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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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祁光停下給水仙花澆水,疑惑了下,走出臥室。

左瑞住處甚少有人造訪。左瑞在圈內的朋友少之又少,朋友來這裏肯定會事先告知左瑞,畢竟左瑞到處趕通告。

通過室內的可視電話,祁光看到了門外站著的向易水。

祁光開了門,淡淡的酒氣躥進鼻腔。

向易水精致得不真實的臉上浮著兩朵暈雲。

“祁光。”

聲音黏糊糊的。

祁光突然想起左瑞之前說安保工作做得很好。

“有什麽事?”

向易水像是極其厭惡這句話,不適地搖了搖頭,繼續睜大眼睛看祁光。

理智快要脫離頭腦的控制了,她想摸摸他的頭發,濃密纖長的睫毛,薄薄的附著細小絨毛的耳朵,還有輕輕滾動著喉結。

向易水蠢蠢欲動,咽了咽口水,緊緊盯著因空氣幹燥而越發殷紅、微張的雙唇。

她已經兩個多月沒碰過祁光了。

“可以進去說話嗎?”

祁光拒絕道:“不了。”

這裏是左瑞的公寓,沒左瑞的允許,不宜帶其他人入內。

祁光:“有什麽事?”

向易水委屈道:“你把我微信拉黑了。”

晚上向易水與向寶珠去洗手間時,左瑞突然給祁光打電話說他急需一些文件,祁光便趕回公寓找到文件拍了傳送過去,完事後發消息跟向寶珠解釋。

向寶珠那會回到家了,想跟祁光視頻,祁光拒絕,說這個時候她該洗漱一番然後上床睡覺,又說如果她願意,明天他會做飯菜點心跟她一塊吃。

向寶珠只能遺憾又滿是期待地跟他說晚安。

向易水不甘寂寞,也用自己的微信給祁光發了個晚安。

‘晚安(/ω\)’

祁光十三歲前,連電腦都沒碰過,偶爾擺弄一下他爺爺老式手機,玩玩貪吃蛇俄羅斯方塊。後來去當練習生,嚴苛的訓練使得他提不起精力來關註其他事情,更罔論碰手機——爺爺已經去世,他沒有需要通過手機聯系的人。再後來,成為大火大熱的偶像,他才勉勉強強學會運用一些基礎手機操作與社交軟件。

向易水與祁光剛剛認識那段時間,她想他想得緊,一天要發好些消息給他,分享她的一切,包括今天吃了美味的早餐,與朋友看了美術展,在網上看到了有趣的表情包等等。事後向易水還要祁光禮尚往來,分享他自己的日常與表情包,祁光說沒有,向易水不信。

祁光一開始確實是在應付向易水——她可是“資本”啊,可聊了將就半個月,了解加深,他覺得她很有意思,很厲害,逐漸上了心,絞盡腦汁翻倒著手機,終於翻出了幾個顏表情發給向易水,並同她說這就是他的表情包。

彼時向易水喜歡祁光,哪哪都喜歡。連著似是象征著祁光的可愛嬌憨的簡簡單單的顏表情,都能瞬間俘獲她的心。她也學著他發顏表情,於是兩人開啟了長達兩年多附帶顏表情的聊天。

直到祁光退出娛樂圈,年輕的小夫妻每時每刻都呆在一起,自然不需要媒介來交流。而等向易水生完孩子出去工作,向易水的感情逐漸變質,再也不會配合祁光使用那幼稚的顏表情了。

如今,向易水啟用象征他們相知相識相愛過程的特殊符號,不禁讓祁光極其反感,進而將她的微信也拉入了黑名單。

祁光皺眉,道:“如果是說這件事,你可以回去了,我的決定不會改變。”

被生性溫柔的人這般冷待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猶如一直溫柔承載包容自身的水,陡然化成冰,尖銳又冰冷,深深嵌入肉與骨中。

向易水再也捱不住了,低聲道:“我錯了,對不起。”

親口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不可恥,向易水此前也曾對祁光致歉幾次,直到現在,向易水才真正放低姿態,掀開遮羞布向祁光認錯。

“是我愚蠢自私,薄情寡義,見異思遷。我是曾對他人起過一星半點的興趣,但只是新奇,我用自己的生命起誓,我和他們往來的程度僅限於吃頓飯,我沒有任何越線的行為。”向易水仰頭看著祁光的眼睛,似乎從中搜尋到一絲絲松動。

然而沒有。

祁光認為,對他人產生興趣或者有新鮮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一旦付諸行動,哪怕只一丁點行動,就證明向易水動過某種心思。越線不過是時間問題。

祁光不想和向易水討論蓋棺定論的往事,道:“不重要,過去了。”

祁光臉上平淡的厭倦教向易水心口一突一突的,她雙唇微顫,囁嚅著:“過不去,不能過去。”

“祁光,我罪不至此……”

“可以離婚,但你、你不能這麽對我。”

說完,向易水立即改口,請求的條件降低,“不,不是。你怎麽懲罰我都行,你別不讓我對你好。”

“祁光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考察期多久都行,我會用行動證明我改了,我真改了,我以後不會再犯那種錯誤。我會對你好,比以前,不,比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還要好。”

“不止是我,冬日,寶珠還有我爸,我會讓他們都對你好,我們不會再嫌棄你。那其實也不是嫌棄,你很好,是我們不好,我們狼心狗肺,把你的付出看得理所當然。你說得對。我們會改,絕對會改,以後你想做什麽我們都陪著你——”

“夠了。”

祁光打斷向易水,道:“除了寶珠,你們對我的態度是否改變,我都不在乎。都跟我沒關系。”

向易水臉色一白,脫口而出,“可是我們本來就有關系。”

“我們離婚了。”祁光輕蹙的眉間帶著些許對重申此事的疲倦與不耐。

向易水臉色更白了,“我知道,所以我在努力彌補挽回,我希望你能看在寶珠的份上,別斷絕我們之間基本的來往。如果,如果寶珠突然有事,到時我想聯系你,都聯系不上。”

姿態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如果向易水的下屬看見她這個模樣,大抵會認不出來這是他們不言茍笑的向總吧?

縱然是向南、徐青苒等與向易水關系極為密切的人,也很難把現在的她跟平時的她聯系在一起。

祁光心裏嘆了口氣,拿出手機將向易水微信拉出來。

向易水神情緩和了不少。

“記住你的話,除非事關寶珠,別再聯系我。”

向易水黯然。

祁光:“回去吧。”

要是向寶珠夜裏醒來,見不到向易水興許是害怕。

“等等。”

向易水伸手攔住祁光要合上的門,不期然的手被一夾,她低低“嘶”了一聲。

其實不是特別痛,祁光及時停下動作,她的手骨僅是磕到門框,聲響較大,向易水心傷上再加傷,一時難以忍受。

祁光視線落在向易水泛紅的手上,“我看看。”

像受了傷仍逞強告訴自己沒事的小獸一般,沒人來問還好,若有人來問就頂不住了,向易水哽咽道:“有點疼。”

祁光揉捏著向易水的手指,確認沒有傷及骨頭便松開了。

“抱歉。”

向易水的眼淚轟然決堤,像個孩子一樣哭喊著:“我不要你道歉。用你的道歉抵我的道歉好不好?老公,你回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要你這麽對我……為什麽一下子就變,為什麽一下子都變了,就算老公你要變也不要這麽快,我不要這樣!”

向易水溺水者像抓住了最後的稻草,既絕望又充滿希望,“老公,你以前說過永遠對我好。”

走廊裏的白熾燈光冰冷。

祁光:“你以前又許諾過我什麽?”

她讓他明白,無論多認真多貴重的承諾,在人心面前都一文不值,一擊即潰。

“我會做,我只是忘記了,我以後會做到的,老公,你也會做到的對不對?”向易水哀求道。

可這不是簡單的一減一的問題!

“不對。我不能。”祁光道。

向易水再次崩潰。

她順風順水這麽多年,遇到的最大挫折就是跟祁光離婚,跌了這麽個大跟頭,還沒人扶,她爬都爬不起來。

她遠沒有表面那麽冷靜,她每天都很慌很亂,常常很晚才能入睡。

尤其是在橫店,祁光說的那些決絕的話,跌坐在地板上的微痛感每日都會反覆上演。

祁光靜靜看著向易水,眼中的情緒不明。

恍惚間,向易水竟能望見似有若無的疼惜。

她想讓祁光給她擦眼淚,揉揉手指,安慰她,說他願意給她一個機會,還想要他親親她。

十分詭異,在鋪天蓋地的悲傷中,兩個聲音在向易水心中激烈爭辯。

向易水抹了一把礙事的眼淚,墊腳仰頭,準確著陸。

柔軟的觸覺稍縱即逝。

空虛的胸膛被瞬間填滿。

——又挖空。

向易水被祁光推開,反應不及摔到地上,所幸走廊鋪了一層地毯。

祁光這次不再內疚,因為向易水真是罪有應得!

“回去吧。”

向易水茫然擡頭,被祁光直白的厭惡澆灌了個底朝天,凍得幾乎尋不著四肢。

“不是,祁光,我……”

向易水挽留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門合了上來。

祁光在門後站了許久,直至看見向易水拖著似是很沈重的身子離開,才回臥室,剛來到水仙前,就發現外面開始下雨了。

祁光趕忙去關上窗戶。

身處十幾層樓,看地面本就不大清楚,何況視野受瓢潑大雨阻礙就更模糊,連車尾燈都捕捉不著。

——

半個小時後。

向南一邊讓傭人煮姜湯,一邊壓著聲音斥罵成了落湯雞的向易水,“你說說,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那葫蘆果子就這麽貴重?就必須用你親手搭的棚子才能活下來?”

向易水想著,白天才告訴祁光葫蘆結果,若是夜裏果子就被大雨打落,祁光不知會有多難過。

“還好沒打雷,還是打雷了劈到——”向南止住話,又道:“還不快去換衣服擦幹頭發,杵在這裏幹什麽?”

向易水把濕漉漉的劉海往後抹,泛白的唇微啟,“爸,你的脾氣好像越來越不好了。”

向南道:“那還不是因為你最近總是做傻事。”

向易水一怔,輕聲道:“那我得再多做些。”

這樣,她爸就不會只挑剔祁光。

“什麽?”向南沒聽清。

“沒,爸你去休息吧,我收拾好會喝姜湯,你放心。”

向南嘀咕:“看你這樣子,我放心得了嗎?”

不過他還是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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