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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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他們就像在水中接了個吻。◎

婁枝秾不知道昨天晚上是怎麽回來的。

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松開誰的, 婁枝秾腦中一片空白,各種無厘頭的念頭攪和在一起,整個人都快陷入混亂了。

等回過神的時候, 她已經躺在了床上, 薄來拉過被子給她蓋好,見她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笑了一下。

“晚安。”

婁枝秾怔怔地看著他, 翻了個身,含糊地應了一聲。

她的微卷頭發散在肩後,側臉皮膚光滑細膩, 在燈光下如同鍍了一層釉一般, 泛著光澤的絲綢松松落在肩下, 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臂。

薄來輕笑一聲, 理了理她披散的長發, 熄了臥室的燈。

不知道是酒勁終於泛上來了,還是逃避般不想去回憶晚上發生的事, 婁枝秾閉上眼後反而沒有胡思亂想,沈沈地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她側臥在柔軟的被子裏, 慢慢地睜開迷蒙的雙眼,盯著一處虛空怔了許久,才似乎完全醒了過來。

臥室裏的窗簾被微風悠悠托起,室外耀眼的陽光被奶白色輕紗隔開,變得柔和不少,綿綿灑進臥室, 配合著主臥裏適宜的溫度, 讓人感到舒適又愜意。

她轉過身, 看到床的另一邊空無一人。

空氣中清冽的木質香變得很淡,看枕頭和被子的模樣,薄來應該起了有一段時間了。

婁枝秾擡起手搭在額頭上,微微閉了閉眼。

她以往睡眠很淺,一點動靜就能把她驚醒,反而跟薄來同居後,睡眠質量越來越好,現在竟然連身旁有人起床都不知道。

不知道該作何心情。

婁枝秾坐了起來,勾起一旁的腰帶,隨手系在腰間就赤著腳下了床。

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腳尖不小心踢到一個東西,婁枝秾低下頭一看,才看到是昨晚不知道被自己踢到哪裏的拖鞋。

昨晚在海邊,她裙擺被海水都打濕了,好像是薄來把她抱回來的。

拖鞋自然而然的不知道被海水沖到哪片海灘上了。

她只怔了一下,就穿上了拖鞋,心底最後那點別扭也被她拋到腦後。

都是成年人了,何必猶猶豫豫瞻前顧後。

等婁枝秾洗漱完下樓,就只看到管家和傭人在餐廳布置早餐,傭人見她下來,替她拉開了餐桌邊的椅子。

她留意到只有一人份的早餐,順口問道:“薄來呢?”

管家轉過身,微微欠身,“薄先生在室內泳池。”

婁枝秾隨意地點了點頭,攏了一下睡裙,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餐廳裏吃著豐盛的早餐。

碟子旁有一碗蝦仁燕麥粥,婁枝秾用勺子嘗了一口,隨口說道:“這個粥味道不錯啊。”

前兩天早餐都是什麽燒麥厚蛋燒或者蝦餃面包一類,她還是第一次喝到粥。

管家似乎早就等著她說起這個,恭恭敬敬道:“這個是薄先生親自準備的。”

婁枝秾舀粥的動作一頓。

管家可不會放過這個可以叭叭叭的機會,“薄先生今天起得很早,看到廚師在準備早餐,說您早上喜歡吃清淡一點的早餐,廚師說可以用文火熬粥,對您的胃也好,薄先生突然就說要親自動手做。”

還把廚師嚇了一跳,差點以為自己做的早餐婁枝秾不滿意,背地裏朝管家哭訴自己可能要被辭退了。

婁枝秾“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找傭人拿來一條絲巾,松松將頭發一紮,端起一杯沖泡好的蜂蜜水,慢悠悠來到泳池邊。

外面陽光明媚,天氣晴朗,室內泳池一邊的立面采用大片的落地玻璃,配上弧形拱頂,外面就是寬闊的花園,裏面四角放置著綠植,充足的太陽光線照射進來,顯得室內更加通透開敞。

水面在白天陽光照射下波光粼粼,清澈見底的泳池在炎炎夏日的襯托下,看起來清涼無比。

薄來似乎已經游了幾圈了,此時正靠在岸邊,呼吸稍稍有些亂,瞇著眼望著寬廣的泳池,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的頭發向後捋,露出光潔的額頭,精悍的上半身覆著恰到好處的塊狀肌肉,顯得結實卻不誇張,水滴落在他起伏的胸膛上,順著漂亮的肌肉線條滑落,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婁枝秾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端著玻璃杯,從容閑適地走到休憩區。

薄來聽到動靜,轉過頭看著她。

“下來游會兒?”

婁枝秾往沙灘椅上一躺,戴上大框墨鏡擋住自己的臉。

“不要。”

薄來看著她懶洋洋躺在沙灘椅上,纖長的雙腿交疊,整個人好像真正地放松下來,不由得莞爾一笑。

他轉過身,趴在岸邊,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婁枝秾身上。

他的眼神有如實質,婁枝秾饒是帶著墨鏡也有點受不了,正想問他“幹什麽”,就聽見薄來忽然開了口。

“我的腿好像……有點抽筋。”

婁枝秾皺起眉,擡起墨鏡,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他,似乎在考量他說話的真實性。

薄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鑒於他對疼痛的忍受力比較高,之前玻璃紮進手心裏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婁枝秾有些猶豫了。

在婁枝秾打量的空擋,薄來輕輕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地舒展開,稍縱即逝的表情被婁枝秾註意到,心裏最後的那點懷疑逐漸被打消。

婁枝秾坐起來,“你游泳前沒做準備活動?”

薄來騙起人來臉不紅心不跳,“沒有。”

“想著隨便游一會兒,就沒做。”

這確實像是薄來會幹出的事,婁枝秾放下最後那點疑慮,穿上拖鞋走到岸邊,“不做準備活動也敢下水……”

“……我能拉得動你嗎?”

婁枝秾伸出手,猶豫道,“要不要叫管家……”

“來”字還沒說出口,拉住她的手忽然一使勁,把她拽了下來——

婁枝秾猝不及防被拉下水,水流四面八方地湧上來,大腦空白了一瞬,她下意識閉上眼屏住呼吸。

薄來笑著伸出手拉住她,另外一只手摟住她的腰,在水中給她渡了一口氣。

看起來他們就像在水中接了個吻。

婁枝秾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先是一片靜謐的藍,身處其中的薄來眼中帶笑,註視著她。

她意識到自己被騙了,不禁有些惱怒,掙開薄來,游到水面上喘了口氣,抹了抹臉上的水。

本來就寬松的睡裙浸了水,順著光滑的肩松松垮垮落到臂彎處,裙擺在水面上蕩漾,隨著她的動作散開,就像一朵盛開的白玫瑰。

薄來也浮了上來,捋了一把自己的頭發,完全沒有罪魁禍首的自覺。

婁枝秾定定地看著他,忽然擡起手鞠了一手水潑過去。

水花如數潑到薄來的脖子胸口處,薄來勾了勾嘴角,神色愉悅,似乎並不在意,撥開水面逐漸逼近婁枝秾。

婁枝秾直覺薄來要做點什麽,“你幹嘛?”

她就氣不過潑了他一點水而已,不至於那麽小心眼吧?

婁枝秾警惕地往後靠了靠,準備著隨時下沈到水中游走。

薄來的肩膀寬闊,靠近時壓迫感十足,婁枝秾很快沒有退路,後背抵到泳池邊,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薄來的胸口,阻止他繼續靠近。

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婁枝秾臉有點熱,像是擦出有電火花一般,順著她的手臂往上游走,路過處一片酥酥麻麻。

薄來輕輕松松攬住婁枝秾,因為他的手搭在婁枝秾身後的岸邊,所以懷抱裏留有很大的空間,看起來只是把婁枝秾圈在了懷裏。

他擡起手攏住婁枝秾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後腦勺,低下頭吻住她。

那股抵抗被薄來輕輕松松化解,婁枝秾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怎麽就搭在薄來的肩上,整個人幾乎是貼在薄來的懷裏。

她穿得很單薄,睡裙被水打濕,貼在光裸的皮膚上,隱約感受到薄來胸口的熱度和起伏的呼吸。

薄來吻得很淺,像是留給她適應的時間。

他炙熱的鼻息如數灑在婁枝秾的臉頰處,她總感覺薄來似乎有一種很深的欲|望潛藏在平靜的下面,她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像是給困獸一點點解開枷鎖。

這種想法讓她心裏隱隱不安,忍不住往後撤了撤。

薄來眼睫下垂,視線松松地落在她的臉上。

婁枝秾本來膚色就白,在水濕潤的作用下更是顯得臉頰和肩頸處瓷白一片,她註視著薄來的眼中水波瀲灩,卷翹的睫毛被水打濕,柔軟紅潤唇微微張開,被水面反射的絲絲縷縷的柔和光帶在她臉上浮動,整個人美得不可思議。

薄來擡起手把她貼在臉上的濕漉漉的頭發撥開,他擔心婁枝秾惱羞成怒再跑了,就換了個話題。

“我記得你高中學的是自由泳?”

“嗯。”

“想不想試試蝶泳。”

蝶泳對肩膀柔韌性要求比較高,婁枝秾從小學的就是自由泳,高中自然而然選了自由泳,但是她也挺想試試別的泳姿。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水浸濕的衣裙,“我沒換泳衣……”

薄來的手搭在她的背上輕輕一推,“更衣室有。”

反正閑著也沒什麽事,游一會兒泳就當鍛煉鍛煉。婁枝秾猶豫了一下,就走進了一旁更衣室,正好和裏面的女傭打了個照面。

傭人的眼神有些躲閃,把手上的泳衣往前一遞,“婁女士,管家……管家讓我給您送來泳衣……”

婁枝秾有些奇怪,“管家呢?”

他怎麽知道自己剛好要換泳衣?

“管家和救生員在另一個房間……”傭人越說越小聲,小巧的臉蛋上也有些發紅,像是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顯然她和管家都聽到了剛才的動靜。

不過轉念一想,莊園裏那麽多人,怎麽可能任由薄來一個人在泳池,薄來拙劣的謊言也就騙到了她。

婁枝秾有些郁悶,拿起傭人手中的泳衣,“謝謝。”

傭人欠了欠身,離開更衣室時順便輕輕關上門。

傭人送來的泳衣有不少款式,婁枝秾在裏面挑挑揀揀,選了一套酒紅色的掛脖式裹胸連體衣款的泳衣。

她換好泳衣後先在岸邊活動了一下手腳,做了點準備活動,才下了水。

夏日裏浸泡在水裏的感覺愜意又舒服,室內泳池幹凈靜謐,柔和的水托起她的四肢,婁枝秾感到全身似乎都得到了放松。

“想先游兩圈還是先試試蝶泳?”

“先試試蝶泳吧,”婁枝秾非常有自知之明,“先游兩圈我可能就沒力氣學蝶泳了。”

薄來笑著伸出自己的手。

他在前面拉著婁枝秾的手,一邊往後退一邊調整婁枝秾的姿勢。

“蝶泳和自由泳都是鞭狀打腿,兩個腳尖並緊,雙腿同時往上擡……”

“膝蓋稍微彎一些……”

“嗯,就是這樣。”

蝶泳最重要的就是核心力量,婁枝秾有基礎,學起來格外得快,但是她太久沒游泳,被薄來帶著練了兩個來回就開始覺得腰酸。

她在水中慢慢站直,對著薄來擺擺手,“不行了,腰疼,肩也疼。”

“你太久沒鍛煉了。”

薄來的手搭在婁枝秾的腰上,輕輕地給她揉著,婁枝秾渾身都怕癢,在薄來的手碰到她後腰的一瞬間就繃緊了腰背。

薄來感受到她的僵硬,輕笑一聲。

“放松。”

合適的力道搭配著頗有技巧的手法,如果忽略背後給她按摩的人是薄來的話,婁枝秾還是覺得緩解了不少。

婁枝秾趴在岸邊,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裏。

好累……

運動了一上午的好處就是她的胃口變好不少,午飯比平時都多吃了一點。

這些變化薄來都看在眼裏,他也希望婁枝秾能多吃一點,泳池中懷抱裏的那個身軀太單薄纖細了,雖然有一股韌性,但薄來總怕稍微一用力,就會留下什麽痕跡。

飯後,婁枝秾懶洋洋地盤腿坐在畫架前,她臉上滿是松散的疲憊,但這種疲憊意外地讓她放松下來,很多想法不斷湧現出來,連帶著下筆也變得流暢。

面對源源不斷的靈感,婁枝秾心底那簇火也忽地燒了起來,她感覺畫筆下好像有無數虛無縹緲的東西拂過,絲滑得不可思議。

顏料也是鮮活的,畫也是鮮活的,所有的一切都讓她感到愉悅。

這間畫室就是她的天堂。

薄來在臨近傍晚的時候敲響了畫室的門,婁枝秾正畫到興頭上,根本沒聽到敲門聲。

直到聽到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落在身後,婁枝秾才回過頭。

薄來看著顏料都弄在臉上的婁枝秾,失笑道,“怎麽弄成這樣。”

婁枝秾楞了一下,“什麽?”

薄來抽出一張濕巾給她擦了擦臉頰邊星星點點的顏料,“該吃晚餐了。”

婁枝秾摸了摸他剛才擦過的地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畫。

薄來看出她的猶豫,“再畫一個小時?”

不等婁枝秾回答,他又補充一句,“久坐對腰不好。”

其實坐一下午,婁枝秾的脖子也有些酸痛,於是她點了點頭,答應了。

等婁枝秾放下畫筆,外面天色已經全部暗了下來,她活動了一下脖子,打開了畫室的門。

見婁枝秾走出來,薄來放下平板,從沙發上起身。

“你還沒吃?”

看薄來的架勢,似乎一直坐在外面等著她,她還以為薄來見她一直不出來,會自己先吃一點。

“在等你,”薄來松開袖扣,露出一截勁瘦有力的手臂,“去頂樓露臺吧。”

“去露臺幹嘛?”

薄來走上前,非常自然地牽起婁枝秾的手,拉著她來到電梯前,“去了就知道了。”

婁枝秾的手被他松松握住,這個舉動像是自然而然的,本該如此的。

就像昨晚那些無需說破的暧昧和微妙,他們心照不宣地都沒有再提起,眼下相處更像是一對剛開始戀愛生活的情侶。

婁枝秾還沒來得及仔細琢磨有哪裏不對勁,就跟著薄來一起來到了露臺。

半開放式的露臺邊上搭起了一個大銀幕,沙發上鋪著毯子和抱枕,旁邊架著燒烤爐,廚師在一旁負責烤肉,桌子上擺著冰啤酒和調好的雞尾酒。

婁枝秾有些驚訝,“吃烤肉?”

她原來集訓的時候,晚上就會和一起畫畫的朋友出去吃點燒烤,她胃不太好,每次不能吃多,但架不住燒烤香。

跟薄來一起生活後,一日三餐按時按點,胃已經很少難受,忽然聞到烤肉的香氣,還是讓她覺得饞蟲要被勾出來了。

管家微笑著遞給婁枝秾一盤切好的烤肉,婁枝秾端著盤子坐到了柔軟的沙發裏。

露臺上夜色正濃,晚風徐徐,混著一絲炭燒的煙火香氣讓婁枝秾覺得愜意無比。

好像……一直這樣待在這裏也不錯。

薄來拿著遙控器,問婁枝秾:“想看什麽?”

婁枝秾那叉子叉起一塊烤肉,心情頗為愉悅,“都可以。”

既然她說都可以,薄來便調出了自己原來準備看的《歲月中的童話》。

讓婁枝秾意外的是,這竟然是一部動畫片。

沒有說動畫片不好的意思,但是她是在想象不出作為萬經總裁,薄家現任掌權人的薄來,竟然會去專門看一部動畫片?

這讓她忍不住擡起眼看著薄來。

薄來一只手支著下巴,坦然回望,“怎麽了?”

婁枝秾看懸疑片或者科幻片比較多,她更喜歡緊張刺激的,偶爾會看點這種治愈類的電影。

但現在露臺上的氛圍,和安靜的動畫片意外的和諧。

“你喜歡動畫片?”

薄來言簡意賅,“還好。”

婁枝秾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她還想再說什麽,薄來就點了點她的鼻子,“好了。”

不準問了。

婁枝秾忍不住瞇著眼笑。

從前婁枝秾的笑像一杯醇香的酒,散發著風情萬種的迷人,更像是會場上得心應手的招牌笑容。

而現在的婁枝秾卻笑得非常的單純,笑意幾乎從眼底溢出來,就像一只狡猾得逞的小狐貍。

薄來看到她笑盈盈的模樣,又忍不住想要低頭吻她。

他太喜歡婁枝秾這副模樣了。

兩個人搭配著啤酒和烤肉,靠在一起看了一部動畫片。

雖然調的是非常童真的動畫片,但成年人看也不會覺得幼稚,畫面非常舒服,很有生活氣息,仿佛陷入了一場溫暖的夢境。

可能因為周圍環境太過舒服,婁枝秾太過放松,臨近尾聲時,困意逐漸湧了上來。

她慢慢合上了雙眼。

薄來看著偏著頭睡著的婁枝秾,伸手示意管家送來一條毯子,給她蓋好。

然後他坐在婁枝秾身邊,讓她陪著自己看完了大結局。

婁枝秾睡得迷迷糊糊,隱約感覺到有一雙手托著自己的背,將自己打橫抱了起來。

她掙開一點點眼,恰好對上薄來掃過來的目光。

“醒了?”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無意識地擡起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婁枝秾很少表現出依賴薄來的模樣,雖然僅僅是意識不清醒下的行為,但是也讓薄來感到非常愉悅。

薄來內心變得柔軟幾分,忍不住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五天的假期很快過去,臨走前,婁枝秾和薄來先去隔壁莊園和尤氏夫妻告別。

“這麽快就要走了,”那雯說,“感覺你們才沒來幾天呢。”

婁枝秾笑了笑,“這裏環境很好,我也想多待一段時間,但是……”

但是薄來公司離不開人,不過五天的假期,薄來就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忙,每天晚上都會在書房裏處理公事到很晚。

他擔心回去會吵醒婁枝秾,就幹脆在書房的休息室裏將就一晚。

習慣了有個人睡在自己旁邊,偶爾薄來不在她旁邊,她還覺得不太適應。

那雯理解似的點點頭,“你們年輕,事業還在上升期,不像我們已經退休了。”

她拉起婁枝秾的手,“我給你帶點我今天早上剛做的餅幹。”

兩人來到烘焙房,那雯拿出裝餅幹的小禮袋,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突然低聲問道:“你知道戒指裏的字符是什麽意思了嗎?”

婁枝秾被問得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那天晚上被薄來發現後,她就沒再好意思提,要不是那雯提起來,她都快忘了這回事。

那雯忍不住微微一笑,“傻孩子,最簡單的地理知識都忘了?”

婁枝秾回想起那一串數字加字母,望著那雯的雙眼迷惑地眨了一下,慢慢地反應過來了。

“是……坐標?”

“我也不確定,是我猜的,但應該大差不差,”那雯含笑道,“可能是你們第一次見面的位置,或者……比較有紀念意義的位置?”

那一串數字加字母婁枝秾已經記住了,她壓住想要查手機的念頭,點了點頭,“可能是吧。”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南中,可是她算了算京城的坐標……

好像差得有點多?

但是她不好意思跟那雯說,只能低下頭,掩住自己眼底的疑惑。

那雯仔細打量著她的神情,似乎品出了什麽,“你們才剛結婚,還有的是時間慢慢來,感情這種東西不好說,可能你覺得不合適的人,或者你開始不看好的人,可能就陪你走到了最後。”

她話鋒一轉,“不過我看你們——”

那雯拉長語調,對著婁枝秾眨了眨眼,“還挺合適的。”

婁枝秾目光流露出一絲不解。

“都說真心換真心,但總要有一個人先拿出真心,”那雯說道,“兩個人總要有一個人不計得失地付出,才能走得長久,你們兩個人剛好都是這樣的人,自然能一起走下去。”

“有時候不得不信,有些東西就是命中註定的,該是你的,兜兜轉轉,最後還會是你的。”

婁枝秾不知道她和薄來算不算是兜兜轉轉最後還在一起的例子,但她還是對著那雯淺淺笑了一下,“嗯。”

那雯笑得很溫柔,“雖然愛情不是必需品,但遇到自己愛的人還是件非常幸運的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給婁枝秾包好兩袋現烤的餅幹,又捎上了兩瓶自己做的果醬。

“不管怎麽樣,都要認真地去生活。”

這是那雯對婁枝秾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們夫妻站在大門口,目送著薄來和婁枝秾離開。

婁枝秾忍不住回頭看著他們,那雯對著她笑了一下,揮了揮手。

這種溫馨悠閑的生活最能滋養一個人的氣質,婁枝秾從那雯的神情能看出來,她現在處於一種非常平和的生活狀態。

京圈和港圈雖有聯系,但來往不算多,雖然尤任新和那雯已經退居二線,但畢竟尤家子女都還在圈子裏混,那雯和尤任新對他們那麽關切,一半可能是因為薄來的背景,一半可能是出自真心。

這個浮華的名利場裏,能遇見幾分真心,婁枝秾已經很高興了。

回到海濱莊園,傭人已經將他們的行李打包好,管家恭敬道:“薄先生,婁女士,您看一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物品。”

婁枝秾點點頭,上了二樓的畫室。

她站在畫室前,望著裏面收藏的畫作,有些不忍心離開。

“能不能把這些畫帶回去?”

“可以帶一些,多了直升機放不下,”薄來看著她依依不舍的眼神,笑了一下,“以後可以多去拍賣會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婁枝秾左思右想,還是決定不帶了。

畢竟來回搬運也很容易損傷畫作,水天一居的畫室也達不到這邊收藏室的儲存條件。

一想到要回京城,婁枝秾心下嘆了口氣。這裏環境太好,讓她難得生出“不想走”的想法。

她挑挑揀揀,最後她只把自己這幾天畫的畫帶走了。

她提著裙擺走下樓,站在富麗堂皇的大廳中央,環顧了一圈四周。

“喵。”

婁枝秾轉過頭,看到蹲在他們身後的緬因貓。

緬因邁著優雅的步子,慢慢走近婁枝秾,蹲坐在她面前。

她忍不住蹲下來摸了摸緬因的腦袋。

婁枝秾仰起頭問薄來,“把它也帶走嗎?”

薄來看著乖乖探頭讓婁枝秾摸的緬因,“隨你。”

“明年也可以再過來。”

這裏是個度假好地方,這次他們時間短,還有很多地方沒有玩,以後可以慢慢來。

婁枝秾把手上的包遞給薄來,彎腰把緬因抱了起來。

“還是把它帶回去吧。”

“我們的一年,頂它好幾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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