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駿棗與鼻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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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花輕咳了兩聲,帶著隨身的丫鬟假山邊上走了過去。

假山後那兩名舌長的宮女見狀,連忙出來磕頭,賠不是。

可當下,菜花又沒有什麽名分,那倆宮女要稱是太子妃又顯得不妥,到最後竟變成了“蔡,蔡姑娘,是奴婢的不是,奴婢不該在背後說您的閑話。奴婢知錯了。求姑娘饒命”

“好了。”這些假惺惺的話語聽的菜花心煩。“今日之事也有我的不是,我確不該在這兒聽你們這閑言碎語。不過話也說回來了,你們在人背後閑言碎語還講得這麽大聲,就像偷拍別人都不知道關掉閃光燈。這些話被我聽到也就算了,若是被宮中其他娘娘聽到了,嫌你們口舌太長,日後殃及她們,說不定還要治你們的罪。日後多管好自己的嘴巴,今日便權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吧。”菜花說畢,頭也不回地便往前走。

身後,那兩名丫鬟連連磕頭。

不過菜花自己也仔細想過,那些個婢女在自己背後說的也都是實話。自己本來就與這宮廷毫無瓜葛,與那些個常年住在宮中的這個娘娘那個娘娘比起來,確實生活地毫無禮節。想到年自己在校園裏叱咤科研界的時候,誰敢來指手畫腳地評論自己的生活。作為導師最喜歡的超常智商學生,真的是天天都有人發郵件問能不能給自己打個下手求個論文第八作者。不過也得益於自己向來不常與人來往的好處,即使不回覆這些個八成歌頌讚美自己兩成求個八作的郵件,大家也都習以為常。自己平日裏愛睡到幾點就幾點,即使把車子停到導師的車位上也沒有人會多嘴。腦子想到這裏突然又疼了起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也得怪這宮中的規矩實在是太多,根本背都背不過來。

比如第一天早上菜花起來之後,宮女端著一銀盆的水到她跟前,卻沒有給她毛巾。想著自己平時也就是用水隨意摸兩下擦擦幹就算了,夏天有的時候連擦幹都懶得擦,菜花便很自然地用水糊了兩下臉,然後問:“毛巾在哪裏?”

停了兩秒都沒有回應,菜花閉著一只眼睛,半睜開另一只看著那名驚呆了的貼身侍女問:“怎麽了?”

“菜花姑娘,在這宮中,第一個銀盆的水是起來之後先洗手用的,第二個金盆的水才是用來洗臉的。”

……菜花滿臉黑線,說不出一句話。“好吧好吧,那你來教教我。”

“我?”

“對啊,除了你這裏還能有誰啊?”

“可是這些規矩都是有專門的女師來教的。”

菜花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分明就是鄙夷。不過菜花倒是覺得無所謂,不論別人眼裏她是個山野村婦還是大家閨秀,反正這兒沒人認識她,她也不會久留,笑就讓她們笑去好了。

洗漱完按照宮中的規矩是要由宮女們伺候著打理頭發更衣的,可是菜花在鏡子前端坐了快半個時辰,這宮女還是沒有把她的頭發梳理完。菜花一急:“行了行了,別梳了,我自己來吧。”

“可是蔡姑娘,這發型可是項大工程,急不得,別的院的姑娘們都要費上大半個早上來打扮的呢!”

“你說什麽?!大半個早上!”菜花驚異地喊了出來,說著就取下了頭頂上所有的金釵,隨手找了根繩子,綁了個馬尾就算了事。要知道在現代,菜花常年為了省事只留著飽含睡意的lob頭,早上起來都不用梳頭,在路上搖擺一下腦袋就可以算完事了。衣服呢也是極致的性冷淡風格,基本不超出黑白灰三色,撿到什麽穿什麽,反正搭配起來也都還能看。

可是現下,紮完馬尾的她卻要由婢女伺候著穿上各種五顏六色的衣服。

“這……衣服有沒有素一點的顏色啊?”

“回姑娘,平日裏大家都盡量穿以紅色為主的衣裳,宮中極少有人穿素色的。”

“啊?天天穿紅的?個個都以為自己是媒婆啊!那沒有素色的黑色的也行啊!有沒有,有沒有?!”

“黑色的?”

“嗯?”

“有道是有,不過……”

“不過什麽呀,有就趕快拿來吧。”

拿到了黑色的衣服,婢女又開始準備幫她更衣。

“哎哎哎,行了行了,我最不喜歡別人碰到我的身體,所以衣服還是我自己來換吧。”菜花和婢女示意了一下,自己回了臥室換衣服。

可是端詳了半天,菜花發現,自己得把掛著的五六件衣服都往身上穿。

“好家夥,我得一次在身上穿五六件浴袍啊!”菜花自言自語道。

待她更好衣服出門,那宮女好像又一次被驚嚇到了。

“又怎麽了?”

“蔡姑娘,這穿衣服也是有講究的。所謂男左女右,所以衣襟的順序也是有所不同的。而這根束腰……”

“oh, gosh.那你別動我最裏邊那件衣服,你先給我講一遍怎麽穿,以後還是我自己來穿吧。”

“這……可是奴婢的職責就是要服侍好你呀。”

“哎,先別說那麽多,把我教會了再說。”

折騰了這麽久,菜花憋得不行,就問了下喜兒茅廁在哪兒,匆匆趕了過去準備如廁。

嘿!這宮裏人還真是講究!如個廁還要放上點吃的!

菜花在茅廁中閑得無聊,又不像現代有手機,端著厚重的竹簡進來看書也不是個事兒,便在細細鉆研起這個茅廁,一個冷不丁卻發現門邊上的木板上放了一小盤小駿棗。

雖說在茅坑上吃東西不太好,不過菜花難改她隨意的本性,隨手撿了兩顆就往嘴裏塞。

“特麽古代的棗還是鹹的!”

剛一入口,菜花忍不住又把棗都吐了出來。實在是太難吃了!

“呼!”

如完廁出來的菜花長籲一口氣。真是舒暢多了!

喜兒在門口畢恭畢敬地站著,想來已經恭候多時。

菜花忍不住,便問喜兒:“你們這兒的駿棗是不是都是鹹的呀!”

“蔡姑娘,你,你不會嘗了那些棗吧?!”按照宮中的規矩,下人是不可以用這樣的語氣和主人對話的,不過面對眼前這個什麽都不知什麽都不懂的菜花,喜兒倒也是很有底氣的。

“嗯!怎麽,棗不是給人吃的啊?”菜花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那些棗當然不是給人吃的!茅廁裏的棗是用來塞鼻孔的!”

“啊?!”菜花整個人臉色都不好了。

“那,那,那那些鹹味……就是殘留在棗上其他人的鼻屎味!”菜花的推理順口而出,轉身又跑進茅廁裏嘔吐去了,剩下喜兒一個人站在那裏不知道是笑好,還是哭好。

就這樣折騰著折騰著就到了用午膳的時間。太子心細,早已命人備了營養餐,送到了謝春殿。

可是看著桌上這三雙筷子三個勺子,菜花一下子又沒了頭腦,一回頭跟宮女說:“你叫什麽名字?”

“回姑娘的話,奴婢喜兒。”

“喜兒,你快來給我講講這些筷子和勺子又該怎麽用。”

“是,姑娘。這銀勺兒是用來飯前驗毒的,左邊的勺子是用來喝鹹湯,右邊的勺子喝甜湯。這筷子呢,左邊的……”

菜花的腦子裏有如千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原來古代的女子也不是那麽閑的,每天這麽多規矩,就夠她們背上好幾年了!

菜花搖了搖頭,無視掉剛剛喜兒跟她講的所有規矩,隨便挑了一雙最中意的筷子吃完了整桌的菜。從現代穿越之後,她突然飯量大增,以前的那些個松餅啊,三明治啊現在都只夠塞她的牙縫,好在她在現代與飯量無關的優秀身材被繼承了下來,所以這幾十天不論怎麽吃,也不見得身材有多走樣。

按照往常的習慣,菜花吃完飯後和喜兒一起逛了逛花園。

“喜兒啊,為什麽禦膳房從來不做點面條啊?”

“面條是什麽?”第一次,輪到喜兒不知道了。

“就是細細的白白的長長的可以吃的東西啊!放湯煮、上油炒都很好吃的!”

“啊?”喜兒依舊一臉無辜。

“阿西,算了算了。”菜花擺了擺手。

看樣子連這宮中都沒有面條,這個朝代想是面條還沒出現了。哎,算了算了,本來就已經不奢望意粉了,這下子連面條都沒有,那麽日思夜想的西瓜、火龍果、甚至連蘋果都別想了。想了想中午吃的相貌還算是精致的幾道香酥雞、水蒸魚、油酥蝦和杏仁酥,菜花皺了皺眉頭。

“誰特麽天天閑了沒事幹拍什麽奢靡的宮廷劇!原來古代什麽吃的都沒有!”菜花從一旁的竹子上掰下一片葉子,忿忿道。

“菜花姑娘怎麽能這麽說!太子中午呈上來的可是這宮中最好的菜了!”

“好菜?!且不說味道只是平平,連餐盤花都沒有這看相就不過關!罷了罷了,回頭我親自給你做一次!”話是這麽說,不過菜花自己心裏明白要想讓她這個在現代就沒下過廚的人毫無原料地做出來一碗面條,估計得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吃上了。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

哎,忍忍吧,好歹已經是吃的宮廷裏的飯菜了。萱兒一邊想著,手中的竹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菜花撕碎,隨手向後一拋,徑自向自己宮中走去,回房午休。畢竟,這一上午的折騰可是又費體力又費腦力。

迷糊之間,菜花好似聽到門口有人在交談。

“中午蔡姑娘在花園裏的時候被皇後娘娘的丫鬟們看到了,估計這會兒她們又要在皇後面前多嘴了。你說這發飾是蔡姑娘自己不要戴的,這衣裳我還沒跟她說黑色是不吉利的顏色,她就已經穿上身了,皇後娘娘要是萬一責怪起來又都是我的不是,你說我該上哪兒去說呀!”

“哎,喜兒沒事。我也看到了蔡姑娘今天的發型。也不知道這菜花姑娘也是哪個山林裏生活慣了。就是尋常百姓人家的女孩兒也不會那樣束頭發,好歹也有個頭巾什麽的。”

“可是你說,皇後娘娘這下子要是怪罪下來,太子的顏面又沒地方擱,萬一又動怒說是因為我沒有服侍好蔡姑娘,這可怎麽辦好。”

菜花靜靜地聽著外頭喜兒和另一個丫鬟的對話,一邊慶幸喜兒雖然面上瞧不起她,但是心底裏卻還是在為她想著,也一直沒有把吃棗的糗事說出去,一邊也覺得她們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以前是自己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慣了,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人情世故,即便現在到了皇宮裏,也只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亂來,卻沒想過為了自己舒服一些,這些丫鬟卻要因此而遭罪。自己能夠在這個時代活下來已經實屬不易,還受到了這麽好的待遇,都是太子的恩賜,而自己不僅沒能報恩,還這樣放縱自己,想想都覺得有些羞愧。幸虧今天中午太子沒有過來和她一起用膳,不然又得當著太子的面丟人了。

午睡過後,菜花召來了喜兒,收走了上午那身黑衣裳,按照宮裏的規矩花了一小時盤了一個最簡單的發型,穿上了一身淺桃紅色的衣服,叫上喜兒一起出去逛逛。不過自從菜花乖乖地聽從喜兒的話洗漱更衣之後,喜兒的鄙夷之情好似減少了三分,畢竟是由她來□□這個新入宮的女子。何況,按照這古代的容裝打扮完了出去,菜花的姿色在宮中怎麽也得是上等的。哎,你還真別說,雖然在現代曾經也是個“相貌平平”的醜小鴨,但菜花的鵝蛋臉在古代配上這一身宮服簡直完美!不過千古不變的,大抵也就是這個看臉的原則了吧。

“蔡姑娘,前面就不能進去了。”

“為什麽不能進去?”

“因為那裏是太子閣。”

“為什麽太子閣就不能進?”

“宮中規定,凡女子,沒有皇上的許可就不能進上和殿,沒有太子準許就不能進太子閣。”

“為什麽對女的就有這麽多規定?難道男的就可以隨便進出了麽?”

“哎呀蔡姑娘,你只要記著這些規矩,總是不會錯的。”

“可是我覺得這些規矩不公平!”

“什麽不公平呀?”說話間,太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太子閣中出來了。看著菜花這一身平常宮中女子的打扮倒顯得有些驚奇,看樣子,他是已經從皇後娘娘那邊聽過些傳言了。好在,他也並沒有責問起來。

“我,我只是覺得女子不可以隨意進出太子閣很不公平。”自從前一陣子天天病著,太子總是在她昏睡的時候前來探望或者是遇到她舌頭大出血而無法進行溝通之後,這一句話應該算是和太子第一次正式的對話。菜花顯得有些緊張。

“哦?那你想來也無妨啊。你們是要進來麽?”太子看著菜花問道。

菜花點了點頭,跟了進去。

那廂喜兒早就已經被太子剛剛那番話驚嚇住了。喜兒在宮中待了這麽多年,只有一個女子獲得了這般殊榮,可以隨意進出太子閣,而眼前這個女子,半點宮中規矩都不懂,為何太子對她這般好!

“哇!原來太子閣裏面還有這麽大啊!”菜花發自內心地讚美了一句。不是她見的世面少,而是這個太子閣,實在是大得堪比在她心中至高無上的懷石圖書館。喜兒也是第一次到太子閣來,剛剛在臺階上就已經內心跪舔趴在地上快被這莊嚴肅穆的建築壓得喘不過氣了。

太子看著她倆,微微笑了一下,道:“這太子閣已經經歷了上百年,當年的能工巧匠費了整整三個朝代才建了起來。”

“是啊,這太子閣全部都是木質建築,能夠在這片土地上屹立百年實屬不易。若是在外頭再放上兩大缸子水,萬一木質建築著了火就可以就近獲得水源了。”菜花嘴上說著,眼睛還在四處流連。

“有理有理!”太子點了點頭,覺得菜花此招甚妙,雖然才來看了一眼,就可以提出這麽好的建議,從心裏佩服起來。

喜兒聽了這番話,也開始從心裏對菜花有了些敬佩之情。

“天哪!你這兒竟有這麽多藏書!”走到內室,菜花才發現這座太子閣的精華之所在。各種各樣的書籍從地板一直壘到天花板足足擺滿了三面墻。

說不定,這《竹書紀年》就藏在這些書堆裏!想到這裏,菜花就好像見到老鼠的貓,見到獵物的豹子,向那些書奔去。

“你若是喜歡,便可隨時過來。”太子的臉上不知何時泛起了笑容,看著菜花,帶著一絲仁愛地說道。

“好啊好啊!那我每天都來!”菜花頭也不回地顧自看著這書架上的一本本書籍。

“在宮中可還住得習慣?”從藏書處出來,太子柔聲問道。

“嗯,只是我對這宮中還不是很了解,有很多規矩也不太清楚。”

“唔,既然喜歡到處走走,那每日用完午膳後我來帶著你在這宮中走走,跟你說說宮中的常識可好?”

菜花點了點頭。

這飯後散步本是件普普通通的小事,可是不經意間,菜花還是會在太子面前展現出一些未來人的氣息。比如有一次,太子給菜花介紹宮裏禮樂中的“宮--商--角--徵--羽”,剛一說完,菜花便接話道:“哦哦!我知道我知道!據說,在世界上除了我國,只有蘇格蘭的民歌也是五聲音階的,還是相當稀有的呢!”

“蘇格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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