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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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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他, 江禾不免斥道:“都那樣了還往這跑,你是不要命了嗎?”

他稍有不悅的眉眼立即舒展開來, 又不動聲色地擠到她二人中間:“禾兒在關心我?”

“你是何人, 怎得這般大膽?”顏楓本就有心接近長公主,瞧見他過來橫插一腳,心下便有些不爽, “殿下的名諱,也是你配喊的?”

裴淵緩緩轉身看向他, 雖面色尚顯虛弱, 周身的氣場卻分毫不減:“你就是顏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正是在下。”

“心術不正,也配入院做人先生嗎?”

此言一出,顏楓登時有些急了:“空口無憑, 你便在這裏汙蔑人,長公主殿下相中在下的才華, 豈是你可以妄議的?”

“才華。”裴淵淡然重覆道, “兩次科考落第, 閣下好高深的才華。”

“你!”他一下子被人戳中痛處,卻礙於長公主在場無法發作, 只得悶悶道, “人各有志,在下便只願徜徉於這書冊之間,為孩子們鋪路。”

裴淵看得出來他的找補之意, 輕輕嗤道:“是麽?”

這般輕描淡寫的質問,惹得他心中慌亂不已, 厲聲道:

“你這人好生有趣, 來到此處不分青紅皂白地便找在下的事情, 怎麽,你也是長公主殿下請來的?”

說罷,他求助般地看了一眼江禾,那張清秀的臉配上他委屈的神色,倒真是容易勾人心魂。

“不熟。”

江禾對他們的爭執也倦了,淡淡撂下一句話,牽過那小女孩的手便向裏走,顏楓見狀心下一喜,連忙跟上去。

“殿下,這人肆意擾亂您的書院,您該將他趕出去才是。”

裴淵靜靜在後面跟著,眸中冷光劃過。

這人如此強烈地討好長公主,必然對仕途抱有期待,卻殊不知他自己眼下開罪了誰,已然親手將自己的官路堵死。

“你管他作甚。”江禾見裴淵對他的態度不佳,便試探道,“現下為時尚早,想來安頓孩子們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如若可以,本宮與孩子們先上一堂顏先生的課如何?”

“那是自然,長公主殿下親聽在下講學,在下深感榮幸。”

顏楓同她 並肩走著,含著笑將手中折扇遞了過去。

“聽聞殿下生於冬日,最喜梅花,在下這扇面上不巧也畫著雪梅,殿下可賞臉一觀?”

“真是精巧。”江禾順手接過來,讚嘆道,“看這運筆手法,倒像是杜大師的作品。”

“殿下好眼力,竟一眼便能瞧出。”

“以往讀書的時候,有看過一些。”

她看完,便將那扇子還了回去,絲毫沒有想開口要來的意思。

顏楓雖有些失望,還是順著她的話道:“殿下如此博聞強識,想來您的先生也定非池中物。”

一只金雀啁啾而過,裴淵雙耳微動,不知是在聽春日鳥鳴,還是前方二人亂他心神的對話。

談及此處,他還隱隱有些期待。

“顏先生謬讚了。”江禾輕輕一笑,“那還是顏先生涉獵廣泛,學識深厚。”

裴淵笑容一滯,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常備在衣袖裏的那把匕首。

她拿他與那人比也就算了,居然還說他不如那小子?

他一舉奪得探花,為眾人所稱讚之時,那人還不知在哪裏抱著沒有他名字的金榜哭呢!

一直纏著禾兒,當真是礙眼,真想殺了他洩憤啊。

“你怎麽了?”顏竹苓走在他身後,見他氣得渾身發抖,關切問道,“不舒服嗎?我是醫者,可以幫你看看。”

他連忙松開緊緊攥著匕首的手,不自然道:“無事。”

“這人,真是奇怪。”

日頭正盛,江禾邀眾人簡單用過飯後,顏楓並沒有留多久,便告辭去備課了,這般認真的態度,倒讓她有些欣賞。

她淺淺歇了一下,估算著時辰差不多了,便一路沿著樹蔭,尋到了那處木屋。

檐下鈴聲微響,她緩緩推門而入,只覺風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甚是好聞。

顏楓已然帶著孩子們在裏面等她了,見她來了,他微微躬身,又朝她淡淡一笑。

她點點頭以作回應,正欲去最後方的角落裏坐著,卻發現那裏已經坐了個人。

“怎麽哪都有你。”她咬牙切齒道,“你很閑嗎?”

“禾兒考察自己書院的先生,我自然也要跟著瞧瞧。”裴淵噙著笑道,“只是這人,慣會投機取巧了些,說是去備課,不過是連忙去挑了些年紀小的孩子過來。”

“你對他敵意很大啊。”

顏楓的講學已然開始,她不好再多說話,從桌上抽出一張紙,毛筆點墨寫了字,傳給了他。

“年紀小的孩子怎麽了?反正都是教。”

“課業簡單,好教。”

她淡淡掃了一眼他遞回來的紙,其上行雲流水落了短短幾個字,俊逸雄健,頗有淩雲之勢。

她本以為自己的字已經寫得極好了,然而這般直接的對比下,她才發現,好像只是學走了他一點皮毛。

心下思緒有些覆雜,她索性不再多說,將紙收了起來,認認真真聽顏楓說話。

顏楓此刻正細細講著《千字文》的前幾句,也不時和孩子們交流著,這些女孩子年紀雖不大,卻絲毫不見頑皮的模樣,仿佛都百般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遇,片刻也不肯松懈。

是以,屋內的氛圍出奇得好,直至結束,江禾都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長公主殿下,對在下可還滿意?”

顏楓遣散了孩童,蹲在她的桌案前,有些期待地問道。

“顏先生有心了,本宮覺得尚可。”

他剛一露出欣喜的模樣,裴淵便在一旁為他澆了盆冷水:“顏先生在釋義等方面的確沒有什麽問題,只是你可曾想過,這些孩子當真識過字嗎?”

“依你所言,若從識字教起,未免太慢也太枯燥了。”顏楓毫不顧忌地懟道,“以詩文學字,時間長了,自然是字也認得,詩也背得。”

“所以,顏先生不覺得這算揠苗助長嗎?”

“你若質疑我的教法,大可以自己上去講一講,我還沒有嫌棄你在此搗亂,你倒是先沖上來了!”

“吵得本宮頭痛。”

江禾小聲嘟囔了一句,推開他們便朝外走,那兩人立即不敢說了,一個兩個都緊張兮兮地跟著她。

除了顏楓之外,也有不少先生抓緊時間授了課,此時正聚在池塘邊上,閑聊著什麽。

溫情的場景,讓她不自主地彎了彎唇角。

從前被人歌頌的公主,向來都是因遠嫁和親換得和平,才為人所記得,而眼下,她會讓人知道,公主所能做的,遠遠不止犧牲自己。

她還會做得更多,被更多人記得。

“長公主殿下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眾人便趕忙圍了上來。

“先生們辛苦。”江禾禮貌一笑,“天色也不早了,先生們就在書院早些歇息吧。”

未等眾人回答,顏楓便走上前來:“晚間,在下在一家酒樓設了宴以感謝殿下,殿下可方便一去?”

“不方便。”裴淵冷冷開口,“收起你那點小心思,否則就從書院裏出去。”

顏楓終是怒了:“該離開書院的是你!你莫名其妙來到這,又處處針對於我,眼下我邀請長公主殿下,與你有何幹系!”

說著說著,他倒有些激動,用折扇抵在裴淵的胸口:“你,出去!”

“首輔大人,今日無需處理政務嗎?”

江禾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令在場所有人都吸了口涼氣。

那顏楓更是驚異不已,手中折扇“啪嗒”一聲便掉在地上,連連後退幾步,跪倒在地,顫抖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話:

“首……首輔大人,草民無意冒犯您,求您、求您高擡貴手!”

裴淵輕笑一聲,俯身拾起他的扇子,蹲在他的面前,用它挑起他的下顎。

“長公主看重你,我動不得你,若你再心懷不軌,你知道你的下場。”

“是、是,大人饒命!”

顏楓連忙叩首,一顆心如墜冰窟。

世人誰不知這位首輔權勢滔天,又心狠手辣,且他自己入仕之心未死,如今怕是下次科考僥幸考中了,也要在官場上被首輔碾的渣都不剩。

“首輔大人就別在這裏擺威風了。”江禾漠然看著這場景,“這裏是本宮的書院,不是你的朝堂。”

說罷,她緩緩走過去,將顏楓扶了起來。

顏楓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起身之時,竟好似站不穩一般,作勢就要朝她懷裏倒去!

怎奈剛要觸及她的懷抱,他便被人一下子掐住脖子,又狠狠地丟了出去,撞在了一塊巨石上。

霎時間,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渾身如散架一般。

“裴淵!”江禾連忙上前阻攔,對這混亂不堪的場面幾乎是怒不可遏,“隨意動手打人,大沅沒有王法了嗎!”

“那你就任由他接近你嗎?”裴淵眸中躍動著一團火苗,追問道,“還是說,你故意氣我,不是他也會有別人!”

江禾閉了閉眼,壓抑了下自己的情緒。

她的書院剛剛開起來,不能在這裏同他爭執,讓眾多先生看了笑話去,這人不分場合地發瘋,但她萬萬不行。

良久,她恢覆過來,平靜開口:“道歉。”

聽了此話,裴淵似乎十分難以置信:“你……在和我說話?”

她重覆道:“無來由打人本就不對,請首輔大人向他道歉。”

裴淵的心狠狠一擰,滿眼皆是不可思議與慍怒,緊接著便是極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向他用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薄唇微啟,顫聲道:“江禾,我也是有尊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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