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旁門左道的人低聲嗤笑著，很多人也都看明白了場中的局勢，所以對施戴子的無賴行為有些不齒。

任真真站在雲天身後，此時也忍不住道：“師傅，大師兄的劍法明明不如令狐沖，直接認輸就好，為什麽要耍賴。”

雲天看著令狐沖在場中明明施展出了更厲害的劍法，但在施戴子賴皮的打法下不得不退卻，那憋屈的樣子讓他全身都舒爽起來，於是他露齒微笑：“賴皮嗎？誰會用自己的性命賴皮？光論劍法的話，你大師兄確實不如令狐沖，但我何時說過今日要比的是劍法高低？今日比武死者敗，先被刺中要害失去戰鬥力者敗，被打出圈外者敗……知道在過去近百年時間，我華山派為何能成為武林中對抗魔教的先鋒嗎？我們靠的是什麽？難道僅有高明的劍法嗎？不，我們靠的是不惜同歸於盡的勇猛。”

現場的武林人士聽了雲天的說法，先前看不起施戴子的人，此時也禁不住有些凜然。

雲天繼續發表自己的看法：“若光論武功，劍宗一直都比氣宗更強，但宗主一脈一直都是我們，若僅論武功，魔教的武功更易速成，魔教的高深武功更加的歹毒，更加的可怕，可你看我華山派在與魔教的戰鬥中，氣宗何時貪生怕死躲在一邊？我氣宗之人練武，關鍵就是這一口氣，但說到底，這一口氣就僅僅是一口內氣？”

場中的施戴子並不是只有一口勇氣而已。

獨孤九劍何等高明，並不是你想同歸於盡你就能與之同歸於盡的，然而施戴子卻能做到，逼的令狐沖不斷地退讓，可見他的劍法修為比令狐沖也差不了太多。

要不然憑借令狐沖的聰明勁，再加上獨孤九劍的特性，早就利用他劍法中的破綻將他反殺了。

施戴子就是有這個能耐和底氣，相信即使令狐沖破了他的劍法，他也能與之同歸於盡。

這種底氣不僅是他的劍法和內力修為，更因為他知道通過雲天剛剛那一番作為，不斷地出言擠兌，這些行為早已讓令狐沖失去了銳氣，哪敢跟他同歸於盡呢。

心中相信對方不敢同歸於盡，內心裏也有大不了一死的勇武，自然無往而不利。

嗤！

令狐沖膽氣已寒，心卻不甘，遲疑瞬間，手上的動作就慢了一步，雖然格開了施戴子的劍，但他肩膀上還是被施戴子刺中，雖然只是淺淺的一劍，但依舊是鮮血淋漓。

當然施戴子受傷更重，同樣也被刺了一劍，且受傷的地方是前胸，肋骨都差點斷了。

明明施戴子受傷更重，但令狐沖的心情卻愈發地沈重。

自學會獨孤九劍以來，令狐沖在江湖中可以說是無往而不利，即使武當派沖虛道長也對他讚不絕口，然而這次回到華山，他卻再也找不到那種縱橫天下的快感了。

看到場中的兩人受傷，雲天也是神色凝重，他雖然想要給令狐沖難看，順便給大家演示一下獨孤九劍的破法，卻沒有想過要讓自己的徒弟死在這裏，這太不劃算。

於是他繼續說道：“獨孤九劍是一門遇強更強的劍法，這並不是說它遇到更弱的劍法的時候就會變得更弱，而是說這門劍法的初衷就是要尋找破綻以破之。無論對方的劍法有多高，總會有破綻，即使沒有破綻，在打鬥的過程中也會出現破綻，只要能抓住破綻，就能制勝。但這一切並非沒有前提的，那就是對手的小覷和對獨孤九劍的不了解……縱觀令狐沖這些年的戰績，可以看出一個很明顯的傾向，那就是被他打敗的那些高手，往往對他的實力估計不足，所以錯失良機，甚至在被他的獨孤九劍抓住破綻的時候，也不能有一個有效的應對，所以才被他屢屢得逞……這樣的戰鬥模式你想起什麽？”

一旁的胡青青插口道：“刺客？！”

果然是喜歡玩弄是非的好孩子，真是一點就透：“真聰明。獨孤九劍表面說的是破盡天下兵器，尋覓所有招式的破綻，抓住破綻，戰而勝之。實際上卻是一門尋找破綻的學問。就普通人而言，吃飯、睡覺和如廁的時候是是最放松的，武者則不然，天生就帶著七分機警……你知道武者什麽時候最容易放松警惕嗎？”

胡青青和寧真真兩人一齊搖頭。

“當然是你覺得對方沒有殺心，但實際上對方卻懷著滿滿的殺意的時候咯。”

“呀，你是說令狐掌門想殺了袋子師哥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獨孤九劍每一招都是暗藏殺機，每一次出手，都是奔著殺死對方去的，所以我才說，這是一門刺客劍法，難登大雅之堂。”

“那要怎麽防範呢？”

“很簡單，就像你師哥做的那樣，將對方當成一個殺人無算的魔頭就好了。”

雲天的話中一樣是暗藏殺機，自古以來，武林中高手輩出，只聽說有王者霸者君臨一時，何曾聽說過刺客成為武林盟主的？

雲天這一番論斷傳出去，真正的有識之士將很難依附於令狐沖。

令狐沖和施戴子連連對戰，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的時間。兩人的體力都下降得十分厲害，按理說施戴子受傷更重，血流的更多，應該更加的危險，可實際情況卻恰恰相反。

施戴子內功雖然沒有令狐沖深厚，卻勝在精純，再加上平日裏註重飲食，沒有長期醉酒的習慣，更沒有習練對身體有損傷的劍法，所以他的身體底子比令狐沖好了太多。

反觀令狐沖，他不僅長期宿醉，身上又有舊傷作祟，所以他雖然一直都占有優勢，可精神頭卻比施戴子差了許多。

令狐沖他的耳邊又響起了岳不群曾經說過的一段話。

劍宗功法雖然易於速成，但過於註重招式，所以往往前十年占盡優勢，中十年漸漸被氣宗趕上，後十年則被劍宗反超，那時候他年少輕狂，覺得師傅言過其實，可今日細細想來，卻覺得無比正確。

他乘著兩人騰挪躲閃的功夫向著四周看去，他看到曾經的師傅正冷冷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難道我錯了嗎？

一種無力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施戴子漸漸地穩住了，他不再積極地進攻，也不再是只能被動同歸於盡，而是真正做到了以不變應萬變。

簡單來說就是防守，不是死板地硬守，而是更加的靈活，更加的有效。

特別是越到後面，令狐沖的呼吸就越是紊亂，即使是找到了施戴子的破綻，招式中的銳氣也只剩下了七分，他想要擋住自然也就更容易。

再則他也看出，興許世上真的存在所謂的無招勝有招，可現在他是被動防守，令狐沖必須要在出招的過程中尋找或者逼迫出他的破綻。

一個人怎麽可能在出招的時候無招呢。

兩人之間戰況膠著，旁邊的人都覺得心焦，忽然，施戴子看到了令狐沖劍招中的破綻。

其實很簡單的一個道理，天下既然不存在沒有破綻的招式，那麽令狐沖的招式也是有破綻的，即使是獨孤九劍的招式，也是有破綻的，區別只在於令狐沖對破綻的理解更加的深，更加的系統，而且更加的會利用。

但不代表施戴子不懂得尋找並利用他人的破綻。

施戴子毫不猶豫地一劍刺出，但眼前卻忽然間失去了令狐沖的身影。

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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