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父女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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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就要飛橫店,祁光本打算明天跟向寶珠吃飯,卻不想今晚就被堵了個正著。

祁光與左瑞他們吃完飯回小區。

小區門口停了一輛熟悉的轎車,車窗還開著,露出向寶珠半顆腦袋,一雙眼睛滴溜溜轉啊轉,直到看見祁光下車的身影,登然亮了好幾千度。

“爸爸!”

祁光走近。

向易水心跳加快,人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果真不假,她感覺她已經好久沒見到祁光,忍下激動,她探身對祁光道:“先上車吧,寶珠飯都沒吃,等了你很久。”

祁光腳步一頓,回頭對車裏的左瑞道:“我晚點再回來。”

左瑞點頭。

祁光上了轎車,向寶珠立即撲了過來,“爸爸,爸爸我好想你啊。”

祁光摸著向寶珠的頭,不說話。

到了餐廳包廂,祁光只點了一杯檸檬水,陪著向寶珠吃飯。

向寶珠把這幾天的思念都倒騰出來,嘴巴叭叭叭說個不停,最後還被米飯嗆到了。

祁光苦笑不得,給她拍背。

向易水看得又羨慕又嫉妒。

整整有七天,她沒碰過祁光了。

向寶珠緩了氣,拉著祁光的手問:“爸爸,你想我了嗎?”

祁光笑了笑,“嗯,想了。”

怎麽可能不想,這是他親手帶大的孩子啊。

在老家數日,他感覺他的心都要空了。

向寶珠恃寵而驕,“才不想,爸爸一點都不想寶珠,爸爸走得好快!”

祁光一楞,嘴角漸漸拉平了。

時刻關註著他的向寶珠與向易水不由坐直身子。

祁光看了向易水一眼。

向易水抿嘴,半晌,她起身道:“我去洗手間。”

把向易水支開了。

祁光定定看著向寶珠。

向寶珠覺得又回到了祁光離開的那晚,他走前也是這麽看著她的,向寶珠不由怯怯喊了一句,“爸爸?”

祁光問:“寶珠,你喜歡我嗎?”

若是在以前,向寶珠未必能立即對祁光說喜歡,但經歷過了失去,她更懂得珍惜了,“喜歡,寶珠喜歡爸爸。”

祁光又問:“你覺得我是一個好爸爸嗎?”

向寶珠點頭如搗蒜,“是,爸爸是好爸爸。”

仿佛被迫咀嚼吞咽了一大桶生李子,祁光嘗到了酸澀苦的滋味,忍了忍,他還能沒忍住,聲音低啞,“可你以前,讓我覺得我不是。”

偶爾祁光還是會翻來覆去捉摸不透,向易水見異思遷他尚能理解。可寶珠,他們是父女,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啊。

她怎麽舍得讓他那麽難過失望?

那日得知她走丟,他差一點就要當街哭起來了。

後來在咖啡館找到她,他瞬間就明白她是故意躲起來,就為了之後不讓他來接送她上學。

被親人否定何其難受,祁光每每回憶起來都感覺自己好像被雜草侵蔓了。

向寶珠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臉白了,嘴唇也白了,整個人好像都褪色了。

突然,她的身子狠狠顫了顫,淚水一下子沖刷下來,“我不知道,爸爸,我不知道,對不起,爸爸對不起,嗚嗚嗚……”

“是我不對,我不對,我是壞孩子,爸爸是好爸爸……”

祁光靜靜凝視著泣涕如雨的向寶珠,過往如影片一幀幀播放,灰色與鮮明的彩色也混淆在了一起:

他初為人父的喜悅,因她長牙發高燒的焦灼與惶恐,學步摔倒的心疼,聽到她牙牙學語喊爸爸的快意與欣慰,答不上她問題時的窘迫,第一次送她上學的悵惘……直到現在,他的心在她大哭認錯時悄然崩坍了一塊。

終於,祁光還是俯身擁住向寶珠。

向寶珠緊緊回抱他,還打了個哭嗝,聲音一截一截的,“爸、爸……”

小小軟軟的身子,一如當年他在產房外抱到的一樣,彌補了他人生某處重要的空缺。

祁光無聲長籲,“不哭了。”

向寶珠此前如此,其實也不全都是她的錯。她才五歲,思想人格尚未健全,一直生活在她爺爺媽媽都無意識輕視他的環境中受到影響無可厚非。甚至,有時候他也看不起他自己。

左瑞說得對,那個小宦官盧世英跟他很像。

一樣自卑怯弱,看待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傷害,隱隱有一種理應如此的卑微:

他不夠聰明,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差,讀書少,走路窄,眼界低,無法給寶珠解惑,跟不上她的思維,所以她嫌棄他理所當然。

他學不進法語,看不懂跨國的合同文件,暗自嘗試炒股總是失敗,對生意一竅不通,給不了向易水任何助力,所以向易水青睞有所成就的人也理所當然。

離婚是他憋忍許久、失望透頂做出的決定,但又何嘗不是他懦弱逃避的體現。

他理智分析並告訴自己:人有所長也有所短,他其實也很不錯的,以前有那麽多粉絲喜歡他,接觸過的人明裏暗裏對他的評價都很好,左瑞每當遇到煩心事都會找他,說吃一頓他的做飯,跟他默默坐一會,身心就舒暢了。

他顧家,性格溫和,懂得照顧他人。

也算得上熱心,有耐心,也有愛心。

他真的還不錯。

可他又總是感性地揪著他渴望且窮盡一生得不到的東西。

就像少時想減輕爺爺負擔,拼命學習卻爭取不來的年級第一的獎金一百塊,仍讓曾存款過千萬的他耿耿於懷。

他無法寬和接受全部的自己。

他不敢直面自己的無能,化解與自己的糾紛。

他尚且如此,又何必嚴苛要求小孩。

“爸爸……”向寶珠仰著臉看祁光,眼睫上掛的淚珠嘀嗒掉落。

祁光用手帕給她擦眼淚擤鼻涕,“不哭了,爸爸不怪你了。”

愛什麽就會栽在什麽上,人與事無一例外。

“寶珠,嗝,寶珠知道錯了,寶珠以後不會再,再那樣了。”

“好,爸爸記住寶珠這話,寶珠也要記住。”

“嗯,嗝,寶珠記住了。”

——

包廂外,向易水審視著偷跟過來、現下打游戲正歡的屈家俊,屈家俊被盯得全身發毛。

即便向易水是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也無法抵消她身上極為淩厲迫人的氣勢。

向易水說:“你是祁光的經紀人?”

“……是。”屈家俊操控的英雄死了又死。

“我是祁光的妻子。”

“以後請你跟我匯報一下祁光的行程安排。”向易水罕見地用了請字,畢竟以她的身份,能讓她說請的人不多了。

“這……”屈家俊很是為難,他來時就得左瑞提醒了,向易水是祁光的前妻,二人已經離婚了。

“你的姐姐,是不是叫屈婉兒?”

屈家俊猛地擡頭。

“她的能力不錯,可以往上提一提。”向易水輕描淡寫。

屈家俊這才想起向易水姓向,而他姐姐屈婉兒在向氏集團工作。

向易水繼續道:“我並非是讓你事無巨細給我匯報祁光的所有行程安排,你只需要提前跟我說一說他大概會去哪,接觸到什麽人。這些信息基本上是半公開的,就算你不說,我也能查清。”

“我是祁光妻子,我的女兒也是祁光的女兒,我掌握他的行蹤自然不是為了做有害他的事情。”

屈家俊終是艱難點頭了。

向易水回到包廂,看見向寶珠眼睛紅紅的,但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與祁光的相處氛圍更加融洽,她心裏有了些猜測。

向寶珠熱切地餵給祁光一個蝦餃。

待向易水坐下,向寶珠也夾了一個蝦餃放到向易水碗裏,“媽媽你吃。”

“嗯,你也吃。”

終於跟爸爸重歸於好,向寶珠身心都放松了下來,吃飽後就昏昏欲睡,但她努力支著眼皮,想再多看看爸爸。

向寶珠異於平時對他的依賴與眷戀,讓祁光很是受用,他抱著向寶珠,扶著她的小腦袋枕到他肩頭上,哄道:“睡吧。”

“爸爸。”向寶珠抓著祁光的衣服,含糊地喊了聲,就睡了過去。

看著父女這副膩歪模樣,向易水心裏百感交集。

向易水拿出一小沓文件遞到祁光面前。

祁光面露疑惑。

向易水小聲清了清嗓子,又拿出一張銀行卡,“都是你以前的資產。”

包括房產等。

之前離婚讓祁光“凈身出戶”,只是因為向易水認為他在鬧脾氣想給他一個教訓,可他後來的種種行徑告訴她並非只是鬧脾氣。

向易水悔不當初,但短時間內覆婚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祁光對她的態度表明了一切,所以她只能慢慢更正彌補錯誤。

向易水也是在整理祁光的資產時驚覺,她以前給他買菜買各種生活用品等用於家用的錢,他動都沒動過,一直以前他都是用自己的錢。可他只出不進,五年來還精心給她們準備了各種禮物,他的積蓄估計已所剩無幾了,她卻在這時候將他趕出去!

向易水加倍補回給他,但還是心虛愧疚,道:“你出來工作處處都需要用到錢,你別拒絕,這些本來就是你的。”

祁光:“不用了。”

當初他就跟向南承諾過的。

祁光感受著向寶珠噴在他脖子上的濕熱的氣息,心頭也跟著一熱一熱的。

五年婚姻失去了很多,但他得到這麽一個寶貝,足夠了。

向易水抿了抿嘴,“我用不上這些。”

這是事實。

“那就給寶珠吧。”祁光道。

向易水見祁光不欲多談,便止住了話,問起其他的,“你最近有什麽安排?”

頓了頓,向易水說:“寶珠現在總是鬧著要見你。”

祁光沈吟片刻,坦白道:“後天我要去橫店拍戲了。”

“拍什麽戲?”

祁光淡淡看了向易水,向易水頓時萎了,她現在似乎無權過問他的生活工作了。

向易水道:“多久能回來看看寶珠?”

“大概一個多月。”

向易水徹底沈寂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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