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市等親女汪蘭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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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的夜市在四月底就開始了,今年也不例外。半個月前,就有人拎著一桶桶的石膏粉在地上劃線、標號,而且在夜市兩側上方拉好了燈線,線下垂立著一個個黑色的燈頭。經過一個冬天的沈悶,錦城人的心又隨著這夜市劃線兒的開始歡快起來。現在,數不清的燈頭上,主人們紛紛裝好了燈具,夜市被點亮了。更有覆蓋整個夜市上方的霓虹彩燈把人們置身於絢麗的星河。夜市美景引得無數俊男靚女狂拍不已。燒烤區,絕對是錦城夜市的主打,啤酒加燒烤,整個夜市都醉了。還有各類小吃去區也不遜色,怎一個香字了得!至於咋個香法,只有吃貨們的鼻子和舌尖兒知道,有人打趣兒:“這家夥的,不管有錢沒錢,嘴都不閑著。”人太多,誰想從夜市裏快點走,那他就得殺出一條血路。所有人只能小步姍姍,能走得穩就算是本事,然後也會後退,也會被人碰幾碰,推幾推,拿著冰激淩的稍一側身就興許貼在旁邊人的臉上。也許有人會說都擠成這樣還有啥意思?這錦城人還真就覺得有意思,天天晚上都得出來擠,擠上癮了。

汪蘭每年夜市都會租下一個攤位。她商場內的男裝肯定不能擺到這地攤上來賣,這地攤上的衣服是她專門到省城的批發市場批發來的。在人流相對不太密集的服裝區,汪蘭從不吆喝,有問價兒的,她答兩句,沒有,就只靜靜地坐著,看人潮湧動。汪蘭覺得自己出來擺攤都只是樣子而已,她真的不缺錢花。隔著攤位,汪蘭的眼睛只在人群中搜尋一個身影,別看人多,那個身影一出現,汪蘭會立刻認出她,那個子高高的閨女唐玉。但是,如果能看到,她也只能遠遠地看,不能近前,她不敢想象如果近前面對唐玉,自己會不會沖動地去叫她閨女然後緊緊地抱住她大哭一場。

閨女唐玉,二十三年來,始終是她心中的刺玫,美麗芬芳,卻時不時的還要刺痛她。她不知道她這個隱匿起來的母親將會做到何時,她問自己:這會是一輩子嗎?別說一輩子,就是一時一刻她都不甘心都不情願。李樹林逛夜市逛到了汪蘭的身後,他噴著酒氣說:“看見咱閨女了嗎?”汪蘭沒好氣地沖他揮下手:“走開,別影響我賣東西。”李樹林打了個飽嗝兒說;“看啥看,在那兒可想老福了。”汪蘭不再搭理李樹林,默默地註視著人流。有過來拿起衣服問價的,一經李樹林跟人說話,問價的就會馬上放下衣服,趕快走掉。汪蘭說:“你走不走?你不走我收拾東西我走!”“我走!熊樣兒吧。”李樹林於是拉著長音匯入人群。汪蘭最終也沒有看見那個高高的身影。唐玉此刻在哪兒?在幹啥呢?聽說她在一家公司做平面模特,汪蘭仿佛看見了閨女唐玉遍布全世界的雅姿和笑容。

夜市將散,汪蘭看見自己的小攤兒,一件衣服也沒賣出去。

自己樓下的鄰居向志輝,這時騎著神牛載著兒子月明來接她。向志輝說:“我在道上遇見月明,他說要來找你,我就把他捎來了,順便帶你倆回家。”汪蘭說:“還是別麻煩你了,你瞧,我這小拉桿車帶這些東西一點事兒都沒有。”向志輝笑道:“反正我回家在這兒走,拉上你也是順道兒,不坐白不坐,你掂量著辦。”汪蘭對下來幫她拾掇衣服的兒子月明說:“不好好學習,跑出來幹啥?”月明懂事地說:“我是下了晚自習才出來的,媽你多累啊天天的,我想幫你幹點活兒,再說,我也一個星期沒回家了,我想你啦。”聽到兒子的話,汪蘭心裏酸酸的:真是個好兒子啊。“你還是回學校吧,月底在回家,媽是個大人,不用你惦記啊。”“嗯。”月明點點頭。“那我先去送月明,然後來接你,等我啊!”向志輝說罷讓月明上了他的神牛,他便快速地向月明的學校一中蹬去。汪蘭收拾好東西就拉著裝了大包小包的拉桿車,走向了回家的路。走到一半路的時候,她想給向志輝打個電話讓他別到夜市去了,她已快到家了,但無論怎樣,都想不起來向志輝曾告訴過她的電話號碼。這實惠人兒要空跑一趟夜市了。汪蘭歉疚地想。不過汪蘭最後覺得她自己回來是對的,她真的等在那兒,向志輝帶著她還有她的大包衣服,那可真叫一個累吶。

回到家,收拾收拾,吃了點東西,汪蘭就坐在客廳看起電視來,說是看電視,演的都是啥玩意兒全沒記在腦子裏。汪蘭又想起了那個人—唐錦生。二十幾年前,汪蘭在唐錦生的酒店做服務員,當她與唐錦生發生了戀情後,唐錦生曾一度要和老婆秋敏離婚,但秋敏卻以自己和兒子的性命相搏,說如果唐錦生,你敢跟我離婚,我就和你兒子一起死!結果唐錦生退縮啦,從那以後,唐錦生再也不說離婚的話了。秋敏拼死保住了家庭,汪蘭卻只能懷著身孕整日以淚洗面了,還是唐錦生給她出了個主意:找個人結婚,生下孩子。服務員肯定是當不成了,唐錦生就在汪蘭現在賣服裝的商場給她買了個服裝屋,她也就從酒店服務員變成個商鋪小老板,唐錦生讓他專賣高檔些的男裝,以便認識合適的結婚對象。而這一時期,經常光顧她服裝屋的李樹林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搭訕,正好讓他們的關系迅速發展到了結婚的地步。汪蘭沒有想到,為了五代單傳的香火不惜離了一次婚的李樹林,在她生下女孩兒後,竟然又想離婚。他是公務員,超生是要上綱上線的,所以只好以不斷離婚來謀求兒子。汪蘭當時卻不願剛結婚不到一年就被拋棄,她對李樹林說:“這女孩兒你不想要,咱可以送人,再接著生兒子不就行了?”“行啊!”李樹林爽快地答應了。於是二人便商量送到哪裏比較好。

汪蘭事先已和唐錦生通報她養不了孩子了,要他想辦法。唐錦生說:“還是抱給我家吧。這樣,我請秋敏和我一起去咱市最好的那家金貴門養生會所,我爭取晚上十一點準時和秋敏出來,我呢,告訴那兒的朋友給我在會所外的亭子邊預留個車位,你讓姓李的把孩子抱到孩子邊的座椅上,我和秋敏就能看見了,往後的事就不用你管啦。”汪蘭就跟李樹林說:“哎呀,送哪兒去呢?她雖說是女孩兒,也是你生我養的,對不?可不能讓孩子遭罪,也不能以後找不到她。咱就找一個富一點的人家。咱市那家有名的養生會所金貴門,你知道嗎?就上那兒去的富人多,要不把孩子抱那兒去?”“能行嗎?富人心狠著呢,我不信還會有人撿孩子。”李樹林有些猶豫。“試試唄,送完你別走,看有沒有人抱,沒人抱你再抱回來,咱整個吉祥的時間,就晚上十一點,兩個一,要要的意思。就今晚吧。”“那好,我就壯壯大運吧。”李樹林說。汪蘭抽空又給唐錦生打了電話,告訴他可以照計劃辦了。唐錦生強調說:“這以後還得像從前似的,沒事兒別給我打電話,我要找你給你打,你要不方便就摁了,我找時間再打。”“好吧。”汪蘭說。

晚上十一點,李樹林果然抱著孩子來到那亭子邊的座椅上,唐錦生此時也掐著點兒從會所裏出來,直奔他的車。李樹林見過來人啦,便掐了孩子一把,自己閃身走向不遠處的樹叢旁,觀察孩子的情況。孩子大哭起來,而且就在車邊的亭子裏,秋敏便要去看,唐錦生故意說:“別管。咱走咱的。”已經開始拜觀音菩薩的秋敏堅持到跟前去看,見孩子看到她便止住哭聲就要抱走孩子,還說:“見面就是緣分。”“報警吧。”唐錦生說。“不。”秋敏抱著孩子就不撒手啦。唐錦生也就不再多說什麽,滿心歡喜地把親閨女帶回了家。李樹林看見孩子被一對開車的兩口兒帶走,就悄悄近前點觀看,認出了是開酒店的唐錦生,就趕快回家把孩子被有錢的唐錦生帶走的好消息告訴了汪蘭,汪蘭流著淚說:“這回又能懷孕生兒子啦。”此後,唐錦生跑關系給孩子上了戶口。唐錦生還告訴汪蘭:“孩子越長越像你。”汪蘭又喜又憂,怕秋敏發現了會對孩子不利,然而沒有。唐錦生說,秋敏對孩子挺好,小時候自己帶,到五、六歲由於秋敏身體不是很好,就請了保姆照顧孩子,連他兒子也沒請保姆帶過呢。汪蘭從此徹底放心了。但經常到學校去看,就是後來唐玉大學畢業在哪兒工作,她都知道。唐錦生不止一次地讓她不要去打擾唐玉,有一回還相當生氣,汪蘭也就不常去看了。汪蘭知道,每逢初一、十五,秋敏十有八九都要和唐玉一起到寺廟上香,只要得閑,汪蘭也會前去,只為遠遠地看上閨女唐玉一眼。

自從蹲了幾天夜市都沒有見到唐玉後,汪蘭就在初一的一大早就來到了寺廟,連秋敏好搶上頭柱香,她也由於經常悄悄跟隨早就觀察到了,所以,汪蘭覺得她早來就沒準兒興許早點見到閨女唐玉了。早上上香的人不是很多,秋敏和唐玉上了頭柱香後,轉過頭的一剎那便看見了幾步之遙的汪蘭。“你先上班去吧,我到一個居士那兒請一本經書。”秋敏對唐玉說。“那好吧,我就上班去了。”唐玉說完就向廟門外走去。秋敏把汪蘭叫到墻邊,說:“你還要臉不要臉,成天跟屁蟲似的跟著,看啥呀?啊?看你那孽種像你那麽賤、那麽爛哪”“你誤會了,大姐。”汪蘭正想狡辯,被秋敏使勁咳出一口痰吐到臉上:“我呸!都他媽損透了,搞破鞋搞出孩子讓我養,就不怕報應嗎?老天爺可是公平的,你們欠我多少,我都會一分不少地拿回來!”汪蘭聽秋敏說這番話,不由得大驚:“說誰呢,大姐,我聽不明白。”汪蘭心虛起來。秋敏冷笑道:“你那個小孽種,越長越像你這個老孽種,你當我是瞎子看不出來啊!我給她做過親子鑒定!識相的,以後離我們遠點,不然,我就找把銼,銼搓你這厚臉皮!”秋敏說罷,狠勁推開了汪蘭。秋敏雖說話語上占了上風,但心中卻仍是忿忿不平。當初為了不離婚,她真就連死都不怕了,而成功地捍衛了婚姻後沒幾年,就覺出了並查出了唐玉的來歷不凡,又是為了婚姻,她選擇了隱忍,可她再也不願時時刻刻面對這個唐玉,就給她請了保姆。經過二十幾年,唐錦生已似乎慢慢地變成了可有可無。如今,兒子唐華才是她的全部。她不想汪蘭再有意無意地攪擾她的家,進而重掀過去的爛賬,讓兒子因為溫馨美好的家庭曾有過這些破事兒而焦慮,而覺得臉上無光。

汪蘭默默地回到家中,不久便生起病來。向志輝打來電話說。晚上還去夜市接她,讓汪蘭一定得等他。汪蘭說:“今晚有事兒去不上,以後可能也不去了,也不掙錢,白忙活,想把那地兒租出去。”向志輝就說:“我晚上沒事,到你那攤位呆著,寫個出租的牌兒掛我車上。”“太麻煩你了。汪蘭說。“不麻煩。”汪蘭覺得,向志輝還能記得她只說過一遍的她的電話號碼,不止是實惠兒人,還是個有心人。這回她也應該記住他的了。汪蘭感到自己有些頭痛,身上還低熱,就猜想會不會是感冒呢,於是就吃了兩片以前吃剩的感冒藥,正準備躺下休息,李樹林打來電話,汪蘭本不想接,見他沒完沒了地打,就生氣地拿起電話想斥責他幾句。李樹林單刀直入地詢問她見沒見過閨女唐玉,汪蘭不禁氣憤地說:“見著了!今兒在廟裏,見是見著了,就是差點讓那個秋敏罵死!”汪蘭邊說,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了起來。李樹林聽汪蘭說秋敏罵了她,氣憤地說:“我看她是撿了個閨女還賣乖!等著!我非讓閨女認咱不可!”汪蘭說;“算了吧,給都給了,就別整事兒了,閨女知道了,不但不會認咱,還得恨咱拋棄她。”“那不一定。等著吧。”李樹林說。

汪蘭想給唐錦生打電話,告訴他秋敏早就知道了唐玉身世的事,但卻沒打。按約定,她只能等他的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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