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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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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易水抱著熟睡的向寶珠回來時,向南還在客廳等著,他上來就輕輕摸向寶珠的手腳跟額頭,確認她沒事才讓向易水帶她回臥室。

向易水將向寶珠放到床上,蓋好被子,然後下樓。

向南問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說結婚就結婚,說離婚就離婚,這才離婚多久你又帶著寶珠去找他。”

見向易水神情頹靡不振,向南也估摸到了是什麽情況,不忿道:“祁光那小子也真是的,給點臺階就該識相下,擺什麽破架子,還真以為你非他不可了?”

向南最不能忍受自己的寶貝女兒吃半點苦頭,為此對祁光的意見更大了。

“爸。”向易水揉了揉眉心,道:“別再說了,我不想聽你這麽說他。”

向南不樂意就此收口,繼續道:“以你的條件,要什麽男人沒有,他對你跟寶珠有什麽實質性的作用?”

向易水道:“他把我跟寶珠照顧得很好。”

好到她們以前變得不知好歹。

“爸,你別忘了,當初你生病,是祁光貼身照顧了你半個多月。”

祁光在向南眼裏是沒有本事,但他已經盡他最大的努力照顧他們了。

他們什麽都有,但親人朋友少,不就缺幾個真心待自己的人嗎?

“是個保姆、看護都做到。”向南不以為然。

向易水沒料到向南竟是這麽想祁光。

事實上,向易水懷孕前期,他們還在老宅住。但向南看祁光很不順眼,單方面對祁光發難了好幾次,被她發現之後,憤而帶著祁光出去住了。

後來向南生病,祁光端屎端尿地照顧他直至康覆出院,他才對祁光的態度好上一些。

但這不能改變他仍認為祁光幾乎一無是處的看法。

向易水頓時惱怒,“但我和寶珠願意讓祁光照顧,而不是保姆。”

“爸,我出門前跟你說的話,你都忘了嗎?”

“我要跟他一起,不是因為他能為我或者寶珠做什麽,我們一起能做什麽。”

“我就要跟他一起生活!”

興許是被拒絕,內心也變得脆弱無比,又興許是在完全包容自己的父親面前,什麽情緒都可以隨意宣洩,向易水不由哽咽:“我需要祁光。”

這種迫切的需求在數日得不到滿足後終於迎來了劇烈的反彈。

向易水難過極了。

她怎麽就做了那麽糊塗的事情,導致她現在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去過問祁光的任何事情。

祁光的冷待讓她仿徨失落,仿佛暮雨脫離了雁群的孤雁,在州渚與寒塘裏徘徊著,悲鳴著。

向南顧不上數落祁光了,什麽都比不上女兒舒心,軟聲哄道:“乖女兒不哭,你別急,你不就是想要祁光嗎,沒事,爸一定讓他跟你覆婚。”

向易水的難過被打斷,“爸,你別搗亂。”

“怎麽就是搗亂了?”

向易水又深深嘆了口氣,“聽聽您說的這些話,明顯不把他當人看,像隨意決定物件的去向。”

向南說:“那也是好的去向,能跟你在一起,是他祖上八代積福。”

向易水不想繼續跟向南爭辯。不單單是因為她爸與她觀念不同,而且他還對她有厚重的濾鏡: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她永遠是對的。

但不得不說,這種無底線的偏愛在某方面確實讓向易水好受了點,她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反正您別插手我們的事,我會自己處理。”

向南只能叮囑道:“那你可不準再為這事不吃飯。這幾天你都瘦了。”

“嗯,您別擔心,我不會糟蹋自己的身體。”

“最好是這樣。”

——

第二天,祁光與放學了的向寶珠吃了一頓午飯,當然,向易水也作陪,之後祁光就飛去橫店了。

祁光與左瑞他們一塊來到片場,經過隆重的開機儀式,眾人迅速進入到狀態。

第一場戲是主角李流雲初遇同胞兄長,太子。

祁光在旁看到左瑞穿著厚厚的袍衫吊威亞,在被太子發現後從書房屋梁一躍而下,穩穩當當的站住,然後歪著身子,豪爽地咧嘴朝太子笑,一身江湖浪蕩氣難掩。

看成片跟親眼目睹拍攝過程是截然不同的體驗。

這讓祁光更加佩服左瑞了。

他清楚記得,左瑞上一部戲還是扮演一個守禮到幾近迂腐、以死諫為榮的文臣。

這兩個身份、性格南轅北轍的角色,左瑞都掌握得很準確,在鏡頭裏仿佛他就是那個樣子。而且左瑞入戲很快,前一刻還面無表情任由化妝師補妝——面無表情是熱與累導致的,後一秒就痞笑著向太子介紹自己了。

由於左瑞的專業,對戲的演員也能很快進入狀態,這一段戲拍攝得極其順利。

為了節約時間與成本,同一個場景的戲一般是集中拍完的。

所以第二場戲的跨度很大。塵埃落定,太子送走李流雲離開,回到了他們初遇的書房,日光如月光,太子負手立在其中,許久,他自言自語道:“落月滿屋梁,猶疑照顏色。”

隱匿的懷念,感概與寂寥皆在尾音落下之時陡然湧現,動人心魄。

祁光心頭滿是震撼,隨即感受到了無限的壓力。

接下來幾天,祁光都在旁認真觀看,誰的戲份都不錯過。

李其奉見祁光學習態度如此端正刻苦,偶爾休息之餘還給他指點一番。

大概是李其奉導演鎮著,這個劇組風氣良好,沒有人會故意使絆子或者磋磨誰——也有可能祁光沒看到。反正在左瑞光明正大的照顧下,祁光觀戲過程暢通無阻,幾個前輩還傳授了他不少拍戲技巧。

不知不覺中,周末如期而至。

向寶珠來之前給祁光打了電話,問他能不能來接她。

前幾天祁光忙碌得很少有時間與向寶珠通話,讓向寶珠都不敢肆意地向他撒嬌或者索要什麽了。

祁光聽出了向寶珠語氣中的小心翼翼,心口抽疼一下,便答應下來了。

機場每日皆是人來人往,重逢與分離不知疲倦地在此上演千遍萬遍。

接機大廳中裏,向寶珠見到接祁光的第一時間,就扔下了向易水,快跑著朝祁光奔來,高興得直喊,“爸爸,爸爸。”

向寶珠如願以償沖進祁光懷裏,摟著他的脖子,小豬似的拱來拱去,“爸爸,爸爸,我想你了,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果然小別情更濃。

自向寶珠三歲之後,祁光就很少被向寶珠主動親近過了,他也有些激動,抱起向寶珠,“想了,很想寶珠。”

夜裏,祁光總時不時翻出手機相冊看向寶珠。

向寶珠聽到這話,喜得祁光臉上親了一口。

祁光楞了楞。

向寶珠有潔癖,所以不能接受像多數小孩一樣被大人親親或者親親別人,祁光能得到這種待遇的機會,少之又少。

“爸爸,你也親親我。”

祁光又是一楞,把口罩拉下,嘴唇往向寶珠白嫩嫩的臉上點了點。

“爸爸。”

“嗯,寶珠。”

“爸爸。”向寶珠沒什麽事情要講,光是叫喚著爸爸就已經足以讓她高興了。

“爸爸在。”

祁光給向寶珠整理因奔跑而微亂的衣襟,甚是欣慰與滿足。

父女倆若無他人的親昵讓向易水很是眼熱。

向易水捧著一大束粉白的繡球花與鈴蘭到祁光跟前,“這是我跟寶珠來前親自挑的花,送給你。”

“嗯嗯,對!”向寶珠附和。

向易水被繡球花與鈴蘭占滿了整個胸懷,又遮掩了小半張臉,瓊玉似的花雅致可愛,而她笑眼含羞,一張臉嬌媚不似真實,花映人,人稱花,美得和煦芬腴。

機場來來往往不少人都把視線投到了她身上。

“謝謝。”祁光單手抱著向寶珠,接過花,視線稍觸即離,落在向易水身後。

向易水身後還跟著兩男一女,是她的秘書與保鏢,他們各自拉著兩個大行李箱。

只是過來兩天,竟帶這麽多東西。

祁光沒有多問,對向寶珠道:“累不累?要不要先吃飯?”

正值晚上八點。

“要!”

向寶珠用臉蹭著祁光,她突然發現爸爸身上很好聞,“爸爸,我想吃你做的鹹魚茄子煲,可以嗎?”

祁光哪能不了解自己的女兒,“爸爸早準備好幾個你喜歡的菜了,回到酒店吃還是在外面吃。”

向寶珠開心地笑了起來,“爸爸真好。酒店!”

祁光還是有些恍惚:能得向寶珠的一聲好,竟是要在這樣的境地。

向易水沒得祁光一聲問候,心裏很不是滋味。

回到酒店。

祁光將飯菜端出,一股熟悉的香味立即竄入了向易水與向寶珠的鼻子裏。

向寶珠饑腸轆轆,不客氣地享用了起來,還不忘招呼祁光與向易水一塊吃。

祁光不餓,只象征性地陪向寶珠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向易水不是小孩,但她還是這麽輕易就被食物俘獲。

人性詭譎易變。

以前向易水總嫌棄祁光做飯,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十個菜式,每次晚飯時間她沒回到家,他就問個不停,還把冷了的飯菜又熱了放到她面前,仿佛他親手做的飯菜是什麽神仙妙藥,吃了能延年益壽。

現在向易水嘴裏含著滑嫩的魚肉,竟有些熱淚盈眶。

向易水吃飯也不忘偷覷祁光。

可對方笑著給寶珠擦拭沾到嘴邊的菜汁,完全沒有分給她任何眼神。

向易水突然覺得女兒很礙眼。

向易水道:“你最近在節食嗎?”

向寶珠停止咀嚼,眼睛在祁光身上打轉,“爸爸,我剛剛就想問了,你變得好瘦啊,爸爸你沒胃口吃飯嗎?”

祁光享受著向寶珠的關心,笑道:“因為拍戲需要,不過寶珠放心,爸爸不會把自己餓壞的,有專業的營養師看著呢。”

祁光飾演的盧世英是底層人物,常年挨餓,身形很是清瘦。

向寶珠:“不能不餓嗎?”

“不是很餓,真的沒關系。”祁光道。

向寶珠吃飯的速度變得很慢了。

祁光摸了摸她的頭。

工作需要,實在沒法妥協。

墻上的掛鐘時針指向十,祁光見向寶珠一連打了兩個哈欠,便道:“該休息了。”

向寶珠簡單洗漱了一番,躺到床上聽祁光讀睡前故事,聽完一段後,她說:“爸爸晚安,你跟媽媽回去睡覺吧。”

祁光一怔。

站在他身後的向易水心裏一喜。

祁光說:“爸爸要回爸爸的房間睡覺。”

“回哪?”向寶珠突然清醒:“爸爸不跟媽媽一起睡嗎?”

向易水緊張地註視著祁光。

然而祁光還是不會給她如意的答案,“不。”

見向寶珠還要說什麽,祁光先道:“明天爸爸工作完了就來找寶珠,好嗎?”

“爸爸,我陪你工作。”

向寶珠以前就偶爾陪著向易水工作,她很乖,不會吵鬧。

祁光遲疑了一下,“最好不要。”

祁光明天的戲份皆是受辱部分,不是唯唯諾諾跪在地上被罵就是被潑水,雖然這些是假的,但他不希望向寶珠看見,一是怕嚇著她;二是身為父親的一點尊嚴做祟:沒有人會希望在兒女面前“示弱”。

向寶珠有點不高興了,“那爸爸什麽時候才能工作完?”

“不清楚。天黑了應該就能來找寶珠了。”

晚上要拍左瑞扮演的李流雲夜襲的戲份了,大概沒他什麽事。

向寶珠還是不高興。

祁光摸了摸她的腦袋,沒有讓步或者開口安慰。

過了一會,向寶珠說:“爸爸能不能不工作?”

祁光笑了笑,“不能呢。”

“睡吧,寶珠,我們明天再見。”

“晚安,爸爸。”向寶珠委屈地閉上眼。

她終於知道離婚意味著什麽了。

祁光與向易水退出房間。

“我走了。”

向易水挽留,“不能在這裏睡嗎?還有很多房間。”

向易水讓人訂的總統套房。

“不了,我的房間就在樓下,寶珠有事的話可以下來喊我。”

離婚了怎能還住在一起。

向易水繼續挽留,“如果你不想我在一旁呆著,我可以不出房間,你跟寶珠留出相處的空間。”

祁光怔了怔。

就算是以前向易水追求他,她也不會如此。她一向喜歡撅著頭顱,跟他生活了那麽久,即便有錯,她也甚少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人與人的相處,果然是很有彈性的。

但祁光並不享受被這樣對待。

祁光從未想過報覆向易水,因為那樣只會侵蝕自己的內心,就像屠龍騎士終成惡龍,他不願如此。

他付諸在她身上的感情幾乎都被消磨殆盡,他現在只是不想再跟她有過多瓜葛。

祁光說:“不必這樣。你是寶珠的媽媽,我是寶珠的爸爸,輪流陪她會讓她有很大分裂感。”

祁光以前可是看過很多兒童教育書籍。

向易水嘴裏發苦,輕聲道:“我們離婚註定要讓她面對這樣的情況。”

看著近在咫尺又仿佛遙不可及的祁光,向易水突然道:“祁光,我們覆婚吧。”

明知不可能,她還是頭腦發熱說出了這話。

仿佛黑暗中一個彩色泡泡猝不及防躥了出來,很快又破了。

祁光楞了一下,隨即神情自若地搖了搖頭,“我先回去了。”

“我不是在開玩笑。”向易水立即道。

“勝似玩笑。”祁光邊穿鞋邊道,語氣微涼。

向易水抿唇,扯住祁光的衣服不讓他走。

祁光直截了當道:“我不想覆婚。我之前就說得很明白了,冬日跟寶珠還是個孩子,不大懂事,他們那麽對我,我能理解一兩分。但你,我沒法理解。”

“我怎麽了?”向易水氣短。

祁光闔了闔眼,臉上的厭倦昭然,“你我都是成年人,你一些行為背後的意義再明顯不過。你不用狡辯。”

向易水啞口無言。

祁光抽出被向易水攥在手裏的衣角,開門離去。

“哢噠。”

自動上鎖的聲音,清脆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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