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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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著眼從宮墻上落下去, 短暫的風聲過後,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睜眼去看, 卻發現她整個人都伏在裴淵的身上, 而那個來不及穩穩接住她,只得撲倒在地上為她做墊的人,此刻痛苦地擰起雙眉, 面色慘白如紙。

對於一個剛剛死而覆生的人來說,這樣的沖擊幾乎說是可以讓他再回床上躺個三天三夜都不為過。

她連忙從他身上下來, 又驚又怒:“你、你幹什麽!”

“……沒摔疼吧?”他費力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側目看她, “鬧脾氣,也不該傷害自己才是。”

“要你管。”她賭氣道,“還當自己是我先生呢, 老想管教我。”

他眸中情緒變得覆雜起來,不敢相信中又含了些哀傷:“你把我救回來, 不是已經原諒我了嗎?”

“誰跟你說的?我不是讓紅鳶姐姐轉告你, 只是為了還你曾經救我的恩情, 自此兩不相欠嗎?”

“誰要你還這個情了!”

他猛然坐起身,這般動作讓他忍不住激烈地咳了許久方能開口。

“沈冤永無昭雪之日, 你便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你既還是不願重新接納我,又何苦……又何苦救我。”

“……別人救你一命,你反過來還怪別人。”她撣了撣身上的細碎的草葉, 欲從草地上起來,“你回去休息吧, 我還趕著去見應招的先生們呢。”

奈何她剛要有動作, 他便忽然撲上來擁住她, 讓她絲毫動彈不得。

她正要開口罵他,耳邊卻傳來他低沈的警告:“從今以後,你對我怎麽樣,我不計較,但你若敢再傷害自己……”

那充滿威脅意味的話讓她渾身一緊——這個人骨子裏果然還是那麽瘋,那麽霸道,說一不二,死上多少遍也改不了。

“……你想怎樣?我的命在我自己手裏,我就算想死你也管不著……”

“你若是敢死,”他冷聲打斷了她,“下一刻,我就弒君奪位,讓江山易主。”

“你!”江禾拼命地想掙開他,卻不知他哪來的力氣,竟牢牢地扣著她。

他語調一轉,溫柔又魅惑地附在她耳邊:“答應我。”

別無他法,她只得道:“……好,我不傷害自己。”

他輕輕笑起來,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才將她放開。

“去吧,我陪你去。”

剛一得了自由,她便跑出了好幾米遠,怒視著這個時不時就分裂一下的人,而又根本拿他毫無辦法。

——真該給他送到太醫院治治腦子。

她惹不起他,卻又躲不開他。

然而一想起他過往種種對自己的利用,她始終跨不過心中的那道檻。

“那麽看著我,後悔救我了?”

“後悔得要命。”

她撂下一句話,轉身就走,任憑他在後面怎麽呼喊,也沒 有回一次頭。

裴淵心中焦急,起身便有些猛了,霎時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他倚靠在宮墻上,重重地喘著粗氣,很久很久,眼前才恢覆了清明。

他慍怒地握拳打在朱紅墻面上,仿佛是在責怪自己——

這副身軀這麽羸弱,還怎麽保護她?

“抱歉,我來晚了。”

經過這一番折騰,江禾緊趕慢趕,離約定好的時辰還是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屋內人已然到齊了,各自在一張小木桌後坐著,品茗閑談。

見她來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見過長公主殿下。”

她點點頭,直奔主位而去。

“長公主殿下事務繁忙,肯來此處已是我等的榮幸,我等怎敢再責怪殿下。”

坐在她右手旁首位的白衣公子施施然一禮,說出的話雖極合規矩,卻莫名讓人有種進了議事殿的感覺。

江禾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閣下可是顏楓顏先生?”

那人似乎很是驚喜:“殿下認識我?”

“曾一窺畫像,略有印象。”

“多謝殿下擡愛。”

她揮揮手免了這無謂的寒暄,直奔正題道:“本宮不久前已著人去招攬學子,雖有欲來者,但終究還是不多,在座的先生們都是個中翹楚,但可能需要閑一陣了。”

“殿下無需擔憂。”

顏楓展開手中折扇,輕搖道。

“殿下心善,雖不收任何金銀,然這世間對女子讀書還是頗有微詞,在下憑在下的魅力去游說了一番,為書院帶來了幾十名少女。”

“那個……”江禾瞥他一眼,“你不冷嗎?”

顏楓聞言,正在搖扇的手尷尬地停了下來:“謝……謝殿下關心,其實在下是給她們的家人塞了些錢,她們家裏才放人的。”

“多謝顏先生,這錢,本宮會為你補上的。”

“殿下不必管他。”

後方有個同樣身著白衣的女子站了起來,款款上前,仔細瞧來,眉目間竟與顏楓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氣質非凡。

隨著她過來,空氣中竟有了些淡淡的藥草香。

“我這弟弟,平日為人代筆掙了不少銀兩,就讓他為書院做些貢獻吧。”

江禾見了她,心中沒來由地有些好感:“原來竟是一家人。”

她盈盈一笑:“民女顏竹苓,見過殿下。”

“不必多禮。”江禾溫和道,“我記得眾人裏面有一位要教醫術的女子,便是你了吧。”

“是。”顏竹苓應道,“民女不才,略通些綿薄醫術,此前在草屋內也教著幾個孩子,若殿下不嫌棄,民女也想將她們送到這裏來。”

“這是自然,女子行醫本就不易,若你當真醫得好,本宮將你調到宮裏去做禦醫也未嘗不可。”

“如此,承蒙殿下厚愛。”

眾人一一上前介紹著自己,江禾細細聽來,經歷倒是都不凡,這其中也有不少人,聞訊後帶著一些女孩子過來,短短數日,她這書院,竟也初具規模。

裴淵他……倒還挺會挑人的。

思及此,江禾連忙抖抖腦袋,將這莫名冒出來的想法盡數趕了回去。

她緩緩起身,目光環視一圈後,又在數位男子身上落了一落:“本宮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正人君子,然這書院內都是女孩子,若真讓本宮聽得什麽醜聞,本宮定不饒他。”

堂下眾人連忙拱手:“謹遵殿下教誨。”

“今後,還要仰仗各位了。”

她衣裙微動,翩然向屋外走去。

“此處距離書院並不遠,先生們一道去看看吧。”

顏楓見狀,忙收起折扇湊了上來:“殿下,在下方才自作主張,已然將孩子們先送到書院安頓了,殿下不會責怪吧?”

“早些安頓下來也是好的,顏先生放心,本宮在那邊已經安置好各個職位的人了。”

她不急不緩地應道,又不經意間朝他那邊看了一眼,卻正看到他沖著她笑得和善。

初春的暖陽鋪在他的臉上,映得他如路旁初開的迎春一般俊美,那一襲白衣隨風微動,恍然間竟有了些那人方與她重逢時,令人難忘的出塵氣質。

她有些不自然地微咳一聲,疾行幾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去往書院的路極短,用不了多久便到了,她特意尋了塊地方,將它設在了國子監的旁邊。

擡眼望去,鑲金的牌匾在日光的照耀下,亮眼奪目,映出其上以草書書寫的“昭陽”二字,竟與這旭日十分相映成趣。

上好的青石板路被鋪得極為齊整,道路兩旁的新枝剛剛吐了些綠意,便時不時引來鳥兒頻頻駐足,明亮如鏡的小池塘裏滿載著粼粼波光,風兒一吹,倒還帶來了許多涼意。

教書的各處小屋是她按照國子監內的小木屋仿制的,其間雖不大,卻筆墨紙硯樣樣俱全,全然不需學子再另行采購。

顏竹苓隨著她走了許久,竟激動地落下淚來:“殿下,這些女子何其有幸得遇殿下,您當真做了一件千古垂名的大善事。”

“顏姐姐,”江禾拉住她的手,“我是公主,只是做了分內之事,姐姐出身貧寒,學得這身醫術,才不知是吃了多少苦。”

“殿下何須自謙,除卻殿下,還有誰肯單獨為這些貧苦的孩子開這書院。”顏楓接了姐姐的話茬,附和道,“況且只短短數日,便憑空起了這間雅致的書院,不愧是當朝長公主殿下。”

“好了,不必再多誇讚本宮了,這書院的未來,還是得靠各位先生。”

江禾側目去看這座座小屋,卻一個不留神,被個孩子撞了滿懷。

那小女孩瞧著五六歲的年紀,衣著破破爛爛,綴滿了補丁,眼見撞了人,變得有些怯生生的:“對……對不起,大姐姐。”

“什麽大姐姐,叫殿下。”顏楓趕緊去摟了那孩子,沖她歉意地笑道,“抱歉,這孩子是我帶來的,總是有些冒冒失失的。”

“無妨,這衣衫……”江禾略一思索,“是本宮欠考慮了,該給她們準備幾件新衣的。”

“學子服麽?”她身後走來一人,盈盈拜道,“民女本是應招來教習刺繡技藝的,感念殿下善心,就請殿下允許民女裁制一些,當做給孩子們的見面禮吧。”

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剛要說什麽,那小女孩倒是高興地跳起來:“有新衣服!謝謝先生!”

“嘴倒是甜。”顏楓將她抱起來,走到江禾面前,“怎麽不謝謝長公主殿下呀?”

“謝謝殿下!”

江禾只覺心中一陣暖意襲來,笑道:“你怎麽一個人跑來這裏,是誰負責帶你呀?”

“是一個特別特別好看的哥哥!”她四處張望下,驚喜道,“哥哥來了!”

江禾隨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竟看到裴淵眉眼含笑,步步朝她走來。

而他走近了,見到那顏楓與她親近的模樣,神色忽然變得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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