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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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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著東方佺和胡冰泉的神乎其技,一行人最終奪路而逃。

徐贏既要眼觀六路指揮全場,又要盯著犯人,好不容易確定暫時甩開了追兵,只覺心神俱疲,再看大小姐的師伯東方佺已經一聲不響地昏了過去。

他此番傷重之下又過度消耗,就算能保住這條命,日後僥幸養好了身體,也必定元氣大傷,想再像之前那樣一張琴縱橫密州是不大可能了。

唉。

明琴宗遭此大難!

雖然徐贏一路上不停給眾人打氣,好似大家只要能逃出去和燕韶南會合,剩下的就不用再操心了,大小姐自會查清楚真相,給兩位師伯報仇,但其實他心裏像明鏡一下。

大小姐要為難了。

她總共只有兩百來個手下,眼下的密州可以說舉目皆是敵人,梁王朱英澤自身難保,最大的靠山明琴宗能打的只剩下她的老師和兩位師兄,都這樣了心還不齊:奚蔔兒原本是想要叫宗門置身事外的。

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換我是她,怕是二話不說,趕緊帶著大夥離開密州,回去找國公爺了。

燕韶南確實難,她帶著人前腳剛接到老師,還未等歡喜敘舊,徐贏就給她帶回這麽一道晴天霹靂!

明琴宗的三個人沖出門,奚蔔兒叫了聲“老師”,面帶惶然趕過去探手試東方佺的鼻息,確定老師還活著,返身同師叔方喆一起查看王桐錦是否還有救。

這當然徒勞無用,人都涼透了。

“大小姐,屬下盡力了,真的,不信你可以問問同去的另外幾人。”徐贏見燕韶南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傻傻望著好似睡著了的王桐錦和氣息奄奄的東方佺,不言不動不吭氣,沒來由一陣氣虛。

說實話,他認識燕韶南這麽久了,還從沒見她這麽失態。

燕韶南打斷了他:“能回來,你們必是盡了全力,容我回頭感謝。”她竭力克制住聲音顫抖,到最後仍是一口氣哽住了。

但有她這句話,徐贏頓覺一路上操的心冒的險全都值了,見燕韶南情緒發洩不出來,身體抖得厲害,顧不得男女有別,上前扶住她,勸道:“大小姐節哀,咱們現在處境不妙,您還要為大夥做主啊。”

燕韶南聞言點了點頭,強自振作了些,道:“我知道,先救人,搬家,審問俘虜,咱們分頭進行……”

這些事情都不必細想,全憑以往的經驗,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方喆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放下已然僵硬的王桐錦,緩緩起身,踉蹌了兩步,盤膝席地而坐,將剛修好的瑤琴放在膝上。

“何仁者之不壽,而中道之棄兮。”

燕韶南小時候曾經聽過老師彈奏這一曲《泣顏回》,那真是韻永音悲,聞者掩面,小小孩童經常莫名其妙便淚流滿面,但直到今日,她才知曉,當日那些感受都還差得遠,老師現在所彈方是真正錐心之痛,痛到叫人不能呼吸。

隨著方喆指下哀傷的曲調響起,院子裏的哭泣聲越來越大。

不知不覺,燕韶南的兩眼蓄滿晶瑩淚水,淚珠兒跟著滴落,情緒終於有了宣洩的地方,胸口也不再堵得生疼,漸漸緩過這口氣來,腦筋也能運轉了。

“快些離開這裏,通知黃家人也避下風頭。崔少康,你去安排大夥馬上撤離,落腳的地方不光要隱秘,還要留有退路。”

“需得趕緊找到醫術高明的大夫給東方師伯醫治……”這點對燕韶南一行人很難做到,只能依靠明琴宗之前的關系。

奚蔔兒顯然也是這麽想的,燕韶南滿含歉疚的目光剛望過去,奚蔔兒便沖著她不冷不熱地道:“我帶著老師去找人救治,你們自己當心,明琴宗人少,再也經不起這等劫難。”

說罷他小心翼翼將老師抱起來,找了黃家人套車,沖方喆和胡冰泉頷首示意:“方師叔,師兄,我先和老師離開幾日,等師伯下葬的時候別忘通知我回來。”說完偏過臉去,在袖子上擦了擦滿臉的淚水,大步往外走去。

胡冰泉眼睛腫得厲害,神情有些萎靡不振,呆呆望著奚蔔兒的背影,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燕韶南知他疲憊,但這時候一是急需用人,再也是不能讓他歇下來胡思亂想,道:“胡師兄,掌宗師伯的身後事需得你帶著大夥操辦。”

胡冰泉眼淚又下來了:“自當如此。”

燕韶南走到老師面前蹲下來,若不是當著四周這麽多人,她真想伏到老師懷裏去,任性地大哭一場,問問老師,自己是不是錯了,若不是自己反覆游說掌宗師伯,師門不會卷入這場陰謀,那麽好的掌宗師伯也不會就此與大夥陰陽永隔。

難怪奚師兄有意見,這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可是她不能太過放任自己的情緒,這麽多人,包括新來的那位宋大都在等她拿主意。

“老師,學生想請您和宋先生幫忙找找軍方的朋友,打聽下翁將軍那邊可有變故。”

方喆擡手幫她擦了擦淚,嘆息一聲:“好。韶南,掌宗師兄做此決定,並非是因為你,你不要有什麽心結。”

燕韶南點了點頭,鄭重承諾:“老師,我一定會找出兇手,給王師伯報仇。”

那邊廂,徐贏已經趁著這工夫和宋大相認了。

“咦,徐統領,你怎麽會在這裏?”

“宋吉安?”

“罷了,原以為樹倒猢猻散,沒想到短短一天之間,先是見到了艾行春,跟著又見到了你,我想隱姓埋名也難。”

“艾行春?那賤人在何處?”

“叫她逃了。你們來得太晚了。”

此刻方喆招呼宋吉安,他趕緊過去,將老人家扶了起來:“我軍中到是認識不少人,但絕沒有方老您的名號好使。”

燕韶南安排得差不多了,此刻終於有時間聽徐贏幾個詳細講講事發經過,她將徐贏叫至一旁:“你擒住富珍的幕僚,這事做得好,咱們一起去審問,聽聽他怎麽說。”

姓鄭的幕僚是個重要角色,不說別的,光是將胡冰泉單獨引去書房,就足以說明此人在這場陰謀中戲份不少。

審問犯人原本是燕韶南的強項,但她此際心裏亂糟糟的,來到俘虜跟前,同徐贏道:“你來問吧,我聽聽。”

徐贏一聽這話,連忙叫人拿了紙筆過來記錄。

“姓鄭的,富參將待你不薄,老實招供吧,你受了何人指使暗害於他?就算你不說,有明琴宗的幾位在,你也瞞不了多久,再說這一路我也看出來了,你不是個能為別人舍命的人,我督捕司的手段你也知道,不可能撐得下來,何必叫皮肉受苦。”

那鄭先生是個貪生怕死之徒,路上早做好了權衡,痛哭流泣道:“饒命,小人也是遭人脅迫,被逼無奈。富大人這個時候要起兵幫助梁王,無異於謀反,小人的老母和妻兒都在京城,不像他,一早就送回原籍老家,朝廷鞭長莫及。”

徐贏覺著奇怪:“你一個幕僚,連官職都沒有,誰會揪著你不放,實在不行你還可以辭了差事。”

鄭先生委屈極了:“誰說不是,可幾天前遲彪帶著人找上我,說若是不聽他們的,就定我謀反的大罪,要株連九族。”

“對方是什麽人?”

“肅王府的,為首的是王府長史,姓楊,我看過他的印鑒。他說肅王千歲已經來了密州,帶來了剝奪朱英澤王位的聖旨,監軍簡康奉命協助他抓捕朱英澤回京受審,還要安撫軍心,確保密州不亂。”

肅王朱櫟珍,長史楊正聰,怪不得,竟是這些個老對手。

燕韶南問徐贏:“你同刺客打了照面?可是京裏逃掉的疤狼和連笑佛?”

徐贏連忙回答:“不敢確定,看身形有些像。大小姐,既然那艾行春也露面了,且沖著您的老師下手,您推斷的差不多應該就是事實了。”

鄭先生又交待道:“姓楊的長史和遲彪商量,把參將身邊另外幾個礙事的幕僚全都想辦法支開了,確保參將身邊管事的就剩我和遲彪,我負責將人一個一個領去書房。明琴宗在外州或許名聲不顯,但本地誰不知道他們的神仙手段,那楊長史看出我有些害怕,叫我只管放手去做,還說了一句奇怪的話,他說‘別擔心,到時富珍自會配合’。”

姓鄭的想不通,但是不敢問,事實證明,富珍確實很“配合”,非但一見面就把明琴宗三人讓去了客廳,還將王桐錦單獨叫去了書房,給了刺客可趁之機。

這點別說是徐贏,就連燕韶南一時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粗略審過了姓鄭的,崔少康來催他們撤離。

安全的地方一時不大好找,又要辦王桐錦的喪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眾人離開黃家未走出多遠,突聽後面傳來急驟的馬蹄聲。

燕韶南警惕回頭,就見一騎奔近,馬上乘客年紀不大,正是之前跟隨奚蔔兒離去的下人。

他急匆匆趕來,氣還沒喘勻:“奚公子叫小人來提醒諸位,他適才預感了一下翁承載翁大人那邊的情形,翁大人已經被下了兵權,遭人軟禁起來,隨時有殺身之禍。至於其他的將領,更是紛紛投靠了簡康,正急於立功獻媚,奚公子說形勢如此,不要再做以卵擊石的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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