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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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流轉, 桂花釀成的新酒還未飲下一壇,枯黃的樹葉便已落盡, 光禿禿的, 不見半點生機 。

在天空落下第一片雪時,軍中也傳來了第一聲噩耗。

“陛下——”

向來穩重的蕭總管面上竟掩不住慌張,手中舉著的軍報在冷風中被捏得皺皺巴巴。

他一路喊著, 跌跌撞撞地闖入議事的宮殿。

“陛下,金嶺果然狼子野心, 他們……他們派兵過來了!”

皇帝重重咳了數聲, 才堪堪停下, 伸手指著他道:“你慢慢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蕭總管趕緊爬到他身前,為他順了順氣:“金嶺那邊說陛下……說陛下……”

他支支吾吾一陣, 又破罐子破摔般地跺了跺腳。

“說陛下言而無信,出爾反爾, 要為此付出代價。”

“放肆!”皇帝狠狠一拍龍椅站了起來, 嚇得蕭總管一陣顫栗, “仗著自己幫過朕,就敢不把大沅放在眼裏了!”

“要朕付出代價, 朕看該付出代價的是這群豎子!”

他兀自發完火, 又逼問道:“他們到哪裏了?”

“回……回陛下,他們暫時列陣於我朝邊境,還沒有進犯的動作。”

蕭總管抹了一把汗, 戰戰兢兢地答道。

“但是……但是據傳金嶺太子已然過了雍和關,按腳程, 恐怕明日一早就要進京了。”

“為何不報!”

皇帝怒氣沖沖地將面前的奏折盡數掀翻在地。

“他都快進京了才發現他, 朕養的這幫人眼睛都是瞎的嗎!”

“陛下息怒, 您息怒。”蕭總管忙不疊地勸著,“下面人不懂事,您殺了就是了,可千萬別氣壞自己。”

皇帝用力呼出一口氣,呵斥道:“勸朕有何用,趕快把那群無能的大臣,給朕叫過來!”

“是、是。”

蕭總管一邊應著,一邊扶他坐了回去。

“無論臣子們一會兒怎麽說,最後拿主意的還是陛下,陛下還是先顧著點龍體,莫要過於動氣了。”

“哼。”

他倚在靠背上,平了平心緒,叫住了正欲喚百官覲見的蕭總管。

“你說,他們這般狂妄,敢向朕逼婚,朕是該允還是不該允?”

蕭總管止住腳步,惶恐道:“這……奴才豈敢妄言。”

“罷了罷了,沒用的東西。”他煩躁地擺擺手,“趕緊把人叫來。”

“是……奴才這就去。”

大雪紛紛揚揚,那枯瘦的樹枝上剛剛被覆上薄薄一層,轉眼間就被壓得彎了腰。

極目之處,盡是銀白,幾乎望不見一物的天地之中,卻偏偏能嗅見一絲梅香。

江禾著一襲大紅鸞金鬥篷,踩一雙明黃繡蘭冬鞋,循著那若有似無的香氣,一路尋著那梅樹。

這幾月來,她始終居於深宮,未曾出過遠門,只獨自在案前習字、讀書。

她也曾在國子監轉過兩圈,奈何司業領來的先生都不盡如她意,索性也就棄了這念頭,自己依著註釋理解文中之意。

她的確是聰穎,即便沒了他,也都學得大差不差。

就連一向板著臉的白胡子司業,眼下都開口誇她寫下的詩句了。

“好漂亮的雪呀。”

她尚未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提著厚厚的冬裙,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裏走著,笑得明艷。

“明明有梅香,怎麽沒見到梅樹呢。”

她喃喃著,繞著自己的昭陽宮整整轉了一圈,眸中疑惑漸盛。

轉過最後一個墻角,她的笑忽然凝在面上。

在她書案後的窗外,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那人身披墨青色大氅,烏黑的長發高高束起,細碎的雪沾得他滿身都是,就連睫羽也染了些白。

正是她許久沒有見到的裴淵。

原來她百尋而不得的香氣,竟是他身上始終帶著的那絲冷梅香。

聽到動靜,他才緩緩擡頭,開口道:“不請自來,冒犯了。”

“……你有什麽事嗎?”

江禾別別扭扭地問道,神色有些不自然。

“沒什麽。”他下意識地答了,頓了頓,又道,“要開始了,保護好自己。”

“江衡奪位的事嗎?我知道。”

她面上有些許失望。

“這麽久了,你要對我說的,就只有這個嗎?”

“我沒有把握。”

“你在說什麽?”

“我們來不及再準備更多了。”

聽著他這毫無邏輯的對話,江禾不免有些煩了:“你若是喝多了,就隨便找個地躺著去,別在我這裏胡言亂語。”

她指了指窗內尚未抄寫完畢的書冊。

“我很忙的。”

裴淵唇角微彎,輕輕地笑了一下。

“已經不必我教你了。”

說罷,他看著不遠處正匆匆往這邊走的宦官。

“陛下叫人議事了,我該走了。”

江禾看著他的背影,滿臉寫著莫名其妙,不爽道:“搞什麽啊,怎麽跟交代遺言一樣。”

“殿下……殿下!您怎麽在這裏啊。”小芒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出事了!”

被接二連三地打攪賞雪的雅興,江禾不由得皺了皺眉:“又怎麽了?”

“金嶺……金嶺要發兵了!”

“陛下,臣以為,如不允他們的要求,邊境恐將生靈塗炭。”

議事殿內氣氛極為緊張,有人率先開了口,卻瞬間被人打斷。

“你們這幫文官,一點小事就嚇成這樣。”一位皮膚黝黑的武將上前一步,表情頗為不屑,“小小一個金嶺,打回去就是了,還能讓他們騎到我們頭上來不成!”

“你說得倒是輕巧,本是送公主過去便能解決的事,何苦要勞民傷財?況且,公主遲早是要嫁過去的,哪裏差這一年。”

“這是嫁公主的問題嗎?這是關乎到我大沅臉面的問題!”

“夠了!”

下面人亂糟糟地爭吵一氣,直聽得皇帝頭痛欲裂,揚聲喝止了他們。

“朕叫你們來,是定主意的,不是讓你們來朕面前吵架的。”

“父皇。”

見四下安靜下來,江晏從容一禮。

“依兒臣看,既然明日金嶺太子便要來了,不若請他和使者一同給禾兒過個生辰,宴上雙方再行商議。”

“你是說,先拖上他們一會?”

“父皇聖明,即便只有幾日,我們也可做些準備,以免自亂陣腳。”

“兒臣附議。”江衡忽然站出來,接過了江晏的話茬,“不僅如此,為展我大沅國力,禾兒妹妹的生辰一定要辦得盛大,辦得出彩才是。”

二人對視一眼,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皇帝連日來身體都不算太好,幾乎已經不再碰酒。

然而這生辰宴本不特殊,如今卻來了金嶺使者,便不得不斟滿好酒,宴請來客。

觥籌交錯,目酣神醉,恰是動手的好時機。

江晏薄唇微微抿了抿,隱藏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他著實沒想到,對方出了一個同他幾乎算是一樣的計策,而這兩個計策,最終卻都由一人來執行。

——裴淵。

這人倒好,給自己尋了兩個靠山,這也註定在那一日,他必須背叛一方。

二人輕輕轉頭,一同將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落,裴淵卻神色淡淡,看不出絲毫情緒的波動,更罔論擇兩主之事暴露後的慌張。

不存在什麽背叛,他早已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哪怕只剩一口氣,他也必將皇帝拖進陰曹地府。

“裴愛卿,你意下如何啊?”

被皇帝忽然一詢,裴淵回了神,附和道:“臣以為,兩位殿下說得有理,無論最終打或不打,這薄待賓客之名,我大沅萬萬不該背上。”

“你們都這麽說,那便這麽做吧。”

皇帝嘆口氣,起身正要走,突然又跟想起什麽似的,將視線投向了江晏在的方向。

“朕記得,你和禾兒是雙生,是同一天的生辰?”

“是。”江晏答道,“兒臣身為太子,應為天下萬民著想,不應肆意鋪張,父皇顧著妹妹就是了。”

一國太子,幾乎從未過過生辰,只是說出來便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之事,卻被皇帝默許了許多年。

所幸江禾的生辰年年辦著,群臣及民間不知內情,只道是二人同慶。

唯有江禾,次次生辰宴散了,都端著碗面,一路跑到東宮,遞到他手上。

“懂事了。”

皇帝不鹹不淡地留下這一句話,拂袖便去了。

蕭總管所料無誤,齊明果然帶著一隊使臣,翌日宵禁剛剛解除,便縱馬入了京。

他呼退禮部尚書,指名讓江禾與裴淵來迎,礙於金嶺正在邊境虎視眈眈,再加上皇帝並沒有覺得這是個多過分的要求,竟也應了他。

“你,大清早的,真的很擾民。”江禾惺忪著一雙眼,連妝粉也未施,在漫天的霧氣中猶顯清麗,“困死本宮了。”

“抱歉嘛,小夫人,實在是太想見到你了。”

齊明諂媚地鉆到他倆中間,自然而然地將他倆分開。

“你叫我來迎你,我姑且也能理解,但是他——”江禾的小手軟軟地一指裴淵,“你叫來幹嘛?”

“自然是讓他知道,”齊明握住她的手,在空中揚了揚,“你是我的。”

他笑得自信,仔細看來,那笑中竟還暗藏著些許威脅。

“怎麽樣,裴大人,你意下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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