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說他耳朵不好，雲天的要求實在是匪夷所思。

施戴子原本是岳不群手下第七弟子，即使在沒有學獨孤九劍的時候，施戴子也不是令狐沖的對手，更不要說現在令狐沖身負獨孤九劍，吸星大法等絕學，光論劍法已經居於江湖頂級好手的程度。施戴子算什麽？土雞瓦狗罷了。

雲天不想多說，徑自拿著自己的長劍，用劍鞘在地上畫了個半徑為九尺的圓，道：“於此圓中比鬥，被人殺死者敗；先被擊中要害者敗；被打出圈外者敗！”

令狐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你說真的？”

雲天點頭：“現在你與華山派恩斷義絕。所以應該不存在哎呀這是我的師弟，我怎麽可以下殺手，哎呀我本是華山弟子，我不能讓師傅太難看，哎呀但是如果不全力以赴，那風太師叔該怎麽辦？哎呀，師弟這招是不是在告訴我什麽深奧的道理？哎呀，我想起身在華山時候的那些情景，真是思緒完全，哎呀，我走神了……這樣的事情應該不會發生了吧……大戲精！”

令狐沖滿臉的茫然：“岳掌門，你到底在說什麽？”

說實話，雲天原先看笑傲江湖這本書的時候，最膩煩的就是令狐沖分分鐘影帝附體，展開超級想象的腦子。這時候看他裝蒜，也不準備給他留面子：“當日我與你在少林寺有一場爭鬥，前些日子我的女兒與你在嵩山本院有一場爭鬥，後來我聽到江湖上有一種說法，說我在場中用華山派的劍法向你表達了只要你回華山，我便不與你計較的信息？在嵩山本院的時候，我的女兒用華山劍法向你表達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訊息……我這一輩子都在用華山劍法，我怎麽不知道華山派的劍法還有這麽神奇的功效？來，大戲精你跟我講講這是什麽道理，我和我女兒都是啞巴嗎？有話不會用嘴巴說，非要用劍法說？”

令狐沖期期艾艾地道：“這，怕是他人臆測。”

雲天嗤笑：“他人臆測，那很好呀，五岳劍派的人都在，正道、旁門左道，連魔道的代表也有，這事兒我得乘機問問，誰知道華山派的劍法有這功效的？來來來，華山派的弟子也都在，來，大聲告訴我，你們是怎麽用劍表達自己羞於啟齒的齷齪思想的？或者幹脆一點，我什麽時候有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習慣了？”

華山派弟子也好，江湖同道也好，要麽一片茫然，要麽就是搖頭。

雲天的眼中寒芒閃爍：“嗯，很好，令狐少俠，接下來的比武中如果出現了華山派劍法，或者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劍法，應該不會有人腦補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來吧？”

令狐沖被擠兌得滿臉通紅：“應該不會。”

雲天又看向了不卑不亢地站到了圈內的施戴子：“袋子，你現在是華山派首徒了，這個個人的德行可是很重要的，當著各位武林同道的面，我得問你一句，你會將要說的話通過劍法表達出來嗎？”

施戴子搖頭，朗聲道：“徒兒不懂此等奇技！”

施戴子和令狐沖都站到了場中，兩人對面而立。

雲天喊了聲開始就退出圈外，站到圈外很遠的地方去，其他人也急速地後退。

施戴子拔劍在手，緊盯著令狐沖道：“請！”

令狐沖也不拔劍：“袋子，看在過往的情分上，你先出招吧，我讓你三招。”

施戴子冷冷地看著他，橫劍在胸：“請！”

令狐沖看著施戴子冷冰冰的樣子，只覺得無趣至極，明明很有趣的師弟，現在怎麽成了這個模樣：“師弟，我言而有信，說讓你三招就讓你三招……”

施戴子橫劍在胸，姿勢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請字。

寧真真站在了雲天身後，看到場中兩人就這麽冷冷地對視，忍不住小聲地道：“令狐掌門都說了要讓招，大師兄怎麽不同意呀。”

雲天忽然開口，把自言自語的寧真真嚇了一跳：“傻瓜，你大師兄不回應是對的。真正的高手是不需要別人讓招的，只有那些自忖打不過別人的人才需要別人來讓，再說了騰挪功夫誰都會，如果不出招只是躲閃，閃個三招還是挺容易的，所以很多行走江湖的人就喜歡用這招來占別人的便宜。”

寧真真睜大了眼睛：“這能占什麽便宜？”

雲天侃侃而談：“首先，別人說要讓你三招，你會不會生氣對方看不起你，出招的時候就會心浮氣躁，如果對方打定心思要偷襲你，你是不是特別容易中招？再說要是三招都被閃過了，正所謂再而衰三而竭，你會不會氣餒？就算這些陷阱你都躲過了，你還打敗了對方，可你別忘了，對方還讓了你三招呢，會不會有人說你勝之不武？”

寧真真睜大了眼睛，滿眼的不可思議，她是夠膽大，但見識這東西不是靠膽子就能彌補的：“令狐沖太奸詐了。”

雲天搖頭：“不是奸詐，他一向這麽腦殘的。”

兩人說話的聲音並沒有特異地加高，但場中的兩人還是能清晰地聽到。

令狐沖看著紋絲不動的施戴子，有些心浮氣躁起來。本來他就天生好動，沒有沈靜的性子，再加上常年飲酒宿醉，性子難免受到影響：“師弟，既然你打定主意不出招，那我就不客氣了。”

施戴子這回連話都不跟他說了，只是招了招手。

饒是令狐沖一貫自詡俠義心腸，此時也不免惱怒，噹然一聲拔劍在手，舉劍就往前刺，劍尖化作繁星點點，撲向施戴子周身要害。

施戴子沈著應對，移動身形躲閃，手中長劍或擋或壓，將沒能躲過的招式破解，他連退十餘步，身上的衣衫被令狐沖刺破多處，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

雖然艱難，但他好歹沒有一見面就敗下來。

大概是令狐沖的攻擊實在鋒銳，短短數個呼吸，他的額頭上就有汗珠躺下來。

不愧是主角，光是隨意的出招就讓人難以招架。

令狐沖忽然收招：“施戴子，你不是我對手，你認輸吧。”

施戴子冷冷地看著他：“……三十……招，我讓了你三十招。”

雲天站在一旁都無語了。

這叫讓招嗎？人家拔劍了，你也拔劍了，人家的劍招把你逼的步步後退，這才多大會兒，瞧你那滿腦門子的冷汗。

都這樣了還想著占嘴上的便宜呢。

令狐沖都快氣瘋了。

如果是往常，這大概也就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可今天這個時機不對，對他都有大恩的風太師叔被抓住兵廢去武功，他心中著急異常，心情自然不好，剛剛又被雲天擠兌，他的心情更是不爽到了極點，本來以為只是過往的師兄弟之間的切磋，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挑釁他。

令狐沖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他就是覺得憋得慌，想發洩。

令狐沖大喊一聲“破劍式”，手中長劍再次遞出來，感覺已經完全不同，竟是瞬間突破了所有防禦，劍尖直指施戴子的喉嚨而去。

眼看著就要被人一劍刺在喉嚨，哪知施戴子竟然在瞬間撤去所有防禦，渾身氣血凝為一劍刺出，劍尖直指令狐沖的心臟。

僅從招式而言，這一劍並不高明，但在內力的支持下，這平平無奇的一劍居然有了令人心悸的速度，如果令狐沖不躲閃，那麽在他刺中施戴子的瞬間，他也會被刺中心臟。

也就是說，兩人會同歸於盡。

電光火石之間，令狐沖想到許多，師妹的天真浪漫，師母的關心，盈盈的陪伴，恒山派的眾位同門，還有他長久以來堅持的正義，如果就此與施戴子同歸於盡，那岳不群會遵守賭約，放走風太師叔嗎？令狐沖很懷疑岳不群的人品。

關鍵儀琳妹子現在下落不明，他怎麽能死在這兒呢？

他的思路異常的清晰，像是一顆種子發芽，嫩芽沖破了土壤，迎接雨露和狂風，在時間的洗禮下長大，變得粗壯堅強，開花結果。

令狐沖不想死，特別不想跟沒什麽名氣的施戴子同歸於盡，他及時改變劍招，長劍拍在施戴子的劍上，施戴子的刺擊自然變了軌跡，再加上令狐沖自己躲閃，兩人這下子都沒有傷到對方。

雖然沒有被刺中，施戴子還是覺得喉嚨處微微刺痛，他面無表情地遞出一劍，嘴裏冷哼道：“懦夫！”

令狐沖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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