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楚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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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入秋,麥和的天氣陰絲絲的冷,高中放學的楚茵、沈暄和喬年在岔路口分別。

喬年甩著馬尾辮說:“我先走一步,今晚上我媽給我弄好吃的。”

“走吧走吧。”楚茵跟她拜拜手,然後視線落在了沈默寡言的沈暄身上。

“暄暄,你回家註意安全。”楚茵仰著小臉叮囑沈暄,她知道沈安媛去世之後沈暄一直悶悶不樂,所以就想著法子逗她開心。

在這一點上,楚茵比大大咧咧的喬年要細膩很多。

沈暄點點頭,轉身淚流滿面,一步一步踩在堅實的油柏路上。

楚茵推開家門,“爸媽我回來了。”

“茵茵回來了,快洗洗手吃飯了。”劉靜圍著圍裙說。

楚茵倒不著急,她放下書包把今晚的作業拿出來,翻了半天才發現她忘記裝數學卷子了。楚茵一陣懊悔,她數學成績不好,數學老師兼教導主任孫強已經在針對她了,要是明天被發現沒寫作業,估計分分鐘得被攆出去站著。

楚茵猶豫一下,決定去找沈暄借卷子覆印一下。

她剛要出門就被楚城建給叫了回來,“先吃飯先吃飯,吃完飯再去,一會兒飯都涼了。”

楚茵點頭,吃完飯她穿上一件外套就順著小巷抄了個近道去沈暄家。見到沈暄家門開了一半她還詫異了一下,因為沈暄自己在家的時候習慣於閉上門戶。

楚茵再往裏走,就聽見了哭叫的聲音,她立刻推門沖了進去,居然看見有人在扯沈暄的衣服。沈暄當時就像是案板上的魚肉,即使拼死掙紮也不過是任人宰割。

楚茵當時什麽都沒想,從桌子上摸到一個花瓶就沖著那男人的頭砸去。孫強吃痛,罵罵咧咧地回頭。

楚茵在看清楚孫強的臉的時候人也嚇了一跳,教導主任,班裏絕大多數人都怕他。

孫強料到事情不好,罵罵咧咧地捂著頭走了。楚茵楞在原地看著他一步一步往外走,她看到孫強臨出門的眼神,咬著牙瑟縮了一下。

“暄暄。”楚茵緊緊地抱著沈暄,“你沒事吧。”

沈暄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連反應都慢了半拍,她怔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點點頭,然後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流,拼命捂住自己還沒有被撕破的衣服。

楚茵用手幫她擦擦眼淚,這手剛擦完,眼淚就又流了下來。

兩個女孩窩在床上不知所措,只好緊緊抱著。過了會兒,沈暄的意識開始回籠,她攥緊楚茵的手,懇求著說:“茵茵,別和別人說。”

楚茵點點頭,那時候她們都覺得這事是羞恥的,沒人能夠承擔得起流言蜚語的代價。

當天安撫完了沈暄,楚茵就跑著回了家,她求劉靜和楚城建把沈暄收留了。楚茵是真的心疼沈暄,她覺得沈暄可憐,她沒想過別的,只想給沈暄一個避風港。

起初劉靜和楚城建不同意,後來兩人去臥室商量了一番居然答應了。

楚茵不知道她的父母在屋裏商討的是沈暄手裏攥著的那筆沈安媛車禍的賠償款,她只知道她是該高興的,沈暄終於不用擔驚受怕了。

當時夜色已經深了,楚茵又跑到了沈暄的家裏,她沒在家。楚茵怕她出什麽事,立刻跑出去,卻在轉角處碰到了濕著頭發的沈暄,當時沈暄手裏攥了一被熱氣騰騰的珍珠奶茶。

楚茵借著月光看清楚了她的臉,居然掛著淡淡的笑。

“暄暄,你去哪了?急死我了!”她挽住了沈暄的胳膊。

沈暄搖搖頭,“我出去散散心。”其實她是去買安眠藥的。

楚茵摸摸她濕乎乎的頭發,“洗完澡不吹頭發會感冒的。”她拉著沈暄進了屋裏,興奮地跟她說讓她搬到自己家跟自己住。

沈暄眼淚瞬間模糊了雙眼,她手伸到兜裏,緊緊攥著那包安眠藥,點點頭。

是楚茵的收留救了她一命。

搬去楚茵家的沈暄和她住在一張床上,整夜裏都被噩夢席卷,不是夢見沈安媛躺在血泊裏就是夢見孫強猥瑣的臉。

她開始擔驚受怕,經常睡到半夜哭著醒來。很多次,都是楚茵把她抱在懷裏安慰她。

後來楚茵不知道從哪裏聽說桃核可以辟邪,就自己用桃核打磨了一個小裝飾,親手用刻刀捏捏歪歪地在上面刻上了“平安”二字。

她用紅繩把這個桃核串起來,當作寶貝送給了沈暄。

也許是有了心靈寄托,自從戴上那根紅繩,沈暄很少做噩夢了。

因為那晚的不愉快,孫強開始針對沈暄和楚茵。

沈暄一向是個靦腆老實的性格,在學校的所作所為安分守己,讓人挑不出什麽大毛病。

可楚茵是個大大咧咧的性格,做事馬馬虎虎不拘小節,很快就成了孫強的洩憤工具,他總是有事沒事就找楚茵的茬。

就是在這時,周冶闖進了她的世界。

這個從大城市回來的混球偏偏看不慣孫強假惺惺的作風,故意和他作對。

有次,楚茵因為上課回答不出問題被孫強攆出去罰站。就在這時周冶吊兒郎當地站了起來,指著黑板上拿到函數題說楚茵的思路也正確。

他邁著大步走到講臺上按照楚茵的思路把這道題解了出來,然後把粉筆往講桌上一扔,對孫強說:“老師,您冤枉她了。”

楚茵在這時覺得周冶帥極了,她其實就是瞎貓撞到了死耗子罷了,她哪裏會那麽覆雜的函數題。

也是在那時,楚茵的暗戀開始了。

後來一段時間在和沈暄相處的過程中,她時不時故意把話題引向周冶,當時一向是個悶葫蘆的沈暄居然會接她的話茬。

楚茵沒有意識到沈暄的心思,反而覺得很高興,只要提及周冶這個人她就很開心。

元旦晚會的時候,周冶在臺上跳了一個舞,放的粵語歌。當時楚茵是臺下的女生中尖叫聲最大的一個,也是在那天晚上,她和沈暄坦白了自己的暗戀。

“暄暄,你有沒有喜歡的人?”楚茵暗戳戳地問。

沈暄條件反射地搖頭,掩飾,防備,心虛。她太自卑了,喜歡也不敢說。

楚茵神秘地挽著她的胳膊,“我有。”

“誰啊?”

“周冶。”楚茵說完這個名字嘴角的笑容就蕩漾開了。

後來楚茵似乎大膽了起來,暗戳戳地和周冶湊近周冶,想要表達自己的心意。但周冶太過漫不經心了,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周冶沒知道她的暗戀,就被劉靜和楚城建發現了。

“你是不是喜歡這個叫周冶的?”楚城建冷著臉問。

“我確實是喜歡周冶。”楚茵羞紅著臉坦白說。

那天晚上氣氛劍拔弩張,楚城建靠在衣櫃上說:“你現在最重要的好好學習,準備高考,考上一個好大學。”

“我喜歡他又不影響學習。”

楚城建聞言差點動手,是沈暄和劉靜拉開了他。

楚茵的暗戀確實沒怎麽影響到學習,但卻影響到了她的高考志願。

臨近高考的時候,楚茵和沈暄躺在床上。屋裏沒拉窗簾,月光順著窗戶洩進來。

“你的夢想是什麽?”楚茵率先開口。

“我呢,平平淡淡過一生就可以了。”這確實是沈暄最大的願望。

“你呢?”

“我想要考電影學院,然後和他在一起。”楚茵驕傲地說。

“你要考電影學院!”沈暄震驚了,她知道楚茵這是為了周冶,因為周冶一致的目標都是首都電影學院導演系。

“有那麽震驚嘛。”楚茵笑盈盈地說。

沈暄搖搖頭,心裏有些酸澀,“那劉姨和楚叔能同意嗎?”

“他們同不同意都沒辦法,我楚茵認定了的事,誰也改不了。”

其實當時,沈暄特別羨慕楚茵的勇敢。

“而且啊,前兩天的那張心願條我也寫了對周冶的祝願。”

一願他歲歲平安,二願他前途無限,三願他得償所願。

沈暄囁嚅著開口,問她寫的是什麽,楚茵神秘兮兮地說說出來就不準了。

“你真想知道啊?”楚茵湊近沈暄,撞了撞她的肩膀。

沈暄點點頭,她其實既想也不想。

“我還是不告訴你,”楚茵害羞地笑,“如果五年或者十年時候的同學聚會上,我們都在現場,我就把我的紙條念出來。”

沈暄看著楚茵胸有成竹的樣子,垂眸抿唇,心中泛起苦澀。

楚茵要改高考志願的事情只有沈暄知道,沈暄心裏忐忑,覺得這是大事應該跟家長商量一下,但楚茵不許。沈暄只好謹記著楚茵的叮囑,半句話都沒在劉靜和楚城建面前提。

“你這樣劉姨和楚叔知道了應該會很生氣的吧。”

“暄暄,人活在世上總要勇敢那麽一次。”楚茵對沈暄拋了一個媚眼,笑得熱烈。

紙終究包不住火,查到錄取成績的時候,劉靜和楚城建發了一場暴怒。

劉靜指著楚茵的鼻子,“我就是太慣著你了,你就是圖周冶那個小子,太沒出息了。”

楚茵性子烈,挺挺胸脯,“我就是喜歡他怎麽了?我有什麽錯嗎?”

“啪。”楚城建打了楚茵一耳光,這是十八年來他第一次打自己的女兒。下手之後他就後悔了,顫抖著手說,“茵茵對不起。”

“不管你們怎麽說,我都要上電影學院,這輩子,周冶我追定了。”楚茵臉上掛著兩道淚痕,聲嘶力竭地怒吼。

她扭身就進了臥室把門鎖上了,當時的情景沈暄記得清楚,楚茵在房間裏壓抑地哭,哭得撕心裂肺,劉靜和楚城建無論怎樣敲門,那扇門都沒有從裏面打開。

楚城建著急、無奈、手足無措,最後將目光落在了置身於戰局之外的沈暄身上,看著這個有些膽怯的姑娘,楚城建似乎悟透了一些事情。

“沈暄,你早就知道茵茵要改志願對不對?”

沈暄沒想到戰火會突然被引到自己身上,她身子往後挪靠在墻上,不言不語。

楚城建通過她的舉動明白了答案,說出了一句傷人的話,“你怎麽這麽自私,你這樣會毀了她一輩子!”

可能是一語成讖了吧,改志願這件事的確是毀了楚茵一輩子。

也是自那刻開始,楚城建對沈暄的厭惡到了極點。原來他只把她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拿著她媽媽的賠償款給她一口飯吃就好了,可現在他厭惡極了沈暄。

戰爭再惡劣也總有偃旗息鼓的一天。

楚茵不願意覆讀一年,最終還是如願去了首都電影學院,她終於奔向了她愛的人。

走的那天,楚城建和劉靜雖然心裏依然別捏著楚茵該志願這件事,可還是大包小包地慫楚茵去了學校。

電影院裏百花爭艷,相貌略顯普通的楚茵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在美女如雲的學府終於明白了沈暄為什麽總是緬腆著低頭,這是自卑的表現。

可最初的楚茵並不在意這些,她的目標只有周冶,她把追到周冶當作自己的第一要務。

可是周冶似乎很忙,除了上課的時候,很少能見到他人。

有次,楚茵終於逮到了機會想要告白,卻被一個女生搶了先。楚茵這才知道,喜歡周冶的人不在少數,而周冶似乎從來不在意這些事情。

可一個風雲人物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語了,很快周冶和李子怡的愛恨情仇就流傳在了校園內。

據說周冶和李子怡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周冶的父親周毅和李子怡的叔叔李立強是舊交。周冶和李子怡的戀愛得到了雙方家長的支持,據說等周冶到了法定年齡就要結婚。

還有傳言,周冶被李子子怡甩了,為此不近女色,電影學院裏的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他一直在等,等李子怡回頭。

傳言真真假假,無心者當個故事八卦一下,有心者卻為此失了分寸。

楚茵第一次在這件事上感到失落,她開始想退縮了。

大一元旦的時候,學校舉行了元旦晚會,楚茵鼓動好朋友肖倩跟自己一起去,可肖倩當時正在熱戀之中,似乎對這事不感興趣,抱著手機賴在床上不起來。

最後,楚茵和蔡穎飛一前一後去了操場。

當天氣氛特別好,皓月當空,繁星密布,操場上幾乎人手一只小彩燈,一片繁華景象。可所有的骯臟不堪似乎都會隱藏在這樣的盛景之下,暗流湧動。

楚茵和蔡穎飛的關系不是特別好,所以兩人沒有黏在一起。

楚茵看完周冶的節目以後就也沒了興致,尋思回宿舍。宿舍樓距離操場太遠,於是楚茵選擇了走花園的小路。

晚上的風有些寒冷,楚茵抱著胳膊繼續往前走,卻遇見了喝醉的孫鵬宇。

孫鵬宇當時剛被孫氏領回家,太過豪橫,在大家的口中聲名狼藉。楚茵自己不想和他多待,於是硬著頭皮低著頭想從他身邊繞過去。

楚茵不明白,為什麽她已經盡力減小存在感了,還是被孫鵬宇註意到了。

孫鵬宇一手把她攬進懷裏,一手往她的身上摸。楚茵當時害怕極了,立刻大喊大叫掙紮了起來。

孫鵬宇打了她一巴掌,楚茵懵了半天,然後就感覺有一只手摸到了她的下面,她被嚇得淚流滿面,感覺那只手就是一只魔爪,把她拖進了地獄,永不超生。

在楚茵絕望的時候,周冶出現了。如果說以前楚茵對周冶的感情是喜歡和崇拜,那麽此刻就演變成了愛與迷戀。

她愛上了這個救她於水火之中的少年,愛極了他揮拳罵人的模樣。

可愛得越深,她就覺得自己惡心到了極點,她剛剛被孫鵬宇的臟手碰了,她不幹凈了。她不敢站在周冶面前,不敢讓他看到她的臉,不敢跟他道謝,一個人跑回了宿舍。

一路上剛剛覺得有點涼的風此刻就已經刺骨了,臉上的淚痕在寒風中化作刀刃,提醒著她自己剛剛受了什麽委屈。

可她不敢哭,她不敢發洩,她當時全部的想法就是這事不能讓別人知道,她得維護著自己最後的一絲“尊嚴”。

回宿舍之後,她誰也沒理睬,躺在床上,面對著墻,用被子把頭緊緊蒙住,然後壓抑地哭。她不敢哭出聲,她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懷抱,她沒有能夠傾訴的對象,所有的這一切,通通都她自己一個人承擔了。

這件事最終也沒鬧大,周冶當時沒有那麽閑也沒有那麽好心來管這件事,他揍了孫鵬宇一頓就完了,兩人的梁子就這麽結下了。

而楚茵,選擇了一個人默默消化,她選擇了忍耐。

也是在這件事情之後,楚茵發現自己的情緒發生了變化,她表面上還是樂觀的,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總有輕生的念想。

求生的欲望促使著她去看了心理醫生,診斷結果是抑郁癥,她從醫院拿了藥就回了學校,這件事她也選擇瞞了下來。

楚茵就是在那以後開始寫日記的,她明明不開心,可還是用很輕快的口吻來寫日記,旁觀者會以為她是個多麽樂觀又熱愛生活的人。

可她不快樂了,她自己知道。

她能騙得了所有人,唯獨騙不了自己,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時光匆匆,轉眼間就到了寒假。

沈暄給楚茵打電話,問她什麽時候放假。那年電影學院放假比較晚,楚茵說還得兩天呢。

沈暄不願意獨自回去面對楚城建和劉靜,於是就說自己再多在學校待幾天,然後去首都找楚茵,等楚茵放假兩人一起回去。

沈暄來了以後就和楚茵待在一起,楚茵看著沈暄這張小臉,終於能感同身受她被孫強欺負的時候有多無力。

“茵茵你想什麽呢?”沈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想哪個帥哥呢?”肖倩笑嘻嘻地調侃。

楚茵一下子紅了臉頰,連忙擺手,說沒有,然後就舉起酒說歡迎沈暄的到來。

楚茵喝了一杯酒之後就去了衛生間,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知道有些事情會是她一輩子的秘密了。

她最終也沒把這個秘密跟沈暄說,她也覺得如果當初不是她恰好撞到,沈暄也不會把那件事說出來。

就這樣,楚茵當了啞巴。

日子過的快,寒來暑往,新一學期的楚茵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她沈默寡言,人也沒那麽活潑了。

肖倩也察覺到了她的反常,可她只是說自己不太適合這個專業有些疲憊。

肖倩沒往別的事情上面想,只是反覆叮囑她要註意休息。

楚茵抑郁癥的事情也不是露出過苗頭,只是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忽視。

有次,楚茵吃完藥就順手把抗抑郁的藥物放在了桌子上的一堆書上。

肖倩邊敷面膜邊說:“茵茵,借我用用你的剪刀。”

“你自己找。”

肖倩毛手毛腳,找剪刀的時候不小心把書上的那兩瓶藥碰到了地上,“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肖倩邊說邊要撿藥,楚茵聽見藥瓶摔落到地上的聲音,人立刻就敏感了起來,她一個箭步從床上奔到桌子旁,撿起了一瓶藥緊緊握在手裏。

另一瓶藥被楚茵撿起來,她放在手裏看了看藥名,然後藥就被楚茵搶走了。

楚茵搶的時候很急躁,用了力氣,指甲把肖倩的手都摳的很疼。肖倩茫然地看著楚茵,大氣都不敢出,用微弱游絲的聲音問她怎麽了。

楚茵定定心神,把藥攥在手裏,喃喃地說沒什麽事。

肖倩再繼續追問,也就被楚茵搪塞過去了。後來蔡穎飛就回來了,她滿口抱怨著男朋友的不是,話題很快就轉移到了蔡穎飛的情感問題上。

後來,楚茵絞盡腦汁也記不清楚那藥名究竟是什麽了,不過若是把藥擺在她面前,她肯定能指出是這一個。

楚茵除了吃一些藥再也沒去看過心理醫生,她的病越來越嚴重,有時候她都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有時候從床上醒來,她無論如何都記不起來昨晚上是怎麽回來的。

屋漏偏逢連夜雨,楚茵就是在這時候再一次遇見了孫鵬宇,然後被他糾纏不已。

“小學妹。”孫鵬宇不懷好意地叫她。

楚茵心驚肉跳,咬牙切齒地問他要幹什麽。孫鵬宇露出猥瑣的笑,說幹你。

孫鵬宇上大學的時候剛被孫氏認領回去,突然從市井裏的野雞變成了枝頭鳳凰,他太過狂傲,任何事情都不放在眼裏,無惡不作。

楚茵很怕,渾身都在哆嗦,脊背發涼,她知道這次沒有那麽好的運氣,左右張望有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眼看著孫鵬宇一步一步逼近,楚茵靈機一動,喊了一聲:“周冶。”

孫鵬宇上次被揍得夠嗆,現在都還有心理陰影,聽見這個名字他條件反射地回頭尋覓周冶的身影。

楚茵就是趁著這個空當跑了出去。

自那次之後,楚茵的日記中就多了個糾纏自己的“他”,他讓她跟自己談戀愛,他甚至許諾一輩子的海誓山盟。

楚茵的病情也在那段時間嚴重了起來,她整日除了去上課就是悶在宿舍裏。漸漸的,人都產生了幻覺,有些分不清楚孫鵬宇的善意和惡意,甚至把孫鵬宇美化成了周冶的形象。

於是,在她的日記裏她愛這個男人愛進了骨子裏。

可孫鵬宇從來不會為了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他很快就對楚茵沒有了新鮮感,不再糾纏她。

那時候楚茵成天悶悶不樂,有次全宿舍一起出去玩,夜裏在大排檔喝酒,大家都喝的挺多的,楚茵也醉了。

回宿舍的時候,肖倩被男朋友背走了,只剩下楚茵和蔡穎飛兩人相依為命。

這也是楚茵第一次跟別人吐露自己的情緒,她趴在蔡穎飛的肩膀上嚎啕大哭,“他為什麽不要我,為什麽不要我了?”

蔡穎飛也好奇那個人是誰,可楚茵再也沒說過。後來蔡穎飛旁敲側擊地問她是不是失戀了,楚茵也對這事閉口不提,好像在她的世界裏那一段感情就此消失了似的。

楚茵繼續寫日記,她那時候已經分不清楚虛擬和現實了,她把腦海中很多杜撰的畫面都當作真事一樣記在日記裏。

於是,她的日記就記錄儀一個男人從愛她到冷暴力最後到辜負了她的全部過程。

這本日記成了沈暄對周冶的最大誤解。

2013年春天,剛開學沒多久的楚茵請假回家了,在她的臆想中她收到了一封來自周冶的郵件,郵件裏說讓她去死。

可她也是個有牽掛的人,她惦記著楚城建和劉靜,惦記著許久未見的沈暄。

楚城建和劉靜面對著剛剛開學的女兒驚訝極了,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回來。

其實這兩年他們也都惦記著楚茵和周冶的事情,畢竟當初楚茵是為了周冶才一意孤行去改志願,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楚茵的口中再也沒有了周冶的名字。

在楚城建和劉靜的眼裏,楚茵是徹底放下了對周冶的情感,於是兩人就旁敲側擊地問她是不是感情受傷了。

楚茵坐在超市的椅子上,擰著眉頭說:“爸媽,我想暄暄了。”

從大一開始,沈暄就開始自己兼職賺錢,2013年春節的時候都沒有回來,說是有同學校的師兄介紹工作,她工作忙就不回來了。

楚茵掐著手指計算,她已經和沈暄有小一年沒有見面了,她真的撐不住了,她想和一家人在一起。

收到電話的沈暄好似有預感似的,居然真的跟導員請了假。當時在沈暄的眼裏,學分比什麽都重要,她需要獎學金。可她還是回來了,就憑楚茵在電話裏的那一句想你。

沈暄下火車的時候沒人來接她,楚茵也沒來,她打了個車回家才看見楚茵。

見到楚茵的時候她的眼眶就紅了,心裏泛起了一陣酸楚,感覺楚茵好像消瘦了許多。

楚茵緊緊地抱著她,誇她說:“暄暄,你變美了。”

兩人抱著哭了一會兒,楚茵從包裏掏出了一本書,“喏,《烏合之眾》,我們老師跟我們推薦了這本書,我不愛看,我覺得你應該愛看。”

沈暄把書緊緊地抱在懷裏,最終也沒有問及關於周冶的事情。

那時候沈暄已經強迫自己放下這個暗戀對象了,楚茵喜歡他,她總不能搞一出“閨蜜搶男友”的戲碼。

周冶就像是那洶湧的波濤,沈暄無數次心動,卻只能藏在心底,面上裝作對這個人風平浪靜。

其實在這段暗戀中,沈暄遠比楚茵要幸福多了。楚茵有憧憬、有期待、有勇氣,渴望得到,最後黃粱一夢。而沈暄膽小怯懦自卑,主動從那些奢望中剝離出去,沒了期待反而沒了失望。

“暄暄,我好想你。”楚茵剛剛已經安穩下來了,突然又抱著她哭。

沈暄只能放下手中的書,一下一下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怎麽了茵茵,是不是誰在學校裏欺負你了?”

楚茵身體僵硬了一下,立刻抹抹眼淚,她說沒人,就是覺得電影學院的美女太多了,她的壓力太大了。

沈暄寬慰她說:“不急不急,一切都要慢慢來。”

楚茵怕沈暄胡思亂想,撒嬌著說:“以後我找不到工作拍不到戲,你就負責養我。”

“養你。”沈暄寵溺地說。

“還要養我的爸媽。”

沈暄頓了一下說好。然後這句承諾她就真的踐行了。

那天,他們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楚茵忙忙活活地吃了好多。飯後,劉靜和楚城建出去打麻將,讓沈暄和楚茵看著超市。

楚茵貼在沈暄的身上說:“暄暄,我想吃燒雞。”

“不是剛吃完飯嗎?”

“我就是想吃燒雞。”

“這個點應該已經收攤了吧,等明天我起早去給你買。”

“好暄暄了,你現在去看看嘛,我真的想吃。”

沈暄從小就遷就著楚茵,被她這麽一撒嬌,更是不知道怎麽拒絕了,只好答應了。

當天晚上,沈暄拿著手電筒披著棉襖去燒雞店裏買燒雞。

沈暄哆哆嗦嗦地敲開了店主的門,問還有沒有燒雞。店主笑著說:“你這姑娘運氣真好,還有一只,不過就是已經涼了,我再開火給你熱熱。”

良久,沈暄把燒雞抱在懷裏踏著夜路回去了。

推開門,前院的超市裏不見楚茵的蹤影。

“茵茵,燒雞買回來了。”沈暄邊放下手電筒邊叫她。

可半天,也沒聽見回答的聲音。沈暄心裏立刻就忐忑了起來,以為家裏來了壞人,她放下燒雞,拿著拖把就往後院摸。

後院的燈一個都沒有開,寂靜的讓人頭皮發麻。

沈暄躡手躡腳地推開門,不見人,她又推開她和楚茵的臥室門,伴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她看見了楚茵安靜地躺在床上。

“茵茵。”她輕聲叫她,似乎還有點怕吵醒了她。

沈暄放下拖把去開燈,刺眼的白光讓長久處於黑暗的人一陣眩暈。她再重新睜開眼就看見了滿地的鮮血,再往上看,楚茵白皙的手腕處割了一道口子。

楚茵割腕自殺了。

那年春天,楚家喪女,沈暄也失去了救贖自己的那束光。

她把楚茵的日記本藏在懷裏,對日記裏的那個“他”恨意淬骨。

楚茵的日記裏寫了一句話:如果有機會,我多想把對他的愛意放在陽光下,告訴全世界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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