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大吃一驚，齊聲喝問道：“是誰？”

蕭峰冷冷的瞧著他二人，說道：“一個輕蕩無行，勾引有夫之婦，一個淫蕩無恥，背夫私會情郎……”

他話未說完，譚婆和趙錢孫已同時出手，分從左右攻上。蕭峰身形微側，反手便拿譚婆手腕，跟著手肘撞出，後發先至，攻向趙錢孫的左脅。趙錢孫和譚婆都是武林高手，哪想得到一招之間便被敵人逼退下來，只一招之間便即反守為攻。

＂喬峰！龍宇軒！＂等二人看清來人的模樣，不禁大吃一驚。但事關二人名聲問題，打不過也得打啊！船艙中地方狹窄，施展不開手腳，蕭峰卻是大有大鬥，小有小打，有的是擒拿手和短打近攻的功夫，在不到一丈見方的船艙中使得靈動之極。不到第三招，趙錢孫腰間便被蕭峰點中，譚婆一驚，出手稍慢，背心立即中掌，委頓在地。而我卻是微笑著站在原地。

我對大哥道：＂大哥，不如讓他們二位在這裏歇歇，衛輝城內廢園之中，有不少英雄好漢正在徐老長靈前拜祭，咱們去請他們來評一評理吧。＂趙錢孫和譚婆大驚，強自運氣，但穴道封閉，連小指頭兒也動彈不了。二人年紀已老，早無情欲之念，在此約會，不過是說說往事，敘敘舊情，原無什麼越禮之事。但當時禮法之防人人看得極重，而江湖上的英雄好漢如犯了色戒，更為眾所不齒。一男一女悄悄在這船中相會，有誰肯信只不過是唱首曲子？說幾句胡塗廢話？要是讓別人知道，以後如何做人？

譚婆忙道：＂喬幫主，龍少俠，我們並無得罪閣下之處，你們為何要敗壞我們的名聲。＂我微笑道：＂二位別急，我與大哥沒有惡意，我大哥的父母，還有丐幫的徐長老，山東的鐵面判官單正相繼遇害，明顯是有人想隱瞞我大哥的身世，好讓他背負這些罪名，據在下估計，稍候那神秘人肯定好會來加害二位。＂看到趙錢孫和譚婆驚駭欲絕的樣子，我輕笑道：＂不過二位別急，我知道二位光明磊落，生死也只是等閑之事，不過二位死後也只怕名節不保。不過由咱們演上一場戲，把陷害我大哥的元兇揪出來，也好換我大哥一個清白！＂二人沈吟了一下，趙錢孫點頭道：＂喬幫主，龍少俠，你們武功高強，要殺我們也只是舉手之勞，好，我們答應你。＂當下我和蕭峰假裝離開小船，往岸上趕去。便在此時，半空中忽見一條黑衣人影，如一頭大鷹般撲將下來，正好落在小船之上。這人驀地裏從天而降，速度奇快無比，譚婆和趙錢孫驚奇之下，一齊呼喊起來，只見這人光頭黑發，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冷電般的眼睛。

黑衣人正欲向趙、譚二人下毒手之時，只聞外面一個笑聲傳入：＂前輩別來無恙！＂黑衣人正是蕭遠山，其實他剛才正藏身於暗處。我和蕭峰這一路行來，他一直從旁在暗中跟隨。蕭峰武功之深，早已是不下於己，是以蕭遠山格外註意，完全閉住呼吸，不漏出一絲氣息。誰想竟被我發覺，蕭遠山心中亦是驚訝，隨即哈哈一笑，道：“不想賢侄聽覺竟然如此敏銳。”

我對蕭遠山笑道：“前輩不妨一起坐下，咱們邊喝邊聊如何？”

蕭峰卻是從來沒見過此人，疑道：“賢弟，此人是誰？難道他就是一直陷我於不義的帶頭大哥？”

蕭遠山一揮手，道：“此處非是說話之地，有話要問，便隨我來。”說完對地上的譚婆、趙錢孫冷冷地道：＂今日算你們命大！＂一轉身，腳在船艙的木板上一蹬，飛身跳出船艙，直往岸上而去。蕭峰見了，自是連忙追了上去，也是直接由船艙飛身而去。我也不願落下，回頭告訴了趙錢孫二人一聲，便也右腳一點，騰身而起。

蕭遠山內力深厚，展開輕功，速度極快。後面緊跟著蕭峰，每一步跨出，便是丈許遠，步法雖是簡單樸實，卻也不慢於蕭遠山。而我＂淩波微步＂展開，輕松地跟在後面，幾乎是足不點地的禦風而行，飄逸揮灑，輕松自如。三人不過是一頓飯的工夫，便奔出城外二十餘裏。周圍皆是荒地，沒有一戶人家。

蕭遠山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說道：“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威震江湖，果然是名不虛傳。聞你呼吸如故，氣脈細長，再跑幾個時辰，我定要輸給你了。”

蕭峰也止住步子，冷冷地抱拳道：“閣下過獎了。現在閣下可以告訴我為何要陷害在下了吧！”

此時我也趕了上來，聽得蕭峰言語，正想上前點出蕭遠山身份，忽然又覺得，這對父子之間的事，還是由他們自己來解決的好，將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站在原地觀望。

蕭遠山見我也跟了上來，笑道：“莫非龍小子也想阻止老夫？”

我笑道：“前輩的家事，小子不敢過問，只是現在也是該告訴大哥真相的時候了吧。”

蕭遠山冷笑了兩聲，將蒙臉的黑巾摘下，露出了廬山真面目。蕭峰一見，竟與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相較之下形容老了許多，心中震驚。大腦如被雷擊，轟響不已，顫聲問道：＂你……你是我爹？”

蕭遠山長笑數聲，道：“不錯，我就是你老子，我們爺倆一般的身形相貌，莫非你還認不出來？”說著一把扯開胸前衣襟，露出一個張口露牙，青郁郁的狼頭來。

蕭峰一見之下，這狼頭與自己胸頭的紋身一般無二，驚喜交集，搶步上前，拜伏在地，激動地道：“爹……孩兒不孝……”

蕭遠山左手一把將蕭峰拉起來，笑道：“好兒子。哈哈哈……”

蕭峰從懷中摸出一個油布包打開，取出一塊白布，展了開來，是拓下來的一篇碑文。這便是當年雁門關外的大石上，蕭遠山留下的絕命書。

蕭遠山見了布上一個個的契丹文字，也是唏噓不已，仿佛又回憶起當年雁門關外那一場昏天暗地的血戰。“蕭遠山絕筆，哈，蕭遠山絕筆！！老天爺偏偏要我蕭遠山不死，就是讓我回來報仇。哈哈，老天爺，也算待我不薄啊！”

蕭峰問道：“爹就是因為報當年之仇，才殺了這麽多人？”

蕭遠山冷笑數聲，道：“不錯。這些人，當年雁門關外殺你母親，他們個個有份。此仇怎可不報？現在這些人，除了丐幫前任幫主汪劍通染病身故，便宜了他，其他的，都已被我擊斃。”

蕭峰又問道：“我養父母喬氏夫婦應與此事無關，爹又為何……”

蕭遠山冷哼道：“他們明知你與南朝武林中人有血海深仇，卻把你當成南人教養，又哪裏是什麽好人，尤其是那帶頭大哥，更是首惡！”

蕭峰一聽‘帶頭大哥’四個字，雙目一寒，道：“爹，那‘帶頭大哥’乃是雁門關外害我們全家的首惡，究竟是何人？爹你可曾查清楚了？”

蕭遠山反問道：“如若是找到這人？該當如何？”他這樣說就是想蕭峰說出堅決報仇的話，免得到時候猶豫不決。這些日子下來，憑蕭遠山對蕭峰觀察，他心中也知，若是蕭峰得知“帶頭大哥”便是玄慈，很有可能下不了手，說不定，真會阻止自己。

這時，一旁的我插嘴道：“大哥，伯父，當年的‘帶頭大哥’便是少林的玄慈方丈。”

蕭峰大驚道：“二弟，你說什麽？”

我再次確認道：“當年的‘帶頭大哥’，確實就是當今少林方丈玄慈大師。”

玄慈在武林之中享有盛名多年，蕭峰素來對其極為敬重。此時得知自己追查多時的“帶頭大哥”竟是玄慈方丈，不禁讓他心亂如麻。

蕭遠山冷瞪了我一眼，暗恨我多管閑事，對蕭峰厲聲道：“孩子，你知‘帶頭大哥’是玄慈，便放著這血海深仇不管了？”

蕭峰啞口無言。正在左右為難之時，我微笑道：“我倒有一個想法，可解大哥和伯父的難題。”

蕭峰忙道：“二弟請講。”

我沈吟道：“當年雁門關外之事，曲折離奇。所謂解鈴還需系鈴人，既然玄慈方丈就是當年的帶頭大哥，我們便堂堂正正地去少林，與玄慈方丈當面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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