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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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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繹便是羽中君,這個秘密既怪誕又不可思議,但卻令燕韶南一下子就打消了對魏國公的戒心,一時間又好氣又擔憂,只想早點見到對方,問個究竟。

此刻回想,羽中君應該是在小公爺遇刺的那一瞬離開了武王弦,趁機接管小公爺的身體,替他活了下來。

自己當時並非沒有懷疑過,但屢次查問,都被那小子糊弄了過去。

還故意騙自己說,之前寄居白玉琥的是他一位族弟,已然過世了,害她為此難過了很久。

雖然急著找崔繹算賬,燕韶南還是隔了兩三天才找到機會離京。

北門查得嚴,她帶著徐贏和崔少康由來路混出城,先取回自己的馬匹,等了大半天,另一撥自己人出城來會合,兩下加起來十來個人,除了燕韶南俱是高手,縱馬兜個大圈子,往北追去。

燕韶南腿上的傷已經結痂了,這兩天養足精神,不斷傳回來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令她很擔心崔繹的安危,下令叫眾人不恤體力趕赴大北莊。

根據情報,大北莊在京城往北二百餘裏,依舊屬於靖定地界,往北離密州、往西離西明州都不太遠,早些年和胡人沒打仗的時候,那附近商隊往來頻繁,也算是個人口眾多的大莊子。

現在遭受戰亂威脅,出了京城往北,不管村莊還是城鎮,全都透著一股蕭條之氣,叫人忍不住心生感慨。

崔少康對魏國公府忠心耿耿,忍不住擔憂地念叨:“國公爺眼下處境不妙,大北莊無法據守,這麽多天過去了,形勢不一定允許他還在那裏等咱們。”

燕韶南卻對羽中君充滿了信心:“先去了再說。”

等眾人趕到大北莊附近,果然沒有發現崔氏族人或是朝廷人馬出沒的跡象。

徐贏判斷:“怕是一路被官兵追擊,迫不得已改變了路線。”

“村碑呢?找到了!”燕韶南騎著馬繞著大北莊的村碑轉了一圈。

不出所料,果然在那塊石頭上發現了幾行不起眼的刻字,同信上所寫如出一轍,依舊是平水韻,譯過來很直接:“魚燈鎮!”

線索有了!

燕韶南沒有多說,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陣,在馬上打了個呼哨:“去魚燈鎮。”

驕陽似火,高掛頭頂,風拂在臉上,如同熱浪滾過。

路上很難見到其他的行人。

燕韶南心裏同樣火熱,崔繹嘴裏雖然不說,內心肯定是很想見自己。否則匆匆忙忙帶著眾人逃命途中也不會還抱著萬一的期望,又留信又刻字的,做這原本無用之功。

只差一點點,自己就回彰州去了,從此山高路遠,或許此生再也沒有見面的機緣。

自然也就無從得知,他便是羽中君。

這個混蛋。

若非這些字寫在信上,刻在碑上,而燕韶南又長於觀察判斷,說不準會生出對方並不在乎自己的錯覺。

魚燈鎮離得很遠,已經在西明州境內。

一行人足足趕了七八天的路,方才趕到。

這時候已然有消息說,崔氏族人在靖定和密州的交界處被官兵追上,一場血戰,崔氏主力被殺潰,死的死,降的降,剩下還跟隨崔繹的只有二三百人,僥幸逃脫,不知遁去了哪裏。

燕韶南將魚燈鎮找遍了也沒發現任何線索,只能暫時住下整頓。

就在一個月前,燕韶南還是大楚的順民,渾身上下沒有半根反骨,而如今,她和其他幾人一樣,不管流言如何喧囂,都鐵了心要跟著崔繹與朝廷為敵。

三天之後,奉命外出打聽消息的徐贏同崔繹派來的手下巧遇,兩支隊伍終於接上了頭。

燕韶南細問究竟,才知道了崔繹的確切消息。

前段時間靖、密交界確實有一場遭遇惡戰,但結果並不像朝廷宣稱的那樣,崔氏是損失了很多族人不假,朝廷軍也一樣沒討到便宜,連神機營的大統領融弘文都被蔣雙崖趁著混亂一劍梟首。

兩下斷斷續續由靖定一直打到了密州,直到梁王軍有異動的消息傳來,雙方都擔心是沖著自己來的,這才有所收斂,戰勢一緩,崔繹趁機布下疑陣,率眾悄悄撤離。

他沒有北上去見梁王,而是帶著梁王妃、朱孝慈等人兜了個圈子,往魚燈鎮的方向而來。

手下人不知道小公爺是怎麽想的,直到在魚燈鎮見到了燕韶南。

“燕小姐,您在這裏實在是太好了,等您見了國公爺,一定要代大夥好好勸勸他。”

“他怎麽了?”燕韶南關心地問。

能跟到這裏的,都是忠心於崔繹,悍不畏死的精銳。那人吞吞吐吐似有顧忌,直到燕韶南催促方道:“這段時間國公爺接連失去親人,尤其是老國公故去,對他打擊頗大,不知是不是因此遷怒於梁王府那邊了,對待梁王妃和陳、邢兩位統領都很冷淡,既不放他們離去,也不讓他們參與戰事,到像是……與人質差不多。”

眼下梁王態度如何至關重要,崔繹的一幹手下看在眼裏急在心頭,偏偏崔繹年紀不大,積威卻越來越重,沒人敢當面提醒,謝天謝地,這敢勸崔繹也能勸得他改變主意的人終於有了。

燕韶南嚇了一跳:“老公爺去了?”

“出北城不遠,被神機營追上,老公爺親率一支人馬斷後……”

怪不得蔣雙崖要殺神機營的大統領融弘文。

不過燕韶南並不擔心羽中君因此性情大變,他待梁王府的人如同人質,估計是猜測內奸出在他們當中,因而有所防備。

燕韶南收拾東西,匆匆跟去,又經過一番周折,終於在西去三四十裏一個叫永田壩的地方找到了崔繹的嫡系主力。

永田壩臨近水源,但因遍地山石不好開墾,幾乎沒有人煙,再向西不遠就是西明州的大城龍延,這地方選得既隱秘,又沒有後顧之憂,若不是燕韶南了解整件事的始末,非懷疑崔繹一早便做好了造反的準備不可。

離京時他帶了三千多的族人和手下,而今折損近半,只剩下兩千出頭,當中還有不少傷者。

不管是不是姓崔,之前是習文還是學武,所有人全都臂纏黑紗,腰系麻布,隨身帶著刀劍之類的武器。

一走進營帳,燕韶南便感覺肅穆蕭殺之氣撲面而來。

她很擔心崔繹也是如此,畢竟突然遭到這麽大的變故,幾日之間祖父和父親接連遇害,是個正常的人都很難保持冷靜,而現在敵眾我寡,只憑一腔血性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崔繹得到稟報,帶著周浩初和蔣雙崖親自迎了出來。

燕韶南看著崔繹遠遠走來,只覺耳畔忽而寂靜,再聽不到有別的聲響,眼中只剩他一個,對方步履匆匆,好像十分急切的樣子,差不多有半月不見,他黑了,也消瘦了不少,裏面是深色勁裝,外罩麻孝,目光中鋒芒更加銳利。

她一直呆望著崔繹走到近前,想說話喉嚨突然哽住,噏動了一下雙唇,方才找回聲音來:“……你還好麽?”

旁人也許無法發現,燕韶南卻在崔繹身上看到了被他深深掩藏起來的傷痛和疲憊。

這些天來,這一路奔波,滿腹的嗔怪和埋怨突然間如雪遇驕陽,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酸澀和胸口鈍鈍地疼。

崔繹也在打量著她,強行克制住失而覆得地悸動,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你能來,我就比什麽都好。”

燕韶南不由地笑了下:“你騙我,還好我回來,看到了那封信。”

她身上的男裝並不怎麽合身,打扮看上去不倫不類,風塵仆仆的不說,身上臉上都沾著泥土灰塵,相比之前那聰明靈透的官家小姐,確實說不上好看,但崔繹偏覺著挪不開眼睛,隨著燕韶南這一笑,連日的陰雲一下子散盡,當真是晴空萬裏。

他點點頭,不理會周圍投來的那些好奇目光,柔聲道:“進去慢慢說吧,你人只要來了,怎麽怪我都可以。”

“咳咳!”一旁傳來周浩初的咳嗽聲。

呀,燕韶南這才回過神來,看到周浩初、蔣雙崖都在,登時面紅耳赤,慌裏慌張地見禮:“周世叔,蔣老爺子,別來無恙!”

蔣雙崖摸著白胡子“呵呵”一樂,沒有說話。

周浩初卻調侃道:“別,世叔這個稱呼,我怕是要受不起了。”

燕韶南大窘,心頭砰砰亂跳,不敢回應崔繹的目光,顧左右而言它:“這段時間,對於內奸那事我又有了新的發現,是以追上來,同國公爺說一聲。”

說起正事,大家頓時沈默下來。

停了停,崔繹問道:“什麽發現,確定是何人了?”

燕韶南與他並肩而行,以前雖然也有過這等時候,燕韶南卻很清楚地知道二人身份地位的差異,不像這一次,和她同行的是羽中君,奇妙的緣份令她感覺到,在某種意義上,她和他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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