,就會被當作把柄。

一旦抓住把柄,就有了理由可以大肆攻擊。有心之人拿此做點文章,激勵眾人群起而攻之,那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

“我這個時候必須跳出來。朝中一定還有反抗左大臣的勢力存在。”

……

”就真的要去爭奪王位麽?“魏公明問到。

公主默默點了點頭。

那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為國王的意思是要公主繼承王位。但只有魏公明一人知道這其中的真正意思。

先一任國王也是自己的學生,他的意思自己怎麽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希望公主平安。朝廷內部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總有一天會爆發流血沖突。到時候只有這把能夠保護公主的,只有一枚玉璽和一把奮揚劍了。

這才是先王病逝前要表達的意思。但所有人都誤認為是要讓公主繼承王位。

就連公主本人也默許了這個說法。

從那時起,公主心中就有了繼承王位這一目標。

魏公明曾經勸過公主,她大可以不必去繼承王位。

如果公主不去試著爭奪王位,興許還可以以貴族的身份繼續留在王都裏。過著奢華的生活。

但是既然公主選擇加入這場爭奪。自己一定站在公主這一邊並給出力所能及的支援。

……

“朝廷裏面是沒機會了。”公主嘆息,“左大臣勝局已定,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我覺得,就把手頭正在進行的項目做好。至於朝廷裏面,靜觀其變吧。”事情已經到了不可逆轉的地步,公主自知沒有機會和左大臣正面抗衡,她要將中心全部集中到她的計劃上去。

“覆興會那邊怎麽樣了?”公主問到。

“一切都很好,按照公主的計劃在實行。”魏公明回答。

他近日以來,一直在默默的執行公主的計劃。這個由公主建立起來的覆興會,雖不能在政治和軍事上掀起波瀾,但是可以徹底影響到社會,乃至整個國家。

“公主能夠想到成立覆興會,真令我感到意外。”

“這並未我的想法,而是羅雙的。我只是看好這個計劃,順帶著做了而已。”公主微笑,“我對政治不熟,也不會刀槍劍戟,我能夠做到的,也許就只有這些吧。”

那是公主最後的底牌,現在還不是亮出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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