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借口

關燈
聽到她的叫喊, 江禾索性也不再躲藏,撥開花海便走了出來, 淺淺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 路過。”

“真是個不懂規矩的。”江眉兒毫不客氣地出言相譏,“一朝公主,行事竟如鄉野小賊一般。”

“嗯, 皇姐光明磊落。”江禾渾不在意地笑道,“可惜, 你也只配撿我不要的東西。”

“你!”

不要的東西……

她話說得難聽, 裴淵立在她二人身後, 不由得勾唇笑了一下。

此後他 在她那裏,不會再收到什麽好評價了。

“我如何?”江禾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繼續揚聲道, “啞口無言了麽?我上次能讓你被趕出京城,這次也能。”

“呵, 狂妄的家夥。”江眉兒仿佛覺得十分好笑, 竟掩嘴笑了起來, “馬上都要嫁到蠻荒之地的人了,還想著對本宮指手畫腳。”

“殿下。”

裴淵忽出聲打斷了她們, 惹得二人齊齊回頭來看。

江眉兒面色不虞, 蹙眉道:“你喊誰呢?”

“當然是你。”他面無表情道,“裕王殿下若有何事,不必派你來兜圈子了, 約個時間相見吧。”

“嘁,真是個不解風情的人。”

江眉兒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石桌, 便有人聞聲過來, 遞上一份請帖。

“罷了, 跟你個病秧子,本宮沒什麽話好說了。”

“剛剛還口口聲聲說你願意,眼下就嫌人家有疾了?”江禾哂笑道,“論演戲,還得是皇姐。”

見江禾這麽說,江眉兒反而有些急了:“他……真的?”

裴淵重重地咳了兩下,本是以示提醒,落在江眉兒眼中卻更讓她浮想聯翩。

“……一對瘋男女。”

她低聲罵了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禦花園重新安靜下來,沈默片刻,裴淵緩緩開口:“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麽。”

“是你自己說的,這也能怪到我頭上。”江禾靜靜望著不遠處,那個他們都熟悉的小秋千,“再說,你身子不是本來就不行嗎?”

裴淵眸色暗了暗,低頭去看她,聲音沈得可怕:“我什麽時候,讓你對我起了這樣的誤會?”

她擡眼看他,眼神中滿是不悅與不甘:“你兇什麽?”

“……你把話說清楚。”

她沒有再理會他,慢慢走向那個載了許多片粉白花瓣的小秋千,猶豫片刻,又坐了上去。

她承認,強撐著同他說再多的狠話,一時間也改變不了自己還是喜歡他的事實。

從小到大,始終如一。

三言兩語便斷了對他十幾年的感情,世間哪有這般簡單的事。

“推推我。”

她喃喃出聲,閉上眼睛,雙手又緊緊攥住了兩側被磨得光滑的藤枝,若是仔細看看,尚能窺見她的手正抖得厲害。

她似乎還是不死心,還在期待著什麽。

在記憶中,無論是春風還是冬雪,都見證了他們在這裏嬉鬧的好時光。

冬季雪下得深了,她還是總鬧著要玩,每每小手通紅地從秋千上下來,他也總會遞上個早已備好的手爐,把她藏在他厚厚的披風裏。

即使是在金嶺邊界的小村裏,他說來害她吃醋的話,現在想想,也不過是自己在酸自己。

她還是不肯相信,他會那般絕情。

她想了很多很多事,時間也過去了許久許久。

待到她終於忍不住睜開眼,轉頭去看時,卻只見面前空落落的,唯有片微黃的葉子緩緩從空中飄下,落在石桌上一盞尚溫的茶中。

哪裏還有他的身影。

她伏在藤枝上,放聲哭了起來。

尚書府的拜帖再一次被退了回來,昭陽宮冷冷清清的,她也不願回。

看了看時辰,想來皇兄該在處理公務,她本不欲打擾他,奈何實在情緒不佳,便任性了一把。

江晏擱下筆,調侃道:“又來皇兄這裏尋吃食了?”

“皇兄……”江禾見了他,霎時便紅了眼眶。

“怎麽了這是?”他急忙上前扶住她,關切開口,“可有哪裏受傷了?”

“沒有。”

江禾開口有些怯生生的,似乎有些擔心被責備。

“我去偷聽別人說話了,是不是不太禮貌?”

江晏有些了然:“去聽裴淵與江眉兒的對話了?沒事的,這個年紀本來就是好奇的。”

“讓皇兄猜猜,裴淵是不是拒絕她了?”

“嗯。”

雖然不願意再提起他,但既然皇兄問了,她還是如實說了。

“他說他有隱疾,江眉兒就跑了。”

“咳——”江晏猛地一下被自己嗆到,連帶著耳根都紅了些許。

“你們怎麽都這個反應呀?”她撇撇嘴,伸手撫了撫皇兄的後背,“江眉兒剛剛也這樣。”

“你……你知道?”

“知道呀。”她答道,“早就知道了,我之前眼瞎,還照顧過他呢。”

江晏雙手一把握住她的肩,又驚又怒:“你再說一遍?!什麽時候?這個畜生!”

他雙目通紅,面容猙獰得可怕,嚇得江禾直往後瑟縮。

“就……就之前在山洞裏呀。”

“來人!”江晏幾乎是暴怒道,“把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給本宮綁過來!”

江禾從未見過向來溫柔的他展露出這般模樣,也顧不上再難過,慌張道:“他中了箭,大夫又說他小時候受過重傷,需要調養,我和紅鳶姐姐一直照顧他來著。”

“對不起皇兄,我不該隨意照顧男子的。”

“你別生氣了,反正……反正以後也不會了。”

江晏瞬間意識到了什麽,喝退聞聲而來的宮衛,緩了緩心神,長舒一口氣。

“……那不叫隱疾。”

“可我感覺還挺隱秘的,至少他受重傷的事沒幾個人知道。”

對上她疑惑的目光,江晏偏過頭去:“……沒什麽,說正事。”

他本只是隨口轉個話題,孰料江禾還真的有些正事同他說。

“江眉兒給了他一個請帖,應該是江衡要找他。”

“嗯,不奇怪。”江晏轉過身去,隨意走了兩步,“謝謝禾兒,皇兄知道了。”

“皇兄不去看看嗎?”

“不去了,約摸也就是說那些事情。”

江禾跑到他身前,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是江衡要奪位的事,對不對?”

“……不要亂猜了。”江晏重新落了座,提筆批閱著些不甚重要的文書,“皇兄要忙,回去休息吧。”

見他態度轉變地如此快,江禾大抵也明白自己說對了,她坐到他身邊,自顧自地說著:

“歡歡毫無征兆地就說近日不與我往來了,我後來派小芒又去探,尚書府的家仆也是往外趕人,所以我還覺得,刑部尚書應當是站隊了。”

“嗯。”江晏連眼也未擡,“他站錯了。”

“我喜歡皇兄這麽有信心的樣子。”江禾照例誇了誇他,又道,“但是歡歡是無辜的,皇兄不要傷害她。”

“……好,皇兄答應你。”江晏嘆口氣,囑咐道,“近來我與裴淵有些事要商量,他若來不及給你授課,你自己記得看些書,別落下課業了。”

“我知道。”提起裴淵,她剛好些的心情立馬又垮了下去,“我還沒和你說,我不要他做先生了,你把他調走吧。”

“從嶺南回來,你們就怪怪的,發生什麽了嗎?”

“沒有。”江禾起身否認道,“皇兄記得給我找個新先生,要好看的。”

“你自己去國子監挑去。”江晏失笑道,“我可不管你。”

“好啊,我這就去。”

她跑了出去,順便帶走了他案上的一塊糕點。江晏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暗暗做了決定。

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她。

初秋夜晚的風有些大,將紅鳶大紅色的衣衫吹得肆意翻動。

她手持一份請帖,裹著身涼意,快馬奔向京郊那座荒廢的破廟裏。

江衡再一次將會面的地方定在了這裏,見到來人時,他明顯有些不滿。

“本王尋的是你主子,來得卻是你,莫非他對本王有何意見?”

“殿下誤會了。”紅鳶翻身下馬,搖了搖手中精致的請帖,“我家公子身體不適,命我前來傳一句話。”

江衡輕輕挑眉,饒有興趣地看向她。

“公子知道殿下所商何事,他讓殿下放心。”

“呵。”江衡眼中浮現一絲不耐,“連本王都不敢見,還敢叫本王放心,今日還在那裏胡說八道拒公主的婚,本王看他是活膩了。”

“殿下多慮了,我家公子絕無此意……”

話未說完,就被江衡揚聲打斷:“他最好是!”

他一步步走近她,眉目鋒利如刃。

“本王捏著他的把柄,敢耍什麽花樣,本王就叫他這個罪臣之後在天牢裏永不翻身。”

“是。”紅鳶神色如常,絲毫沒有被他嚇到,“小人會轉告公子的。”

“還有,那一天本王會盡己所能疏散宮衛,務必一擊得中。”江衡陰冷道,“否則,你和你主子一道見閻王去。”

“殿下放心。”紅鳶平平靜靜地應道,“與公主殿下的婚事,在事成之後再舉辦吧。”

頓了頓,她又道:“最近公子身體的確不太好。”

“病秧子。”江衡低罵道,“本王送到府上的藥草記得用,都是名貴的,成不成婚無所謂,別耽誤了本王的大事。”

“小人會囑咐公子的。”

“走!”

他低喝一聲,帶著一隊別著劍的家仆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紅鳶躲在陰影下,目送他們走遠,嘴角噙著的那抹禮貌的笑意漸漸消失不見。

“究竟誰下天牢,還尚未可知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