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卿示意成右打開燈，而後拿起茶幾上的畫軸，緩緩展開。

“按照這個紋。”低啞的嗓音從男人喉中溢出，裹夾其中的一抹柔意，如五月一抹柔和的春風。

姜聞有些不適應突然亮起的燈光，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等迷縈恢覆清明，這才擡頭看向畫軸。

頓時。

他被畫軸上的美人吸引了全部目光，看呆了眼，再也移不開。

這是一副不折不扣的水墨人物畫。

畫中的美人坐在月牙形的花團中，身著一襲紗裙，香肩半露，及腰的長發鋪散而下。仰頭看向被薔薇所遮擋的半輪玄月，兩個兔耳朵，隨之垂下。

星眸朱唇，側顏驚為天人。

畫畫之人用筆隨意，線條流暢柔和，墨色不濃不淡，衣紋疏密恰到好處，薔薇玄月筆鋒鋒利卻有一種溫柔的美。美人神韻極致，由內到外漫溢的柔媚。

看畫，畫中人仿佛就在眼前。

不僅僅是姜聞看迷了眼，就連恭敬站立在沙發一側的成右也看迷了眼。

一時間偌大的房間裏安靜的針落可聞。

忽而。

一道陰冷的嗓音驀地響起，“好看？”

失神中的兩個人像是數九寒冬天站在懸崖邊，被陰森谷底的寒風灌了個徹底，從身體到靈魂都冰冷的刺骨。

成右打了個寒顫，慌忙移開視線，膝蓋彎了彎，正準備跪下去，就聽姜聞戰戰兢兢的吐出幾個字，“好.....好看！”

下一秒。

姜聞反應過來，比成右反應還要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在宋鶴卿危險的目光下，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哥！你別誤會！別誤會！”

“我想說的是不好看！不好看！”

宋鶴卿攸然瞇起鳳眸，“不好看？”

“啊不不不！好看！我嫂子怎麽可能不好看！”話音未落，姜聞就感覺到一道氤氳著殺意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嚇得他當下一個戰栗，連忙抱住男人的腿，欲哭無淚的喊道，“哥，咱不帶這樣的啊！你是我哥！那是我嫂子！”

“嫂子再漂亮，我也不可能有非分之想啊！”

姜聞從沒有的像現在一樣，想看到梁惜！

說好看也不行！說不好看也不行！鬼才知道怎麽說他哥才能滿意！

嗚嗚嗚——

他嫂子不在身邊，他哥實在是可怕得很！

宋鶴卿一腳踢開他，“去準備。”

“是是是！”姜聞恨不得自己長八條腿，站起來，飛奔到洗手間裏給自己的手消了個毒。

別誤會。

他可不是嫌棄他哥，也不是自個有潔癖，是他哥有潔癖！

姜聞磨磨蹭蹭，足足有五分鐘才返回外室，他的工具箱已經被成右打開，箱子裏面已經空無一物。

不用想，肯定是被拿去消毒了。

姜聞嘆了口氣，心裏有一百個不願意的坐在沙發上，眼觀鼻，鼻觀心的看著正前方。

不過，他可從來不是個能閑下來的主兒。

這會兒沒了困意，坐也坐不住，那張嘴可就實在是忍不住了，“哥，我嫂子去哪了啊？”

宋鶴卿闔著鳳眸閉目養神，脫下的白襯衣被他隨手擱在一旁，沒有要搭話的意思。

姜聞努了努嘴，拿過他的襯衣，慢條斯理的疊起來，目光從他飽滿的胸肌上的掃過，換了個話題，“哥，你要紋在哪啊？胸前？還是後背？或者是手臂？”

“我覺得吧，得紋在......”話沒說完，姜聞突然間看到他清雋的眉目皺了一下，然後他自個識趣的噤了聲。

行！

他算是發現了。

他哥就跟他姨夫一樣，眼裏只有他姨！

父子倆一樣式兒的！

平分秋色！

誰比誰也不差，甚至還有日漸增長的趨勢。

除了宋爺爺宋奶奶，宋家沒一個正常人！

那個小奶團子也不是！小小年紀就會變臉，古靈精怪！

姜聞在心裏吐槽，並且已經不指望宋鶴卿能回答他的問題，他自個兒都忘在了腦後，卻忽然聽男人嗓音低沈的來了一句，“腰側。”

......

姜聞楞了幾秒，“哦，腰側.....”

他往宋鶴卿腰間看去，下意識的就問，“為啥要紋在腰側？我覺得紋在胸前挺好的啊！哦對了，哥，你紋身我嫂子同意嗎？”

“胸前紋別的。”宋鶴卿淡淡回道

姜聞還想再問下去，轉念一想，自個話太多了會被打，於是強忍著好奇，閉了嘴。

不多時。

成右拿著紋身要用的工具回來了，他將消過毒的工具一一放在箱子裏，然後尋了個方便觀看的角落。

“哥，左腰還是右腰？”姜聞戴上手套，拿起畫筆，準備直接在他身上起稿。

他這個人八九歲就開始摸紋身槍，只是因為小時候保護他的那個保鏢喜歡紋身，他也就跟著學一學，玩到現在十幾年了，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紋身技術比國際比賽上的大師不分伯仲。

“左腰。”宋鶴卿懶洋洋的說。

姜聞說了聲：“行”

然後就打起了百分之百的精神，認真畫了起來。

窗外的光線從暗到明，寂靜無聲的房間內不知何時響起了針頭走動的嗡嗡聲。

許久。

天色徹底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折射進房間裏，細小的灰塵在神聖的金光中翩翩起舞。

正在打盹的成右猛然驚醒，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經是上午是十點半。

從淩晨三點半到第二天上午十點半。

七個小時。

姜少竟然還沒有紋好！

揉了兩下酸疼的後頸，成右悄無聲息的走向前，只見鋪展在茶幾上的畫卷已經收起，他往先生的腰間看去，一副栩栩如生的美人望月圖驟然映入眸中。

薔薇花的枝梢在腰側蜿蜒，月牙兒露出兩個尖尖，薔薇花也是呈月牙形狀的，花枝有一半在腰間的肌膚上，而美人正臥趴在下端花團中，腳尖正巧落在人魚線上端。

他驚訝。

不愧是在國際紋身藝術展上拿過頭籌的人。

姜少竟然能將先生筆下，美人那種柔媚的神韻展現的淋漓至盡。

純黑色的線條，唇上一點緋紅，簡單到極致，卻也靈活魅惑到極致。

成右以為紋身對先生來說是一種玷汙，沒曾想，親眼看到時，這竟好比是藝術品上絕美的點綴。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在不經意間竟發現，薔薇花下，竟然有一行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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