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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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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妃和定西侯府那邊用了七天的時間,瞞著外人,用各種理由終於把綁匪勒索的贖金準備的差不多了。

崔繹看在眼中,沒有阻止。

他暗自調動了魏國公府很多親信侍衛盯著此事,就等著看那些綁匪下一步怎麽做,大楚朝廷雖說已經四處透風,搖搖欲墜,他卻不信對方有能力能將這八十萬銀兩子帶離京城。

秦瓊英的逃脫令得肅王府這場抓捕成果大大打了折扣,正如宿明義所言,按照他供述找到的幾處“賊窩”果然已經人去樓空,賊人甚至在當中還布置了陷阱,叫國公府的侍衛受了點輕傷。

好在並非全無收獲。

城南的一處“賊窩”打通了地下偌大空間,布置得如同迷宮一般,一排排的囚室就像是鴿籠,刑房裏的各種刑具瞧著叫人膽寒,幾個大廳雕梁畫柱,墻上塗鴉極盡荒唐奢靡,顯然這是個經營了多時的地下淫/窟。

最觸目驚心的是侍衛們在地宮偏僻的角落發現了一處蛇窟,裏面五六頭活著的大蟒蛇盤在一處,蛇身底下是破碎的衣裳和許多森森白骨。

另有兩具未及處理的屍體,都是年輕的女子,生前曾飽受淩虐。

賊人撤走得匆忙,遺留的種種雜物全被魏國公府的人收集起來,叫梁王府和定西侯府派了二女的貼身丫鬟悄悄前來辨認。

最終秦從筠的一個丫鬟在小山樣的雜物裏面發現了自家小姐的珠花碎片,定西侯夫人當場就哭得暈了過去。

到這個份上,不驚動提刑按察使司和五城兵馬司是不可能了,崔繹安排人報案,稱是無意發現的地窟,並將兩具女屍交了上去,又由上面施壓,叫他們抓緊查清楚死者的身份。

這期間肅王曾派親信長史去向武陽公討要隱娘,被武陽公怒拒,因為宿明義已然招供,並由此牽出淫/窟大案,肅王唯恐鬧大了牽連進去,只好悻悻然作罷。

但武陽公想要的公道崔繹一時半刻也很難給他。

他正頭痛地在與燕韶南商量用隱娘三人換回朱、秦二女的事。

“看吧,這些匪人遠比你想象的更貪婪,更有恃無恐。”

不用他們這邊主動去提,那夥匪人已經在梁王府悄然留書,自行將二女的贖金提高到紋銀八十萬兩外加隱娘三人,要求分做兩次交易,第一筆於兩天之內將其中的三十萬兩和隱娘等人裝車送至京城北郊的許宋村,雙方在村口三棵大槐樹下交接,等清點無誤之後,對方會把定西侯府的小姐送還。

燕韶南也覺著頗為棘手:“梁王府那邊什麽意思?”

“自然是照對方說的做。”崔繹陰沈著臉。

出事到現在,梁王妃不敢隱瞞,已然通過秘密渠道聯系上了梁王本人。

密州戰事正緊,梁王不敢擅離職守,心急火燎派了親信往京趕,並傳信給家裏,叫妻子聽從好友崔繹的安排,錢財什麽的都是浮雲小事,寧可傾家蕩產也要保住妹妹的一條命。

而賊人顯然也知道朱孝慈的分量,有這麽塊護身符抓在手裏,梁王府必然盯著定西侯那邊乖乖贖回秦從筠,不敢從中做手腳。

“這到是難了。”燕韶南以手指輕彈著額頭,嘆息一聲。

這一次並非是案情詭譎,兇徒藏身幕後另有一副偽善的面孔等著她去揭露,正相反,對方十分囂張,偏偏自己這邊投鼠忌器,不好下手。

沈默片刻,她見崔繹還在眼巴巴等著自己,定了定神,柔聲勸道:“國公爺,您別著急,辦法總歸能想出來。郡主落在對方手裏,原本最好是從內部攻克,方能保證人質的安全,若是我沒有同那秦瓊英照面,或者沒有叫她逃掉,到可以想法混進去,做一做臥底。”

其實之前混進海龍幫的那回,可謂是險相環生,過去這麽久了,燕韶南想起來還會心跳加速後怕不已,安穩日子誰都想過,上次是父親被擒沒有辦法,這次對崔繹也就是明知不可能說說罷了。

可崔繹並不知道燕韶南會跟他來虛的,海龍幫的賊船他可是全程跟下來的,聞言當即就急了,變臉兇道:“胡鬧!你是沒仔細看那兩具屍體還是怎的,就不怕落到同樣的境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麽?年紀輕輕,怎的這麽不珍惜性命!”

說完了他猶覺著不放心,心道呆會兒定要把徐贏找來,交待他好生跟著燕韶南,一旦真有這傻大膽的舉動,必須予以阻止並向自己報告。

新發現的死者燕韶南自然去仔細看過,很清楚這些可憐的姑娘並非死於意外,而是被蓄意虐殺,死者纖纖弱質,身體沒有習武的痕跡,到是頭發枯黃,手上有常做家務活兒留下的薄繭,尚未斷裂的指甲修得很粗糙,種種跡象表明她們的出身很尋常。

這叫燕韶南想起她頭一次進京,在黃家枯井中發現的那具女屍——竇蘭蘭。

竇蘭蘭是去年三月三趕廟會時失蹤的,失蹤到死當中有一個月的時間,身上多處外傷都是死前所受,同樣是被囚禁虐殺,如無意外,兇手應該就是這夥匪徒了。

她記得當時是伍駙馬家的管家侄子投案,說竇蘭蘭的屍首是他從一夥外地人手裏買來的,花了二兩銀子。

這條線索如今可以撿起來接著往下查。

伍附馬、肅王、梁王、定西侯……這個案子竟然涉及到了這麽多的權貴,令她不由得心生警惕。

崔繹看她愁眉深鎖,不由緩和了語氣:“眼下不宜惹怒對方,那就照信上所說,拿銀子贖吧。”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錢。”

燕韶南覺著他這話頗有幾分孩子氣,一時有些啼笑皆非。兩天時間太緊,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她斟酌了一下,同意了崔繹的意見:“也好,正好借此看看對方會不會履行承諾。咱們雖然顧念郡主安危,不好明著派人跟蹤,這麽一大筆銀子,運去哪裏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說到這裏,她打量對方兩眼,好奇地道:“國公爺,您好像心有定論,只要錢如數交出去,便一定能把人贖回來?我能問問您這份篤定由何而來麽?”

因為前世那兩家人就瞞著他,悄悄把人贖回來了。

崔繹遂一本正經地道:“我不是同你說過,遇刺之後,我有了點預知的能力麽?”

燕韶南不以為意,崔繹總說預知預知,但對現實毫無用處,充其量是馬後炮,上位者想要故弄玄虛,最好不要拆穿,由他好了,她好脾氣地道:“國公爺真乃神人。那就先這麽著吧,什麽時候去許宋村贖人,我跟去看著,另外我反對把隱娘三個交出去。”

再是心急救人也不能亂了陣腳,任敵人予取予求。

隱娘三人是對方後加上的,燕韶南想以此來試探下那些綁匪的態度。

另外這幾天她借著“明琴宗”的威懾力,由宿明義嘴裏問到了不少她覺著有價值的東西,主要是關於秦瓊英這個人的,以及他們幾個是怎麽和那些綁匪勾結到了一處。

事情要從秦文星臥底金風寨說起。

督捕司這個地方,想加入不容易,想脫離更難。

秦皚在密州同胡人打了十年的仗,十年間看過太多生死,等到了刑部組建督捕司,自然把軍中那一套也帶入其中,督捕司最早用的是身負命案的江湖客,秦皚捏著他們的生死,將其作為消耗品,出黑簽就當是帶罪立功了,後來發現江湖中人不得力,他便搜羅了一批苗子,從小開始培養。

秦皚給他們灌輸為君王朝廷不惜己身的思想,從未想過放這些人脫離組織,恢覆自由。

直到金風寨的勢力越滾越大,朝廷上下慌了神,需要最出色的密諜臥底去使反間計,這是一個送死的任務,秦皚為叫秦文星去得安心,被迫答應事成之後給秦瓊英和秦小豪兩個安排旁的營生。

但事後秦皚不知怎麽想的,還是食言了。

隱娘、宿明義平時對兩個小的諸多照顧,便勸瓊英和秦小豪要隱忍,和秦皚對著幹不會有好下場,瓊英聽話,面上乖巧忍而不發,秦小豪性子直,為此受了不少教訓。

不久之後,隱娘受命調查京城頻頻發生的少女失蹤案,順著線索追查到城南黑市,遇到伏擊鎩羽而歸,她私下告誡瓊英,叫她註意安全,不要再去城南逛街。

瓊英面上應了,私下裏卻瞞著大家和對方搭上了線。

兩下裏一拍即合,由她從中穿針引錢,隱娘和秦小豪很快也投向了對方。

四人中宿明義年紀最長,本來還有些猶豫,但當瓊英拿出朝廷許多高官權貴作惡的鐵證,流著淚問他忠君是否值得,哥哥的死意義何在,宿明義悚然而驚,有一種被從夢中叫醒的感覺。

他問燕韶南:“我是個粗人,想不明白這世上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什麽是善,什麽是惡,所以我決定不再多想,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你敢保證自己不是在助紂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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