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雨晴的說法非常離譜，一個密閉空間有很多種死法，只有一個出口，那麽隨便獻祭一個人把機關用完就可以出去了嗎？

“頂多能獲得一個魂環。”隋風說。

不過實在是沒別的辦法了，姜辭墨隨便在垃圾桶裏找了一個泡面盒，扔了出去。

盒子很輕，先是搖搖晃晃地飛舞半天，然後像陷入沼澤一樣向下沈去，看不見了。

“這段時間，紅字滾動速度先變慢，然後恢覆到了扔垃圾之前的水平。”隋風看著電子板。

有戲。姜辭墨又準備拿一個活物試試。

“小貓小狗嗎，有點殘忍。”杜雨晴忍不住道。

姜辭墨已經蹲在地上了。

“小強。”

車裏比較老舊，並且很多天大家也不清理垃圾，按照道理某些地段的確已經滋生了小生物，但並不多。他們找了半天，最後侯佳音搜尋到三車廂時，找到了一只躺在廁所馬桶後面的老鼠。這個比貓狗的確好接受一些。

她直接拎著尾巴過來了，老鼠居然是活的！陸娜拿著一張報紙要裹，姜辭墨把窗戶一拉：“快扔下去！”

老鼠掙紮，不斷撲騰，隋風一個上竄踩著搭好的梯子站到電子板前面去了，侯佳音利用慣性一甩，老鼠順著窗戶直接一個騰飛。

所有人捂鼻子瞇眼睛凝視著老鼠，老鼠比較沈，直接下墜，最後一點點被白霧吞沒。

白霧非常劇烈地忽閃了一下，由白變黑，再變回純白，大家都看在眼裏，只有敬業的隋風在喊：

“快了，快了！”

老鼠比泡面盒重，人類比老鼠重。如果人類直接下去，電子板會轉得更快，就是……

“阿彌陀佛，但願老鼠施主沒有往生極樂。”杜雨晴默念道。

事已至此，刀山火海也得下了。食物在一點點減少，沒法看病，藥物不夠，沒法洗澡，渾身發癢，身處密室的窒息感太足，遲早把人逼瘋，不如放手一搏。

他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因此，必須得跳。

“來吧。”姜辭墨呼出一口濁氣，“你們站遠點，我下去之後，如果能傳信就傳上來，不能的話，盡量慢點下，起碼留一個活口。”

這話說得有點趣味。不過沒人笑，她打開窗戶，外面好冷啊。

她穿好最厚實的衣服，即使阻力小也摔不死，她探出窗外。

“書包裏有我的遺書。”她說完就幹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

好白。

從來沒見過如此純凈的白色，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全是白的，霧霾都沒霾到這種程度。

她原本還想和車廂裏的人進行一個互動，比如打手勢示意他們自己的情況之類的，結果根本看不見車廂在哪，盡管她確定以自己的移動速度不會太遠。

她摸不到任何東西，掙紮著，好像也不起作用，這種失重的感覺太難受，她想要擺脫。

如果這是一氧化碳的話，現在自己早就中毒了吧，為什麽沒有感覺呢？——剛想起這件事感覺就來了，她感到自己的眼皮很重，四肢無力。

好像困了，但又憋氣睡不著，加上失重。她想吐，她摸到自己嘴角有唾沫。

仰頭看，上面居然有東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她沒力氣繼續梗脖子了，垂下眼皮，發現下面也有東西。

綠色的，黑色的，黃色的，紅色的。

荒原，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荒原，灰色的天空，以及黑色的雲彩。

接著她看到都市，有馬路，有紅綠燈和車，車子挺不錯的，保時捷奔馳啊，什麽都有，再其他的牌子她也不認識了。

荒村，柴火堆在籬笆外的小路上，一只黃狗在叫，蓋著雪的小屋門口，有幾個孩子在拋石子玩，這是她跳下來後第一次看到人，或者說活物。

夕陽照在小屋頂上，雪的光澤刺痛了她的眼，那夕陽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猛地點燃了遠處的黑山。

烈火。

猛烈的火焰吞沒了所有的人和物，幾個孩子還待在原地。

“跑。”姜辭墨大喊，“著火了，快跑！”

她伸手想抓住他們的衣領，帶他們離開這個危險的環境，可很快，她發現自己也要被燒著了。

熱氣把她熏暈了過去。

……

“咚！”

姜辭墨是被砸醒的，從此她發現了地心引力。

她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挺不錯的。硬臥車廂，小桌子，還有折疊在墻上的凳子。還有其他旅客，滿滿一車人。

這是輛綠皮火車，蠻懷舊的。她頭不疼了胸不悶了，四肢充滿活力，格外健康。但車廂好安靜。

盡管有這麽多人，還是好安靜，怎麽可能呢，又不是啞巴專列。她抓住一個乘客翻過來，發現她睡著了。

“有人嗎？”她打算喊乘務員過來。過了一會兒沒人回應。

“有沒有人！”她望著遠處，至少該有個推小車賣方便面的呀。

方便面？鮮蝦魚板……小推車。

救命啊，救命！有人心臟病犯啦！

老太太，可得小心了，沒這麽好運氣……知道了，謝謝你……小姑娘，你哭什麽？我叫姜辭墨，我會帶領你們……那就靠你了！

我叫侯佳音，你是誰？……紅字，電子板上的紅字問的，你是誰……我是侯佳音……我姓杜，雙名雨晴……你可以叫我大頭……隋風，軟件工程師……曲超英是吧？……她喜歡別人叫她陸娜……叮咚……快手周大龍，搖頭的，我有幾百萬粉絲！

姜辭墨一下子清醒了！她不是來到了某輛列車，而是一直都在列車上！他們被困住了，而她，跳下了白霧。

她下意識去看車廂盡頭的電子板，上面仍然寫著：你是誰？

沒有對比，看不出速度快慢。她手上沒有隋風的數據。而且，現在有更要緊的事。

她活下來了。

車窗開著，她把頭伸出去，大喊：“我是姜辭墨！”

沒人理她。她用手機殼使勁敲窗框，“我是姜辭墨！下面是安全的，都下來吧！”

不知道上面聽沒聽見，她有一種自己是剛投胎凡間的仙子，在跟天庭傳訊的感覺，怪有意思的。希望他們都勇於嘗試，盡快下凡吧。

她一直敲一直喊，只要有一次被聽見就成功了。過了一會兒，外面閃過一道花影，一雙鞋底沖著她飛來，沒等她做反應，把她從胸口踹倒在地上。

幸虧在倒地之前她把一只手墊在後腦勺處，才不讓頭撞到床沿顯得那麽疼。

“哎喲，對不起，對不起。”她扶姜辭墨起來，原來是侯佳音。原來她的靴子底是這個樣子的。她說：“真嚇人，我怕過山車。”

侯佳音形容白霧中的感受為過山車，她倒是沒同感，可能每個人的下凡過程不同。

“我下來的時候是昏迷著的，你是醒著。”姜辭墨說，“你在空中看到了什麽嗎？”

侯佳音點頭。“漂亮的風景，一個地下室，一串嘰裏咕嚕的樓梯，我從樓梯上滾下來，最後看見了一個窗口，伸腿踹進去，就看見你了。”

“你身體和腦袋舒服嗎，沒有失憶的現象？這是哪兒？”

“K203車啊，”侯佳音說，“我清醒得很！全程都是清醒的。”她已經明白姜辭墨和她的遭遇不同了。

“而且我們好像聽見你的聲音了。有個人在喊「肘子姜辭墨」，是不是你？”

“是我……”姜辭墨說。侯佳音腳上踩到了一個東西，拿起來一看，是一塊小骨頭。

“這是什麽？原來車上沒有的。”

姜辭墨也看到了，地上一共有七塊，加上侯佳音那一塊一共八塊，根據位置推斷，剛才很可能是這東西砸醒了她。

她把骨頭一起放在一個嘔吐袋裏，裝好。接著她看到侯佳音的後背好像也有什麽東西，摳下來——只是一塊汙漬。

她以為每個人下來都會有一樣物品跟著過來，就像推理游戲一樣當線索呢。

再然後，她就聽見侯佳音叫起來：“哎！我穿的不是這雙靴子！”

姜辭墨就說她覺得那鞋底的花紋不對頭嘛！之前侯佳音的棉靴是黑底印花的，現在這雙是鮮艷的紅底，而且薄了不少，但很新，幾乎是全新的。還有點鞋盒子裏的塑膠味道。

但再怎麽樣，侯佳音也不願意穿別人的鞋。況且自己那雙是辛苦挑選過的，專門和身上的裙子相配。侯佳音不高興之餘，開始努力思考。

“怎麽還沒下來人呢？”姜辭墨道。

“哦對了。”侯佳音想起來，“我們約好了每下來一個就要和你一樣喊名字匯報。”她又打開窗戶，大喊：“侯佳音安全，安全著陸！”

“這個音量行嗎？”她問姜辭墨，“剛才你怎麽喊的？”

“差不多。”姜辭墨嗓子已經啞了。侯佳音又喊了幾句，最後開始唱起一首美聲：《今夜無人入睡》。

的確，這種聲音更富有穿透力，伴隨著BGM跳下窗口的感覺一定很浪漫吧？而且，如果發聲得當，美聲唱法可以維持幾個小時而不費嗓子。

果然，很快有人下來了，這個人也是清醒的。是梁澤鍇。

他手裏拿著一把電吹風，緊張兮兮地看著兩個女人，“怎麽回事？”

“這是哪兒？你是誰？我們在幹什麽。”姜辭墨素質三連。

“火車上，阿鍇，我們在玩跳樓。”梁澤鍇的狀態似乎處於清醒與不清醒之間，問他關於這個電吹風的事，他只說自己看見了一個背著他坐著的老伯伯。

“看見那個伯伯的一瞬間，我手裏多了這個。”他舉著電吹風。兩個女人讓他坐旁邊涼快去了。

“陸娜，你男朋友……你老公安全！”幸虧阿鍇還知道喊這麽一句。姜辭墨奇怪，為什麽非得上一個人喊呢？

“我們怕如果有人沒活下來，而其他人被控制了，引誘上面的下來。”侯佳音沈默了一會兒說。

就像吃了奶奶的大灰狼，裝成奶奶的樣子躺在床上等著小紅帽。

所以一定要換人報信，確保每個人都希望上面的人下去。

策略很成功，很快陸娜掉了下來。她閉著眼睛，神情卻詭異地愉悅，表情像是蒙娜麗莎的微笑。

半空中憑空出現一件小小的棒球服，蓋在她的臉上，她打了個噴嚏，醒了。

下一個是周龍，他身手矯捷地躍入窗內，找了一圈後，兜裏翻出一張學生卡，上面寫著“周克生”。

再下一個是杜雨晴，她睜眼時，頭頂飄來一片金黃的銀杏葉，她伸手抓住。

“好像秋天落下來了。”

再之後是大哥。他清醒得很，說自己看到了小女兒剛出生的時候，特別可愛，但手裏的是一個紙元寶……怪晦氣的，還必須收著。他一臉嫌棄。

然後是曲奶奶，她醒來時，控制不住地大哭，好像受了刺激。只能扶到床上。她的信物比較貴重，是一沓破爛的手稿，上面寫著繁體字以及繁繁體字，落款日期是1969年。

最後是抱著叮咚的隋風。叮咚下來時一臉興奮，剛落地就問：“電子板變快了沒？”

也不管他親愛的爸爸正在地上抽搐。

電子板確實更快了。直到隋風落地的那一刻，電子板快到模糊，上面的字飛跑著。隋風被大家惡補記憶之後，看到了那沓手稿，隨口問：“這是新的道具？”然後再次被一根棍子打暈。

姜辭墨派出阿鍇在叮咚身上找了找，什麽都沒有。叮咚問：“你們在找什麽？”

“信物。”

“如果你說的是剛才我拿到的隨機道具，就是那個排球。”他指著不遠處說。

據他說這個排球在他剛落地就滾遠了，但沒人放他過去撿，都拉著他檢查身上。他想說，不給他機會，他很無語。

電子板開始嗡嗡作響，聲音很大，姜辭墨拉著大家躲到車廂中央位置並裹好棉被，以防爆炸。結果並沒有爆炸，當飛速滾動的紅色充滿屏幕之時，一切歸零。響起一陣動聽的歡迎鈴聲。

“十人旅行團，集結完畢。”侯佳音還給配了個音。

電子屏幕上，五個紅字緩緩出現。

“你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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