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過年
關燈
小
中
大
秦然一說完, 林文茵明顯是完全楞住了，愕然得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四個人大眼瞪小眼，都沒有再說話, 氣氛一時間變得十分微妙。
這樣的狀態維持了幾十秒之後, 周嶼實在待不住了，不停朝周鴻羲使眼色求助。
周鴻羲只好先出聲打破了尷尬, 表面對著所有人，實際看著林文茵說, “都別站著了，趕緊上樓吃飯吧, 我們慢慢聊。”
周嶼趕緊接話, “對啊林老師, 快七點半了, 春晚都開始了。”
林文茵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狠狠瞪了周嶼一眼, 然後拉過秦然的手, “走吧，先吃飯。”
一開始，秦然還以為周嶼是在和她開玩笑，林老師怎麽可能打周嶼一頓呢？但此時此刻，從林老師的這一系列反應來看, 還真有可能……
可奇怪的是，林老師只是在一年級和初三的時候當了她兩年的班主任, 為什麽會對她比自己的親兒子還要好呢？
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是她不知道的嗎？
或許……她知道那些事嗎？所以覺得她可憐, 才對她那麽好？
這樣一想, 秦然心裏頭更加懷疑起來, 但現在這氣氛，還不是問的時候，便乖巧地跟在林文茵身後，走上樓去。
好在上樓坐下之後，林文茵就整理好了情緒，看上去是接受了這件事，所以這餐飯吃得很是愉快。
餐桌上，雞鴨魚肉、海鮮、果蔬應有盡有，琳瑯滿目，引得人垂涎欲滴，一看就知道用心準備了一整天。
吃飯期間，林文茵一直給她夾菜，笑瞇瞇介紹，“然然，吃這個魚，張阿姨做了很久。”
“謝謝林老師。”秦然笑著應下來。
隨後，這個動作像是什麽神奇的傳染病，迅速蔓延到另外兩個人身上。
周嶼有樣學樣，給她夾了幾塊白切雞，“然然，吃雞肉。”
秦然：……
他叫起來怎麽那麽奇怪？瞬間讓她全身一個激靈，表情也僵硬起來。
周鴻羲看了看身邊的兩人，覺得自己也應該做點表示，於是夾了塊紅燒肉，笑得那叫一個親切，“來然然，吃紅燒肉，你夾不到。”
秦然連忙伸出雙手，把碗遞過去，“謝謝周叔叔。”
就這樣，她碗裏的菜越堆越多，感覺今晚吃的這些，抵得上她一周的飯量了。
看秦然撐成這樣還在努力往嘴裏塞東西，周嶼有些不忍直視，和她使了幾個眼色，但她都沒看到，只好在桌下用腳輕輕踢了她一下。
她這才撩眼看向他，用表情問“怎麽了？”
周嶼看向她，搖了搖頭，而後忽然站起來，給林文茵和周鴻羲夾菜。
“爸媽，你們多吃點，別老給秦然夾了。”
林文茵沒聽出他話裏的另一個意思，雙眉一凜，“怎麽？不給你夾還生氣了？”
周嶼無奈一笑，指著秦然的碗。
“不是，我怕你們把她撐死，她下次都不敢來了。”
順著他的手勢，林文茵這才註意到，秦然面前堆積著各種各樣的菜，好像確實是太多了……
她一激動就沒忍住，老想著她第一次來，要讓她感覺像在自己家一樣，完全忽略了她一個人根本吃不了這麽多。
這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結束之後，周嶼和周鴻羲主動承擔了洗碗的工作。
秦然剛想站起來幫忙，林文茵卻擺擺手，“不用，每年都是他爺倆收拾的，你陪老師聊聊天吧。”
“好。”秦然點點頭。
客廳裏，電視上正放著一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但她們都沒有在看，把春晚當成了聊天背景音。
聊著聊著，林文茵給她講起了周嶼小時候的事情。
“然然我和你說，我懷著周嶼那會，特別喜歡吃麻辣火鍋，不是都說‘酸兒辣女’，我就以為是個小女孩，還買了很多好看的小裙子，結果生下來是個男孩。但我想啊，裙子也不能浪費，於是他兩歲之前都給他穿的裙子哈哈哈哈哈哈，可漂亮了！”
秦然笑彎了腰，“真的嗎林老師？有照片嗎？我想看！”
林文茵立刻就回答：“有的，我去拿給你看，他從幾個月到現在的都有。”
沒幾分鐘，她拿著一本相冊回來了，一張一張翻開，給秦然繪聲繪色地講述拍照那時發生的事。
“這是他三歲的時候，第一天去上幼兒園我給他拍的，要不是穿的褲子，老師都以為他是女孩子。”
秦然低頭湊近，三歲的周嶼長相清秀，穿著一套黑色小西裝，小短腿上是一雙白色的中筒襪，蹬著黑色小皮鞋，就是表情異常嚴肅，看起來酷酷的。
她心裏不禁想到，原來他那時候的高冷是從小養成的。
林文茵翻了幾張，照片裏的周嶼越長越大，長相也漸漸有了現在的模樣。
秦然有一種在陪他長大的感覺，好像在彌補那些她缺失的歲月。
林文茵指著一張相片說：“這是他七歲的時候，第一次上臺表演，他爸給他拍的。”
七歲的周嶼，站在舞臺上，拿著話筒說些什麽，臉上笑容燦爛無比。
身上是一件藍格子襯衫，頭發往後梳得整整齊齊，額頭中間還點了一顆紅色的痣。
秦然失笑，這個造型真是全國統一的……
很快就翻到周嶼十幾歲的時候，這時期他的單人照明顯少了很多，多是和家裏人的合照，表情也很冷漠。
看起來像是進入了叛逆期，不想配合拍照。
不過有張照片卻格外不一樣，是周嶼打籃球時的抓拍，似乎是剛剛投進了一個球，他揚起了雙手，笑得很開心，充滿少年氣。
林文茵看了會兒，“還記得嗎？這張照片應該是初三時候的籃球比賽。”
一幕幕回憶慢慢清晰地在秦然眼前鋪開來……
秦然記得，那次籃球比賽，體育委員勸了周嶼很久，他都說不感興趣，不去。
但第二天下午，比賽開始之前，周嶼奇跡般地出現在了籃球場。
本來她不太想去看，但教室裏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快走，周嶼上場了！”
女孩子們頓時歡呼雀躍，立刻就跑去了球場，她也跟著大部隊下了樓。
體育委員沒有說錯，周嶼一上場，連著投進了幾個三分球，瞬間士氣大漲，最後他們班大比分領先，進了決賽。
這張照片，就是他在最後三十秒，又投進了一個三分球的時候抓拍的。
林文茵的聲音忽然在回憶中響起，“然然你看，這個人是你嗎？”
秦然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是一張笑得歡暢的側臉，她當時隨著激動不已的大部隊站了起來。
人群中，所有人的眼裏都只有周嶼。
而在這張照片裏，周嶼也是側臉，但他看的方向，好像正是對著她……
秦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雖然那邊人很多，但她就是莫名地覺得，周嶼看的人是她。
她低低回答，“好像真是我。”
林文茵的手指撫在照片上，“我當時站在側邊拍的，完全沒有註意到，居然把你也拍進去了。”
初三那年下學期，離期末還有一個月，林文茵又被調走了，周嶼當然也跟著一起走了。
所以，他們是沒有畢業照的。
此後的很多年，秦然都感覺自己應該是沒有那麽喜歡他了，因為他的樣子在她心裏越來越模糊……模糊到只有初初相見的那一幕，才是清晰的。
但是大三的時候，在商場的大屏幕上，她一眼就認出了是他。
心臟也像第一次見到他那樣，噗通，噗通，噗通……
秦然那時才發現，原來這麽多年，能讓她心動的人，一直都只有一個。
林文茵的目光從照片轉到秦然身上，握了握她的手。
“然然，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和老師說實話。”
回憶散作薄霧，消失在面前。
秦然望向林文茵，“什麽事林老師？”
林文茵眼神一黯，沈默了一瞬，還是決定迂回一點，怕太直接她會產生誤會。
於是，她冷不丁問出一句，“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誰先提出來的？”
秦然完全沒有意料到林老師竟然是問這個，這有什麽好隱瞞的？
她如實回答，“大概三四個月之前，”
誰先提出來的？她又細細回想了一番，“應該算是周嶼先提的吧。”
果然是這樣，林文茵覺得更不妙了，很怕她擔心的事是真的。
林文茵慢慢點了點頭，“老師再問你，你一定要說實話。”
她的表情很嚴肅，氣氛也在這時變得緊張起來。
那根弦繃得太直，秦然不禁咽了口唾沫。“您說，我不會騙您的。”
“你答應他，不是因為他是個明星吧？”
秦然一楞，驀然睜大了眼睛，林老師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擔心她不是真的喜歡周嶼？只看上了周嶼的明星身份？
林文茵看她不說話，知道自己問的問題還是讓她誤會了，連忙解釋：“然然，我的意思不是懷疑你，我是想知道，你會不會被周嶼那種所謂的‘明星光環’誤導？”
她的話有些繞，秦然的心像過山車般，從天上猛地落到地下，又在頃刻之間陡然升到半空。
林文茵捏了捏她的手，一字一頓，繼續解釋，“我知道，明星這個身份做什麽事都是容易的，甚至還影響到了我。有時候我出去買點東西，被路人認出來，她們都會給我讓位插隊。周嶼更不用說了，他做很多事都比普通人要容易很多。”
“如果說你被他的身份誤導，或者說在那種氛圍下，莫名其妙就答應了，老師很理解，我不是在怪你，這是人之常情。”
聽到這裏，秦然總算明白了林老師的意思，她是擔心他們沒有認真去審視這段關系，怕他們被感覺，以及被周嶼的明星光環左右。
換句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大明星都主動和你表白了，你居然不答應？
秦然反握上林文茵的手，眸子裏閃著篤定的光，“您放心林老師，我很清醒。我非常確定，我很愛周嶼，絕不是因為他是那個璀璨奪目的大明星，只因為他是周嶼，就這麽簡單。”
她說得極認真，林文茵聽得眼眶微微濕潤，“老師明白了，周嶼這小子吧，平常看起來吊兒郎當，又愛說胡話，但他做起事來，還是很靠得住的。”
說到這裏，林文茵頓了頓，思考片刻，才接著說：“但他要是腦子突然壞掉，做了什麽混蛋事，你一定要告訴老師，我一定打得他進不了門。”
秦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母子倆還真了解對方，話都說得一模一樣。
她剛想為周嶼說幾句話，說他不會這樣，身後猛不丁冒出那個熟悉的聲音。
周嶼一臉的無奈，攤了攤手。
“林老師，你也太偏心了吧，我啥也沒幹就要讓我進不了門……”
林文茵白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對然然不好，要不然你就收拾包袱滾出家門吧。”
周鴻羲伸出大拇指點讚，“你媽媽說得對。”
這架勢，很明顯自己才是多餘的。
周嶼只好舉起雙手投降，嘴角噙著笑意，將視線挪到秦然身上，目光柔和，“放心，不可能有這麽一天。”
林文茵這才笑了，語氣也軟了幾分，對周嶼說，“你跟我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什麽事，不能在這裏說？”他問。
林文茵瞪他一眼，“跟我來就知道了。”
隨即又看向秦然，“然然，你吃點水果，和老周一起看看春晚。”
秦然立即應了一聲“好的”。
客廳只剩下她和周鴻羲兩個人，她本來以為和周鴻羲也不太熟，肯定會很尷尬。
沒想到，他一邊看著春晚一邊和她吐槽，不斷爆出金句，樂得她抱著肚子咯咯直笑，趕得上她在微博刷段子了。
原來，周嶼的幽默感，也是與生俱來的，簡直就是他們家的傳統了！
兩人聊得開心，秦然征得周鴻羲同意之後，整理了幾句他點評的幾句話發了微博，被熱情的網友們轉發了幾千次。
她打從心底裏認為，周鴻羲就該去說脫口秀。這表情這動作這才華，說不定比周嶼還紅！
聊了好一會兒，秦然突然想到自己買的東西還沒送呢，應該被周嶼一起放在樓下了。
她立刻站起來，對周鴻羲說：“周叔叔，您等我一下。”
片刻後，秦然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長盒子回來了。
她將禮物鄭重遞到他手上，粲然一笑，“周叔叔，祝您春節快樂，希望您喜歡。”
周鴻羲沒想到她居然還買了禮物，比周嶼這小子細心多了。
“肯定喜歡。”他滿面笑容地接過禮物，嘴裏連連稱讚自己未來的兒媳婦乖巧懂事。
一打開，他更加高興。這條釣魚竿他的魚友也有一根，他早就想買了。
這還是兒媳婦送的，他怎麽看怎麽覺得，這根魚竿可比他魚友的那根耀眼多了！
有了這個小插曲，兩個人聊得越來越投緣，不知不覺已經吐槽了春晚一個多小時。
但房間裏，不知道林文茵到底在和周嶼說什麽，居然聊了這麽久還沒聊完。
秦然這麽想著，沒過幾分鐘，林文茵和周嶼出來了。
但她感覺不太妙，因為周嶼的表情很凝重，像有什麽心事，眉毛幾近結在一起。
林老師剛剛不是答應了嗎？現在又反悔了嗎？還是……
看到他這樣，秦然腦海裏冒出許多不好的想法，很擔心林老師仔細考慮之後，還是覺得他倆不合適。
那就——先發動禮物攻勢，再慢慢來。
於是，林文茵走過來一坐下，秦然迅速從包裏掏出準備好的首飾盒。
雙手奉上，莞爾道：“林老師，祝您春節快樂，小小禮物，希望您喜歡。”
林文茵神色一變，轉頭看向周嶼：“你沒和然然說不要帶禮物嗎？”
周嶼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眼神略顯飄忽，敷衍回了句，“嗯？”
秦然急忙截過話頭，“林老師，周嶼說過了的，是我硬要買的，不貴的，您看看喜歡嗎？”
說著，她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林文茵將目光落到她手上，緩緩打開了眼前的首飾盒，裏面的項鏈，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
看清是什麽東西後，林文茵睜大眼睛望著秦然，卻看見她露齒甜甜一笑，“喜歡嗎？我幫您戴上？”
“好。”
林文茵笑著應下，心裏想的、讓她別亂花錢的話堵在了喉嚨口。
既然她那樣用心地準備，還花了那麽多錢，自己還是不要說那些掃興的話了，可不能辜負了這份心意。
一旁的周嶼也看得有點驚訝，從這條項鏈的成色來看，價格絕不會便宜。
他心裏有些愧疚，第一次帶她回來就讓她花了這麽多錢。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秦然幫林文茵戴好了項鏈，偏頭回道：“前幾天吧。”
他剛想說什麽，卻被林文茵的動作打斷了。
林文茵戴好項鏈，仰起脖頸，眼裏藏不住的開心，站起來轉了一圈，“好不好看？”
周鴻羲細細看了她脖子上的東西一眼，沒有立刻回答，然後從茶幾上拿過自己的魚竿，慢悠悠說：“沒有送我的好看。”
語氣還有那麽一點欠揍。
林文茵眉眼一動，瞪了回去，“明明就是我的好看。”
秦然和周嶼被他倆逗得哈哈大笑。
第一次正式到林老師家裏過年，就在這樣歡快的氣氛下順利結束。
以至於回到周嶼家裏，秦然的腦子和身體，都還在處於那個異常活躍的狀態，一路上笑嘻嘻地哼著歌。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感受過家庭的氛圍了。
她想要拿著喇叭告訴全世界——真的真的好開心啊！
周嶼附身把她的拖鞋遞過去，“這麽高興啊，那我是不是應該早點帶你回家？”
秦然眼底眉梢都是笑意，“就是，你不知道我和周叔叔聊得多開心，我覺得他應該去說脫口秀。”
周嶼揉著她的腦袋，笑了笑。
“你別告訴他，他真的會去的。”
秦然吐吐舌頭，擡眸和他對視上，“怎麽？怕周叔叔比你紅啊？”
周嶼沒回答，繼續含著笑意看她。
秦然總覺得，他的眼神裏，有別的東西，應該和林老師今天和他說的那些話有關。
片刻後，周嶼陡然抱緊了她，緊到她幾乎動不了。
“你怎麽了？”
秦然靠在他的胸膛前，能聽到裏面傳來的加速的心跳聲。
周嶼環上她的腰，低聲說：“不用擔心，以後有我了。”
腦袋埋在他懷裏，秦然蹭了蹭，“林老師和你說了什麽？”
“很多……多到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
秦然心頭猛地一跳，能讓他這樣的，似乎只有那些事了……林老師之前好像提起過，說外婆曾經找過她，所以是那次知道的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探問：“是……我父母的事嗎？”
空氣仿佛凝固，停止流動。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抱在一起，只能聽到彼此呼吸相聞。
過了半刻，周嶼才輕輕點了點頭，回答，“嗯。”
作者有話要說：
30w了！！！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寫三十萬！再次鞠躬感謝大家的陪伴，這章20個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四個人大眼瞪小眼，都沒有再說話, 氣氛一時間變得十分微妙。
這樣的狀態維持了幾十秒之後, 周嶼實在待不住了，不停朝周鴻羲使眼色求助。
周鴻羲只好先出聲打破了尷尬, 表面對著所有人，實際看著林文茵說, “都別站著了，趕緊上樓吃飯吧, 我們慢慢聊。”
周嶼趕緊接話, “對啊林老師, 快七點半了, 春晚都開始了。”
林文茵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狠狠瞪了周嶼一眼, 然後拉過秦然的手, “走吧，先吃飯。”
一開始，秦然還以為周嶼是在和她開玩笑，林老師怎麽可能打周嶼一頓呢？但此時此刻，從林老師的這一系列反應來看, 還真有可能……
可奇怪的是，林老師只是在一年級和初三的時候當了她兩年的班主任, 為什麽會對她比自己的親兒子還要好呢？
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是她不知道的嗎？
或許……她知道那些事嗎？所以覺得她可憐, 才對她那麽好？
這樣一想, 秦然心裏頭更加懷疑起來, 但現在這氣氛，還不是問的時候，便乖巧地跟在林文茵身後，走上樓去。
好在上樓坐下之後，林文茵就整理好了情緒，看上去是接受了這件事，所以這餐飯吃得很是愉快。
餐桌上，雞鴨魚肉、海鮮、果蔬應有盡有，琳瑯滿目，引得人垂涎欲滴，一看就知道用心準備了一整天。
吃飯期間，林文茵一直給她夾菜，笑瞇瞇介紹，“然然，吃這個魚，張阿姨做了很久。”
“謝謝林老師。”秦然笑著應下來。
隨後，這個動作像是什麽神奇的傳染病，迅速蔓延到另外兩個人身上。
周嶼有樣學樣，給她夾了幾塊白切雞，“然然，吃雞肉。”
秦然：……
他叫起來怎麽那麽奇怪？瞬間讓她全身一個激靈，表情也僵硬起來。
周鴻羲看了看身邊的兩人，覺得自己也應該做點表示，於是夾了塊紅燒肉，笑得那叫一個親切，“來然然，吃紅燒肉，你夾不到。”
秦然連忙伸出雙手，把碗遞過去，“謝謝周叔叔。”
就這樣，她碗裏的菜越堆越多，感覺今晚吃的這些，抵得上她一周的飯量了。
看秦然撐成這樣還在努力往嘴裏塞東西，周嶼有些不忍直視，和她使了幾個眼色，但她都沒看到，只好在桌下用腳輕輕踢了她一下。
她這才撩眼看向他，用表情問“怎麽了？”
周嶼看向她，搖了搖頭，而後忽然站起來，給林文茵和周鴻羲夾菜。
“爸媽，你們多吃點，別老給秦然夾了。”
林文茵沒聽出他話裏的另一個意思，雙眉一凜，“怎麽？不給你夾還生氣了？”
周嶼無奈一笑，指著秦然的碗。
“不是，我怕你們把她撐死，她下次都不敢來了。”
順著他的手勢，林文茵這才註意到，秦然面前堆積著各種各樣的菜，好像確實是太多了……
她一激動就沒忍住，老想著她第一次來，要讓她感覺像在自己家一樣，完全忽略了她一個人根本吃不了這麽多。
這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結束之後，周嶼和周鴻羲主動承擔了洗碗的工作。
秦然剛想站起來幫忙，林文茵卻擺擺手，“不用，每年都是他爺倆收拾的，你陪老師聊聊天吧。”
“好。”秦然點點頭。
客廳裏，電視上正放著一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但她們都沒有在看，把春晚當成了聊天背景音。
聊著聊著，林文茵給她講起了周嶼小時候的事情。
“然然我和你說，我懷著周嶼那會，特別喜歡吃麻辣火鍋，不是都說‘酸兒辣女’，我就以為是個小女孩，還買了很多好看的小裙子，結果生下來是個男孩。但我想啊，裙子也不能浪費，於是他兩歲之前都給他穿的裙子哈哈哈哈哈哈，可漂亮了！”
秦然笑彎了腰，“真的嗎林老師？有照片嗎？我想看！”
林文茵立刻就回答：“有的，我去拿給你看，他從幾個月到現在的都有。”
沒幾分鐘，她拿著一本相冊回來了，一張一張翻開，給秦然繪聲繪色地講述拍照那時發生的事。
“這是他三歲的時候，第一天去上幼兒園我給他拍的，要不是穿的褲子，老師都以為他是女孩子。”
秦然低頭湊近，三歲的周嶼長相清秀，穿著一套黑色小西裝，小短腿上是一雙白色的中筒襪，蹬著黑色小皮鞋，就是表情異常嚴肅，看起來酷酷的。
她心裏不禁想到，原來他那時候的高冷是從小養成的。
林文茵翻了幾張，照片裏的周嶼越長越大，長相也漸漸有了現在的模樣。
秦然有一種在陪他長大的感覺，好像在彌補那些她缺失的歲月。
林文茵指著一張相片說：“這是他七歲的時候，第一次上臺表演，他爸給他拍的。”
七歲的周嶼，站在舞臺上，拿著話筒說些什麽，臉上笑容燦爛無比。
身上是一件藍格子襯衫，頭發往後梳得整整齊齊，額頭中間還點了一顆紅色的痣。
秦然失笑，這個造型真是全國統一的……
很快就翻到周嶼十幾歲的時候，這時期他的單人照明顯少了很多，多是和家裏人的合照，表情也很冷漠。
看起來像是進入了叛逆期，不想配合拍照。
不過有張照片卻格外不一樣，是周嶼打籃球時的抓拍，似乎是剛剛投進了一個球，他揚起了雙手，笑得很開心，充滿少年氣。
林文茵看了會兒，“還記得嗎？這張照片應該是初三時候的籃球比賽。”
一幕幕回憶慢慢清晰地在秦然眼前鋪開來……
秦然記得，那次籃球比賽，體育委員勸了周嶼很久，他都說不感興趣，不去。
但第二天下午，比賽開始之前，周嶼奇跡般地出現在了籃球場。
本來她不太想去看，但教室裏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快走，周嶼上場了！”
女孩子們頓時歡呼雀躍，立刻就跑去了球場，她也跟著大部隊下了樓。
體育委員沒有說錯，周嶼一上場，連著投進了幾個三分球，瞬間士氣大漲，最後他們班大比分領先，進了決賽。
這張照片，就是他在最後三十秒，又投進了一個三分球的時候抓拍的。
林文茵的聲音忽然在回憶中響起，“然然你看，這個人是你嗎？”
秦然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是一張笑得歡暢的側臉，她當時隨著激動不已的大部隊站了起來。
人群中，所有人的眼裏都只有周嶼。
而在這張照片裏，周嶼也是側臉，但他看的方向，好像正是對著她……
秦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雖然那邊人很多，但她就是莫名地覺得，周嶼看的人是她。
她低低回答，“好像真是我。”
林文茵的手指撫在照片上，“我當時站在側邊拍的，完全沒有註意到，居然把你也拍進去了。”
初三那年下學期，離期末還有一個月，林文茵又被調走了，周嶼當然也跟著一起走了。
所以，他們是沒有畢業照的。
此後的很多年，秦然都感覺自己應該是沒有那麽喜歡他了，因為他的樣子在她心裏越來越模糊……模糊到只有初初相見的那一幕，才是清晰的。
但是大三的時候，在商場的大屏幕上，她一眼就認出了是他。
心臟也像第一次見到他那樣，噗通，噗通，噗通……
秦然那時才發現，原來這麽多年，能讓她心動的人，一直都只有一個。
林文茵的目光從照片轉到秦然身上，握了握她的手。
“然然，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和老師說實話。”
回憶散作薄霧，消失在面前。
秦然望向林文茵，“什麽事林老師？”
林文茵眼神一黯，沈默了一瞬，還是決定迂回一點，怕太直接她會產生誤會。
於是，她冷不丁問出一句，“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誰先提出來的？”
秦然完全沒有意料到林老師竟然是問這個，這有什麽好隱瞞的？
她如實回答，“大概三四個月之前，”
誰先提出來的？她又細細回想了一番，“應該算是周嶼先提的吧。”
果然是這樣，林文茵覺得更不妙了，很怕她擔心的事是真的。
林文茵慢慢點了點頭，“老師再問你，你一定要說實話。”
她的表情很嚴肅，氣氛也在這時變得緊張起來。
那根弦繃得太直，秦然不禁咽了口唾沫。“您說，我不會騙您的。”
“你答應他，不是因為他是個明星吧？”
秦然一楞，驀然睜大了眼睛，林老師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擔心她不是真的喜歡周嶼？只看上了周嶼的明星身份？
林文茵看她不說話，知道自己問的問題還是讓她誤會了，連忙解釋：“然然，我的意思不是懷疑你，我是想知道，你會不會被周嶼那種所謂的‘明星光環’誤導？”
她的話有些繞，秦然的心像過山車般，從天上猛地落到地下，又在頃刻之間陡然升到半空。
林文茵捏了捏她的手，一字一頓，繼續解釋，“我知道，明星這個身份做什麽事都是容易的，甚至還影響到了我。有時候我出去買點東西，被路人認出來，她們都會給我讓位插隊。周嶼更不用說了，他做很多事都比普通人要容易很多。”
“如果說你被他的身份誤導，或者說在那種氛圍下，莫名其妙就答應了，老師很理解，我不是在怪你，這是人之常情。”
聽到這裏，秦然總算明白了林老師的意思，她是擔心他們沒有認真去審視這段關系，怕他們被感覺，以及被周嶼的明星光環左右。
換句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大明星都主動和你表白了，你居然不答應？
秦然反握上林文茵的手，眸子裏閃著篤定的光，“您放心林老師，我很清醒。我非常確定，我很愛周嶼，絕不是因為他是那個璀璨奪目的大明星，只因為他是周嶼，就這麽簡單。”
她說得極認真，林文茵聽得眼眶微微濕潤，“老師明白了，周嶼這小子吧，平常看起來吊兒郎當，又愛說胡話，但他做起事來，還是很靠得住的。”
說到這裏，林文茵頓了頓，思考片刻，才接著說：“但他要是腦子突然壞掉，做了什麽混蛋事，你一定要告訴老師，我一定打得他進不了門。”
秦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母子倆還真了解對方，話都說得一模一樣。
她剛想為周嶼說幾句話，說他不會這樣，身後猛不丁冒出那個熟悉的聲音。
周嶼一臉的無奈，攤了攤手。
“林老師，你也太偏心了吧，我啥也沒幹就要讓我進不了門……”
林文茵白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對然然不好，要不然你就收拾包袱滾出家門吧。”
周鴻羲伸出大拇指點讚，“你媽媽說得對。”
這架勢，很明顯自己才是多餘的。
周嶼只好舉起雙手投降，嘴角噙著笑意，將視線挪到秦然身上，目光柔和，“放心，不可能有這麽一天。”
林文茵這才笑了，語氣也軟了幾分，對周嶼說，“你跟我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什麽事，不能在這裏說？”他問。
林文茵瞪他一眼，“跟我來就知道了。”
隨即又看向秦然，“然然，你吃點水果，和老周一起看看春晚。”
秦然立即應了一聲“好的”。
客廳只剩下她和周鴻羲兩個人，她本來以為和周鴻羲也不太熟，肯定會很尷尬。
沒想到，他一邊看著春晚一邊和她吐槽，不斷爆出金句，樂得她抱著肚子咯咯直笑，趕得上她在微博刷段子了。
原來，周嶼的幽默感，也是與生俱來的，簡直就是他們家的傳統了！
兩人聊得開心，秦然征得周鴻羲同意之後，整理了幾句他點評的幾句話發了微博，被熱情的網友們轉發了幾千次。
她打從心底裏認為，周鴻羲就該去說脫口秀。這表情這動作這才華，說不定比周嶼還紅！
聊了好一會兒，秦然突然想到自己買的東西還沒送呢，應該被周嶼一起放在樓下了。
她立刻站起來，對周鴻羲說：“周叔叔，您等我一下。”
片刻後，秦然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長盒子回來了。
她將禮物鄭重遞到他手上，粲然一笑，“周叔叔，祝您春節快樂，希望您喜歡。”
周鴻羲沒想到她居然還買了禮物，比周嶼這小子細心多了。
“肯定喜歡。”他滿面笑容地接過禮物，嘴裏連連稱讚自己未來的兒媳婦乖巧懂事。
一打開，他更加高興。這條釣魚竿他的魚友也有一根，他早就想買了。
這還是兒媳婦送的，他怎麽看怎麽覺得，這根魚竿可比他魚友的那根耀眼多了！
有了這個小插曲，兩個人聊得越來越投緣，不知不覺已經吐槽了春晚一個多小時。
但房間裏，不知道林文茵到底在和周嶼說什麽，居然聊了這麽久還沒聊完。
秦然這麽想著，沒過幾分鐘，林文茵和周嶼出來了。
但她感覺不太妙，因為周嶼的表情很凝重，像有什麽心事，眉毛幾近結在一起。
林老師剛剛不是答應了嗎？現在又反悔了嗎？還是……
看到他這樣，秦然腦海裏冒出許多不好的想法，很擔心林老師仔細考慮之後，還是覺得他倆不合適。
那就——先發動禮物攻勢，再慢慢來。
於是，林文茵走過來一坐下，秦然迅速從包裏掏出準備好的首飾盒。
雙手奉上，莞爾道：“林老師，祝您春節快樂，小小禮物，希望您喜歡。”
林文茵神色一變，轉頭看向周嶼：“你沒和然然說不要帶禮物嗎？”
周嶼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眼神略顯飄忽，敷衍回了句，“嗯？”
秦然急忙截過話頭，“林老師，周嶼說過了的，是我硬要買的，不貴的，您看看喜歡嗎？”
說著，她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林文茵將目光落到她手上，緩緩打開了眼前的首飾盒，裏面的項鏈，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
看清是什麽東西後，林文茵睜大眼睛望著秦然，卻看見她露齒甜甜一笑，“喜歡嗎？我幫您戴上？”
“好。”
林文茵笑著應下，心裏想的、讓她別亂花錢的話堵在了喉嚨口。
既然她那樣用心地準備，還花了那麽多錢，自己還是不要說那些掃興的話了，可不能辜負了這份心意。
一旁的周嶼也看得有點驚訝，從這條項鏈的成色來看，價格絕不會便宜。
他心裏有些愧疚，第一次帶她回來就讓她花了這麽多錢。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秦然幫林文茵戴好了項鏈，偏頭回道：“前幾天吧。”
他剛想說什麽，卻被林文茵的動作打斷了。
林文茵戴好項鏈，仰起脖頸，眼裏藏不住的開心，站起來轉了一圈，“好不好看？”
周鴻羲細細看了她脖子上的東西一眼，沒有立刻回答，然後從茶幾上拿過自己的魚竿，慢悠悠說：“沒有送我的好看。”
語氣還有那麽一點欠揍。
林文茵眉眼一動，瞪了回去，“明明就是我的好看。”
秦然和周嶼被他倆逗得哈哈大笑。
第一次正式到林老師家裏過年，就在這樣歡快的氣氛下順利結束。
以至於回到周嶼家裏，秦然的腦子和身體，都還在處於那個異常活躍的狀態，一路上笑嘻嘻地哼著歌。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感受過家庭的氛圍了。
她想要拿著喇叭告訴全世界——真的真的好開心啊！
周嶼附身把她的拖鞋遞過去，“這麽高興啊，那我是不是應該早點帶你回家？”
秦然眼底眉梢都是笑意，“就是，你不知道我和周叔叔聊得多開心，我覺得他應該去說脫口秀。”
周嶼揉著她的腦袋，笑了笑。
“你別告訴他，他真的會去的。”
秦然吐吐舌頭，擡眸和他對視上，“怎麽？怕周叔叔比你紅啊？”
周嶼沒回答，繼續含著笑意看她。
秦然總覺得，他的眼神裏，有別的東西，應該和林老師今天和他說的那些話有關。
片刻後，周嶼陡然抱緊了她，緊到她幾乎動不了。
“你怎麽了？”
秦然靠在他的胸膛前，能聽到裏面傳來的加速的心跳聲。
周嶼環上她的腰，低聲說：“不用擔心，以後有我了。”
腦袋埋在他懷裏，秦然蹭了蹭，“林老師和你說了什麽？”
“很多……多到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
秦然心頭猛地一跳，能讓他這樣的，似乎只有那些事了……林老師之前好像提起過，說外婆曾經找過她，所以是那次知道的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探問：“是……我父母的事嗎？”
空氣仿佛凝固，停止流動。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抱在一起，只能聽到彼此呼吸相聞。
過了半刻，周嶼才輕輕點了點頭，回答，“嗯。”
作者有話要說：
30w了！！！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寫三十萬！再次鞠躬感謝大家的陪伴，這章20個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