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蔡見與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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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蘇格蘭……就是,就是地球對面的一個國家!”

“地球?”

“oh my god!是我自己隨便畫的一個球!你快接著給我介紹禮樂制度吧好嘛?”

“這和賣狗的有什麽關系?”

菜花翻了個白眼,瞬間明白了什麽叫世界觀不同如何溝通。

太子見菜花不開心了,連忙開始接著給她解釋什麽是宮什麽是商。

還有一次,太子和菜花討論起自己曾經隨父王南下視察,菜花張口就問:“那你們出去是不是得住總統套房了?!”

“總統套房是什麽?”

“哦不,這個詞放到現在應該算是皇帝套間。”

“哎,南蠻收覆之地哪有像宮中這樣舒適的地方。不過一路上居住的客棧也都是極好的。”

“只要看到的景致好,條件如何其實也都無所謂啦。”

“父王自小就教導過我,不論情況如何,生活都不能講究。”

“你爹說的那些都是什麽狗屁道理!要是哪天你跟我一樣去南極看企鵝去北歐看極光就是再好的賓館也敵不過惡劣的環境呀!”

“你在說什麽?狗屁是什麽?南極是什麽?企鵝是什麽?北歐是什麽?”

“好了好了,停!”菜花突然想起來自己剛剛說的那一番話除了動詞“看”和最後“惡劣的環境”這兩個詞,估計太子什麽都沒聽懂。

“我的意思呢,就是即使有一些地方的條件非常不好,但是能夠欣賞到非常獨特的風景或者經歷不尋常的事情,便也是極好的,也是有意義的。”菜花無力的解釋道。

太子雖然沒有聽懂很多,但是感覺菜花很厲害很見多識廣的樣子,便也只好點了點頭。

一日中午,太子因為皇上處有要事相議,便和菜花道了聲歉,提前去了上和殿。菜花一人無聊,便叫上喜兒隨她一起去太子閣的藏書處去看書。說是看書,其實就是去找《竹書紀年》。可是行至太子閣門口,卻迎面撞上了一群宮裏的女子,攔在太子閣門口,氣勢洶洶地看著菜花。平日裏,菜花除了太子和喜兒之外並不認識其他娘娘或者太子的嬪妃們,但是從她們身上不同於普通丫鬟宮女的衣飾來看,菜花暗自估摸著她們至少也得是嬪的階位了。

“蔡見給娘娘們請安。”菜花猶豫了一下,還是作了個揖。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做錯了什麽招惹她們了,但總是謙和點好,畢竟這可是別人家的皇宮。

“蔡姑娘!蔡姑娘!”背後喜兒焦急地在輕聲喚她,可是對面的那群女子突然臉色都變了。菜花見形勢不妙,趕緊跑到喜兒身邊再get點技能。

“在這宮中,不同階位的嬪妃可以從她們的頭飾中看出來,遇到的時候,對不同階位的妃子作揖的方式也是不同的,要按照階位從高到低依次行禮!”喜兒在菜花耳旁不過剛說完這幾句,菜花就已經傻眼了。眼前這架勢,少說也有十幾位嬪妃呀!且不說能不能認清她們的階位,光作揖就得作上半個時辰了。菜花簡直想對著她們喊:“我的姑奶奶們!蔡見給你們磕頭了呀!”

不過還不等菜花喊出口,對面中間的那個女子便先開了口:“姑娘沒事兒上這兒來幹嘛?”

“我,我去太子閣裏看書。”

“去太子閣看書?哼。”那女子輕蔑地一笑。“你以為你是什麽身份,就能在這宮裏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且不論你看不看得懂書,這太子閣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嘛?”

“太子答應過了我可以隨時去看書。”

菜花這話一說,對面的女子又都亂了陣腳。

不過還是那個居中的女子架勢最穩,還是她最先開了口:“宮中人盡皆知,這上和殿和太子閣沒有皇上和太子的同意是不能入內的。我等在這宮中住了幾十年,只有菅寧公主一人有資格隨意出入這太子閣。你說太子讓你進,叫我們如何相信!來人啊,將這個妖精拉下去關起來!”

“我!我可以證明太子答應過蔡姑娘!”不知何時,喜兒已經跪到了那女子跟前,哭著求饒。

“你?誰知道你們倆是不是一夥的!來人啊,把她給我一起帶下去!”那女子似乎半個字都懶得浪費,頭也不回地帶著其他眾嬪妃們走了。

也不知道是被押到了哪個暗房,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菜花一個人。

很顯然,那群嬪妃們就是看近來太子與菜花相處過於緊密,趁著太子不在,來折磨一下菜花而已。

菜花自知,這個時候,不論是假裝哭得要死要活還是尋個短見都不見得是個妥當的方法,那些個嬪妃們都還巴不得呢。這下子倒也好,給菜花在宮中找了個安靜的地兒獨自思考這幾個月以來發生的事情。

自入宮開始,自己遇到的人不外乎太醫、喜兒和太子。

這幾日和喜兒的關系已經越來越融洽了,平日裏喜兒也會把以前宮中的事情都添油加醋地講一講,也算是對這個偌大的皇宮有了一丟丟了解。

至於太子,剛來的時候確實不大相熟,很多事情也不太敢開口問,開口說。可是最近每日飯後一起逛了幾番之後,菜花倒是感受到這太子雖然看起來有些嚴肅,卻也正是少年,還有一顆熾熱的興國之志;雖然身為男兒胸懷天下之事,卻對一些細節上的小事也留了心,偶爾讓人覺得特別溫暖。

譬如前日,菜花被太子領著品嘗了山茶花後,傍晚和其他婢女一起散步時見水邊一株花兒開得正旺,便要去采來嘗嘗。

可誰知,身後的宮女喊道:菜花姑娘,太子特意吩咐過,那花兒,是萬萬嘗不得的。

“嘗不得?”

“嗯,此花名為夾竹桃,雖看起來很美,實則有毒,太子說不能讓您嘗。”

雖然對原本的生活已經基本沒有什麽記憶了,可是一直以來,自己好似從未感受過這般溫暖,從未有過人對自己這麽關心過,好到今日他的十幾號嬪妃們都聚集在一起來刁難自己。不過,古話說得好,無功不受祿。太子這般細致地關照自己到底是為哪般?菜花自己也不知道。

那到底要不要坦白自己是現代穿越回來的?菜花自己也想不好。

如果不是這次真的自己穿越了,如果在現代有一個人突然蹦到自己的生活中,然後自稱是從幾百年後幾千年後回來的,自己一定要被嚇死,大家也一定會覺得他是個異類。可是現在自己變成了那個穿越的人,真是不知道這話到底是該說還是不該說。不說吧,又覺得自己欺騙了整個世界,可是說了吧,又怕他們都接受不了。其實自己來的時候又沒帶槍又沒帶□□,就帶了一顆在科研上頗有稟賦卻在這個朝代沒有半毛錢用處的腦袋,真的是半點殺傷力都沒有。

哎,雙子座的女子,總是這般糾結。按占蔔書上的說法,這猶猶豫豫的根源早已是千萬年前便種下了的。

那麽換個問題,要不要告訴他自己在找《竹書紀年》?

連日來天天待在他的藏書處,覺得自己都快成精了。即便是以前在期末也沒有這般瘋狂地看過書。雖然只是看看書的名字,可是滿滿的三面墻啊,自己看了五天都只翻完了半面墻。再這樣翻下去少說也得一個月才能翻完太子的藏書處。若是還沒有找到,這宮中藏書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可叫人上哪兒去找呀。而且按照這種所有書都只翻個封面的節奏,總有一天會被太子和喜兒看穿。

可是萬一,這《竹書紀年》在這個朝代是個□□該怎麽辦?太子會不會不幫我反而直接處死我呢?雖然它應該是記錄了我的家世,但畢竟是因了這本書我才穿越了,說不定還有什麽魔力。

哎呀,到底是說好還是不說好呢?!

……

就這樣糾結了不知道多久,終於聽到外面有一些聲響。兩個護衛走了進來,拉起正在打坐的菜花就往外走。

喜兒見她終於出來了,竟直接沖了過來抱住了她。

是啊,也不知從何時起,可能是從那日菜花開始虛心向她請教宮中的繁文縟節,可能是那日在太子閣菜花提出了絕妙的建議,也可能是日後菜花那如饑似渴般學習的樣子,點點滴滴讓喜兒完全改變了一開始對菜花鄙夷的態度。此刻,更是哭哭啼啼地好似多年未見。

太子見她們倆相擁,站在一旁也抿起嘴笑了起來,送菜花回謝春殿。

“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了。我沒有想到母上會暗示姜氏帶著後宮這麽多人來做這些事情。”

“沒事,本來我也不該搞特殊化的,是我為難你了。”不知道為何,當初那個口口聲聲宣稱憑什麽女子不能隨意進出的菜花此刻竟可以完全站在太子的角度來考慮這件事情。

“太子閣裏的藏書處你若是想去,還是可以照常前去,我已經告知過她們,以後不會再有人攔你,這種事情也不會再有下次了。”

“我……”

行至謝春殿前,菜花突然噎了一句,張了張嘴,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口。

太子見她不想說的樣子,笑了笑,道“若你不信,以後想來的時候告訴我,我來接你便是。”

菜花沖他笑了笑,謝過之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夜裏,菜花又一次難以入眠。

定神一算,自己在這宮中居住的日子少說也不止一兩個月了。雖然依舊不明白太子對自己這麽好的用意,但至少可以感覺到他是一個頗有胸襟而且值得信任的人。何況今日他定是當著皇後的面在維護自己,若是連他都不信任,那在這宮中也沒有誰可以傾訴了。

思量再三,菜花下定了決心:不論如何,明天一定要跟太子問個清楚,跟他說明自己的身世才是。

做出了這個決定之後,菜花大舒一口氣,又開始沈沈睡去。

第二日醒來,於他人來說倒是平常的一日,可是對於菜花來說,卻仿佛有件重要的大事即將發生。

吃過午飯,午後陽光正好,按計劃、按往日裏的習慣,便又到了菜花和太子散步的時光。

“太子殿下?”

“嗯?怎麽了?”

“我,我。”菜花看了一眼身旁的婢女們。

太子知趣地把她們打發走了,舒心地說道:“好了,現在你可以放心地說了。”

“嗯,我想知道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菜花睜大了眼睛,看著太子,坦誠地說道。

太子嘴角苦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沈默許久,太子終於在拐角處停下了腳步。

“以前我有一個妹妹。”

聽了這前半句,菜花已經猜出了事情的二三,怪不得那日她們提起過菅寧公主。萬萬沒想到這麽就狗血的劇情竟然真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你不會是把我當成你妹妹了吧?”

“不,當然不會。”太子倒也幽默地一笑。

“誠然,在狩獵時的小徑上遇見你,你正病得厲害。雖然跟你素不相識,但是你卻讓我感到一種陌生的熟悉感。”

陌生的熟悉感,嘿,這太子還真是會說話。菜花暗自心想,權把這太子的肺腑之言當作故事來聽。

“我妹妹雖打小生在這宮中,天性卻不似其他女子般嬌慣,倒反而有些男孩子氣。父皇也不曾因為她是個女孩兒就強逼著她去學什麽蘇繡、女紅。她自小就跟在我身邊,我學什麽她便一起學什麽。”太子頓了頓,好似回憶起幼時他和妹妹一起在眼前這院子裏嬉戲的場景。菜花也不好說些什麽,靜靜地跟在他身邊接著聽故事。

“後來長大了些,父皇便讓我逐漸去接觸一些國事。可是,那時候尚且年幼,有的時候,真的,有很多覆雜的事情我一個人也很難想出好法子。”太子頓了頓,“雖然女子本不應商議國事,但每每和妹妹一起,她的腦子裏仿佛有無窮無盡的點子,總可以化解很多問題。即便是她不能幫忙的,只要她來跟我逗會兒趣,我的思路也就變得開闊了起來。”說罷,太子嘆了口氣,仿佛要開始講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

“妹妹出事的那天正和我一起捕捉一頭小鹿。事發後,父王就再也不讓宮中任何女子踏入那離宮別苑半步。原本我和妹妹都很喜歡狩獵,可自那之後,我便再也拿不起弓箭在林中飛馳,騎著馬兒在別院中也常觸景生情。”太子一直都那般深沈入海的眼眸中流露出了深深的痛苦。

“我本覺得你是不該出現在那園林之中的。畢竟守護這般森嚴,還未曾有過任何人沒有諭令王牌就可以進入。但你就那樣痛苦地躺在地上,受了那麽重的傷,身上竟還隱隱閃爍著光芒。我不知是我那日眼拙還是陽光太強烈,但那畫面我卻久久難以忘卻。就像那一年,我妹妹從馬上跌落的時候,有無盡的疼痛卻沒有力氣發出一絲聲音。那一瞬,就像是有一道光,要將她從這人世間帶走。”菜花沒有說話,低著頭默默地又跟著往前走。

那場景,大抵是給太子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了吧。菜花心想。

“妹妹離開之後,我本心灰意冷,整日整日地沈浸在痛苦中,直到遇見你,才明白所謂斯人如彩虹,遇上方知有。”太子頓了頓,接著說道,

“我本打算把你接進宮治愈之後就送回家。可是你無親無故的,便讓你多留了幾日。這幾日我便一直在想,你和妹妹到底哪裏像了,又到底哪裏不像了。後來我才明白,你和妹妹一樣,總是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你們都不拘於他人對女子的偏見,對學識有不止的渴求,平日裏都有無窮無盡有趣的點子,給這日日相似的後宮又增添了些許活氣。就比如小時候妹妹嘗了山茶花後,過了半月卻仍想嘗花兒的味道,就去采那夾竹桃,你和她是這般的相似。”

“可是你又同妹妹不一樣。你有你自己獨立的思想,而這些思想甚至超出了所有我能在這皇宮之中所能學到的,所能想到的。怎麽說,就好像妹妹是誕生在這宮中的一個精靈,而你,卻是自天降落到這宮中的精靈。大抵這就是那一絲陌生的熟悉感吧。”太子嘆了口氣,望著前面的小徑,眼眸中仿佛閃現了希望。

“其實,我”

“報!”遠遠地傳來了一個公公的聲音。菜花原本準備坦白的話被這洪亮的聲音硬生生地給逼了回去,才咽到喉嚨,那公公已經小碎步跑到了他倆跟前,後面跟了菜花的貼身丫鬟。

“太子殿下,公公說他有急事要報,我們攔也攔不住。”宮女面露難色道。

“什麽事,你說吧。”太子也不慍不惱,沖宮女微微一笑,轉向公公道。

“楚國將犯,皇上急召太子前去商議國事,還望太子殿下能跟我走一趟。”

“嗯,”太子答應著,轉向菜花點頭示意便隨著公公急急地離開了。

哎,又沒說出口。菜花暗自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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