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贖人

關燈
燕韶南並沒有去和宿明義辯駁是非善惡。

每個人對此都有不同的標準,也都有他的局限,考慮太多就是上了對方的當。

像燕韶南,她便不去多想秦皚是對是錯,高官權貴們是對是錯,甚至於崔繹那富足到奢華的生活又是不是來自於民脂民膏,她只要確定宿明義他們是綁匪的幫兇,害了許多無辜的女子這就夠了。

她向崔繹提議,拒絕把他們三人交出去,除了以上的考慮,還想借機試探一下秦瓊英在那夥賊人眼裏有多大分量,若是綁匪視其可有可無,拿到贖金了事,秦瓊英勢必不滿,說不定事情會轉而向對自己這邊有利發展。

崔繹自然反對燕韶南跑去許宋村直面歹人。

“不行,我堂堂魏國公府又不是沒人了……”說到這裏,他見燕韶南臉色不對,當即把聲音小了些,道,“那都是些什麽人你又不是不曉得,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以梁王府的人為主,蔣雙崖跟去盯著就夠了,你手無縛雞之力,去了我怎麽放心?”

燕韶南叫他說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伸手在袖子裏摸了摸胳膊,訕笑道:“國公爺說的什麽話,雖然這個案子我沒出多少力,但好歹也能證明,並不比那些男子差吧。”

說話間尷尬少了幾分,她思緒也連貫起來:“國公爺,我說真的,差之毫厘,謬以千裏,聽人轉述往往無法察覺對方細微處的破綻,我有一種預感,真正的現銀交易怕是就這一次了,下回再贖人,綁匪那邊肯定會有旁的要求。”

她這推斷並非全憑猜度,因為顯而易見,大宗的銀兩轉移起來非常麻煩,真若放手去查,別說區區北郊許宋村了,就算到其它州去交易,也不可能順順利利瞞天過海。

崔繹不肯讓步,道:“那就多派人去,族裏現有幾個在提刑按察使司做事,梁王府也有斷案的高手,全都抽調了去許宋村盯著。”

說到人手,燕韶南正覺著眼下有能力且聽她調遣的人太少了,道:“國公爺,不如您把這些人暫且借我使使吧。賊人胃口這般大,從大肆擄掠民女,到刺殺勳貴,再以離間分化的手段自內部搞垮了刑部督捕司,綁架王侯之女勒索巨額贖金,我總覺著這些手筆,目的只怕不是謀財。”

銀子固然是個好東西,但若只為個人享受,積攢到一定量之後,幾十上百萬兩不過是個數字,再多些少些的意義不大,犯不著這般鋌而走險,縱使一輩子花天酒地又能花費多少?

說富可敵國,不招兵買馬,私藏這麽多銀兩只會死的更快。

燕韶南雖然沒有明說,卻一早便猜測對方的真正目的怕是要傾覆大楚朝廷,這些綁匪在京城經營多時,組織嚴密,人手眾多,當中不乏高手,僅憑燕韶南自己,面對這千頭萬緒即使長出三頭六臂也應付不疊。

這就需要崔繹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

在這方面,小公爺遠比燕韶南自己認為的更甚:“沒問題,名冊給你,你想調誰都成。謀財不可慮,就怕賊人設的是連環毒計,以此來陷害梁王,甚至危及到我魏國公府。換回秦從筠,賊人應該會放松警惕,你只管放開手腳去做,本國公會全力支持。”

燕韶南聞言望了他一眼,目光頗有深意。

兩個人心中都有隱憂,但想的顯然不大一樣。

她發現一直以來崔繹擔心的都是國公府和梁王一家的安危,對於皇帝和大楚朝廷卻是提都沒提,這個腦後有反骨的家夥!

“辛刑書是您這邊的嗎?那我想請他和辛景宏進京幫忙。”

崔繹足有大半年沒聽到辛景宏的名字了,聞言仔細觀察了一下燕韶南的神色,撇了撇嘴:“那就叫他們來好了。”

燕韶南微微松了口氣,辛刑書醫術高明,擅長查驗屍體,辛景宏膽大心細,過目不忘,而且熟人湊在一起好辦事。

她需得有人去查許宋村的底細,查翰林院黃義濱之女避雨避賊是否另有內情,還有從竇蘭蘭案入手,查駙馬府牽扯了多少,以及黑市的相關情況。

至於崔繹怎麽去說動辛景宏,她就不管了。

崔繹心裏卻另有一番算計。

梁王對親妹的疼愛之情他能理解,正是意識到朱孝慈乃是梁王的逆鱗,崔繹逐漸開始懷疑前世那樁謀反大案與此有關。

既然如此,朱孝慈個人的安危便不那麽重要了。

一方面,崔繹給燕韶南以絕對的信任,希望她能繼續之前破獲幾樁案子的奇跡,把朱孝慈解救出來,對梁王有個交待,另一方面,他以此為由,放開了手腳,開始調動崔氏一族的勢力以及自己安插在各個衙門的親信。

今生因為他的介入,尤其是借英國公夫人之名去肅王府捉人,朱、秦二女失蹤的事已經瞞不住宮中和內閣,崔繹索性拿來為自己打個掩護。

前世直到梁王身死,他被逼得走投無路才不得不丟棄了歷代魏國公的榮耀,決定要造反,又因為胡人大舉入侵,一拖再拖,任由皇帝遷都失去良機,直到密州局勢穩定才在彰白兩州起事。

今生他提前準備,只要能保住梁王無恙,抵禦住外族,對他而言在京城發動,直接改換朝代乃是最佳的選擇。

造反需要契機,需要一個正大光明,能宣之於口的理由。

不同於前世,梁王眼下還活得好好的,崔繹只能另外想轍,捉了隱娘等人之後,他也沒有同首輔孔詠德斷了來往,而是送上厚禮,通過他把自己的兩位族兄調入京軍三大營。

聰明人都看出孔詠德離倒臺去職不遠了,往昔親信有不少悄悄改換了門庭,就連孔家門口也冷清很多,唯有崔繹任性地與之越走越近,老孔感動之餘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這位小公爺圖的什麽,只好當他是少年意氣,回報自己援手之情。

且不說這些閑話,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贖回秦從筠的時間到了。

三十萬兩紋銀足足裝了十餘輛馬車,護送車輛的隨行人員足有三四百之眾,俱是高手。明面上是秦從筠的兄長定西侯世子帶隊,暗中擔任指揮的卻是梁王親隨陳曦化和魏國公府的蔣雙崖。

崔繹到底犟不過燕韶南,叫她換了身男裝跟了來,徐贏奉命貼身保護。

許宋村的底細已經查清楚了,這個村子土地貧瘠,只有二三十戶人家,是早些年一幫跑江湖賣藝的人來此紮根落戶,村民除了種地,大多還操持著祖上的舊業。

另外這個村最出名營生竟是販賣人口,村長是遠近聞名的人牙子。

不用說,就不是綁匪一夥,也肯定與他們有勾結。

若非對方手裏還扣著郡主朱孝慈,陳曦化幾個早就發狠調來私兵,將許宋村的幾百村民屠戮幹凈,一個也不剩。

裝銀車停在了村口大槐樹底下,時近正午,頭頂太陽火熱,村裏靜悄悄的不見有人露頭。

定西侯世子擡手松了下被汗水洇透的領口,下令道:“喊話,叫他們把我妹妹乖乖送來。少一根毫毛,他們一個也別想逃!”

隨行的自然不會這麽喊,大聲吆喝兩句,令得拖車的馬跟著嘶鳴,遠處荒野一大群麻雀應聲飛起。

很快由村裏出來十幾個精壯男子,身穿勁裝,全都蒙著面,為首的離遠喝道:“大呼小叫的幹什麽!全都給老子退後,遠離車輛一箭之地,我們要先清點一下,看銀子夠不夠數!”

定西侯世子強忍怒氣道:“既然答應贖人,又何需再弄虛作假?我妹妹人呢,若不將她交出來,休想拿走這些銀子。”

為首那人冷冷掃了定西侯世子一眼,沒有說話,氣氛登時有些僵。

燕韶南聽到蔣雙崖悄聲問一旁的陳曦化:“如何?”

陳曦化皺眉:“身上都帶著血腥氣。”他剛從戰場上下來,對此的感覺比蔣雙崖要敏銳一些。

蔣雙崖顯然亦有同感,此時再作回應有損於己方士氣,所以他沒有吱聲。

另一個蒙面人打破了僵持:“看車轍應該大差不差,人家都這麽有誠意了,咱們也早早把侯府小姐請出來吧,否則世子爺要懷疑咱們不講信用了。”他那十幾個同夥一齊哄笑起來,甚是張狂。

定西侯見狀頓覺不妥,叫道:“等等。”

他沈吟了一瞬,吩咐特意帶來的兩名侍女:“你倆去迎一迎。”

妹妹落入賊手已然叫人臉面無光,若再衣衫不整的現身眾目睽睽之下,那這三十萬兩銀子可花得太冤了,還不如一死了之。

那賊人長聲笑道:“世子只管放心,我等手頭雖然緊,可沒有虧待令妹,衣裳做了好幾套,由裏到外全都簇新。”笑罷將兩指放入口中,打了聲呼哨。

哨聲一停,由村裏顫悠悠擡出一頂滑桿來。

滑桿躺椅上五花大綁著一個妙齡少女,正是秦從筠。

短短時日,秦從筠已然瘦得脫形,嘴裏塞了一團破布,說不出話,兩眼直勾勾盯著眾人,淚水長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