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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欽差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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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如海怔怔看著梁小荻的屍體,半晌未語。

雖然只有短暫的接觸,他對這個美貌柔弱,有些單純的小姑娘印象很好。

這是第一次有證人死在了他面前。

兇手很明顯曾經對梁小荻懷有好感,此番回過頭來殺人,到像是知道了梁小荻吐露實情,兌現那句“乖乖的,不要跟別人多嘴,否則必取你性命”,此情此景叫燕如海很不好受,他覺著自己辜負了這個小姑娘的信任。

更叫燕如海覺著受到羞辱的是等他帶著人回到之前的房間,竟發現那柄飛鏢上多了張字條,上面寫著“盛名之下,不過爾爾”,這是兇手對他本人直接的挑釁。

梁小荻被殺,查來查去沒有頭緒,縣衙變得不再安全,顧佐和黎白寸步不離跟著燕如海,生怕他再次遇刺。

陳嘉陽有些心憂,提議道:“大人,案子一時沒有頭緒,朝廷的欽差快到了,要不咱們先回去吧,等欽差來了再從長計議,或者差人傳個信,請小姐和蔣老爺子過來。”

燕如海沒聽出來陳嘉陽這話的重點是蔣老爺子,只道他和計航一樣,都十分信服女兒韶南的手段,搖頭嘆道:“這種場合,韶南來總是不太合適。”

這時候率領大夥回於泉,像是承認鬥不過兇手,落荒而逃,反正有些進退兩難。

不等他拿定主意,梁家老二拖家帶口終於由京城趕至,和他一同前來奔喪的,還有前刑部侍郎譚素。

這可是正三品的大員,眼下雖然丁憂了,但等守制期滿自會補職,這一路地方官員們小心接送,誰也不敢怠慢。

譚素是首輔孔詠德派系的人,多年實幹一步步熬出頭,最是瞧不上靠著祖宗蒙蔭或是裙帶關系當官的同僚,泉關知府伍豐德就是其中之一,加上老娘又是在對方治下遇害的,他意見很大,沒去泉關府,直接回到梁家鎮舅舅家。

此等朝中大佬來了,燕如海自然要去迎接拜見。

譚素戴了重孝,心情十分惡劣。

他已經聽說了兇手在縣衙再次殺人的事,待燕如海十分冷淡,燕如海幾次想要將話題轉到案子上,請他想想會不會是有人奔著叫他丁憂而行兇,譚素都不耐煩地打斷了。

到最後,譚素甚至很不客氣地下逐客令道:“燕通判只需督促縣衙官吏好生搜集證據,做好搜捕防衛工作即可,勿要再發生命案了,其它的等張山張欽差來了再說。”

顯然他更加信任刑部的老部下張山。

燕如海無奈而回。

自己若這時候甩手走人,到好像是在和譚素鬧意見,勢必要得罪此公,得不償失,只好硬著頭皮留下來繼續查案。

好在沒用他郁悶太久,未過幾日,泉關府傳來消息,朝廷派來查案的兩名欽差到了。

旁的不說,魏國公對他有知遇之恩,舉朝皆知他是崔小公爺的人,小公爺到了泉關,他肯定要趕回去迎接的。

燕如海松了口氣,準備去和譚素說上一聲,譚素若著急見張山,那便跟他同去,若是大佬自恃身份,想等著張山來見,那自己也算打過招呼了,好歹不會被人在心裏記上一筆。

欽差隊伍浩浩蕩蕩來到了泉關府。

小公爺崔繹作為這趟差事的正使,權力最大的人,乘坐馬車始終行駛在隊伍中央,前後都有旗羅傘蓋,除了欽差儀仗,提刑按察司和刑部當差辦案的,隊伍當中還有魏國公府的侍衛高手。

副使張山年近四十,模樣清俊,身姿挺拔如松,他在上司勳貴和犯人面前完全是兩副面孔,有人罵他酷吏,更多的人讚他踏實可靠,能力出眾,乃大楚棟梁之材。

一路上他騎著馬,緊隨在小公爺的車駕旁,有時左後,有時右後,態度恭謹,身手竟然頗為矯健。

同行這麽多天,崔繹對自己這位副手並無惡感。

他目光落在張山身上的時間不多,更多的是在凝神苦思,手裏把玩著那已經碎掉的白玉琥。

此次來彰州,他除了幾個侍衛,就只帶了陳管事和貼身小廝崔平,府裏那些溫柔小意的丫鬟們一個都沒帶。他也不知道等到了泉關府該做什麽,冥冥中卻有種感覺,告訴他必須要走這一趟。

大半年之前那次“鬼上身”,令崔繹直到現在還印象深刻,按說他應該感到恐懼,聖人雲,敬鬼神而遠之,但他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覺著悵然若失,好像不見了特別重要的東西,令他無心再考慮其它。

若能撥開迷霧,解開這道謎題,也許未來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國公爺,泉關府的官員來迎接您和張大人了,為首的是知府伍豐德和同知羊成禮。”陳管事的聲音隔著車簾響起,將他驚醒。

崔繹皺了皺眉:“燕如海不是已經上任了麽,怎麽沒來?”

“伍知府適才說,燕通判之前去了梁家鎮查案,正往回趕。譚素大人已經在梁家鎮了,怕是耽誤了燕通判的行程。”

崔繹沒有再說什麽,車駕外頭伍豐德、羊成禮已經和張山湊到一處,三人寒暄著往他這邊來了,崔繹將白玉琥的碎塊收起來,臉上堆起假笑,挑車簾下了車。

於泉大街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歡迎欽差進城,通判府裏燕韶南坐立不安,問探聽消息回來的祝大林:“我爹何時動身的,欽差都來了,他怎麽還沒到?”

祝大林搔了搔腦袋,不解地道:“那邊縣衙說大人昨天一大早就出發了,就算傍晚住店,今天起得晚,這會兒也該到了吧。他們還說,有位姓譚的老大人也跟著一起來於泉要面見欽差,會不會是他有什麽事情半路上耽誤了?放心吧小姐,大人身邊有顧佐和黎白,他們倆都是難得的高手,又是老江湖,不會有事的。”

譚素這會兒跟她爹在一起?

燕韶南對朝廷的人事不是很感興趣,沒有多想。

祝大林這番話多少安慰了她,她回屋坐下來彈了會兒琴,羽中君突然向她提了個要求。

“你現在去找老爺子,他過會該去見國公了,你帶上琴,跟他一起去。”

“咦,見那小公爺做什麽?”

崔繹決定先不告訴她實情:“你父不在,你需得代他解釋一下。”

燕韶南皺眉道:“用不著吧,叫蔣老爺子去說不也一樣,男女有別,我可不想沖他打躬作揖的。”

崔繹挖空心思想要說服她:“老爺子是他那邊的,筆洗那事你知道他會怎麽報告?不為自己,也要為你父親和朋友考慮,跟去聽聽,總沒有壞處。”

“也對,那我去就是了,帶琴做什麽?”

“我聽聽,好幫你參謀。”

燕韶南心下狐疑,羽中君說了這麽多字,對這件事熱切地有些反常,但她向來信任對方,沒再加以刁難,喃喃道:“好吧,既然你這麽想……”

她去找蔣雙崖,果然蔣老爺子正準備出門。

蔣雙崖的身份不適合跟著那些當官的一起去迎接魏國公,只能等小公爺住下了,再私下裏求見。

燕韶南一說,他便痛快地答應了。

兩人一起到了欽差行轅,蔣雙崖報名候見,停了一會兒,崔平出來,將兩人接了進去。

崔繹在小花廳等著見他們,換了件玄青色的蟒紋長袍,領口敞著,烏發還帶著濕意,看上去剛剛洗漱過,劍眉星目,叫人心折。

蔣雙崖見了禮,責備旁邊的崔平:“沒有丫鬟跟來,你要多盡點心,小公爺頭發還沒幹,萬一吹到冷風容易落下頭疼的毛病。”

崔繹笑著擺擺手:“行了,老爺子,你這是訓崔平還是訓我呢,是我要這樣的,快坐。”而後沖著燕韶南熟稔地道:“燕小姐也坐吧,若我沒有記錯,這不是咱們頭一回見面了。”

燕韶南襝衽行了禮,沒有順桿套近乎,提之前在京裏兵馬司衙門得對方解圍的事,規規矩矩坐下來,道明來意,道:“父親按說應該趕在國公爺進城之前回來,不知遇上什麽事耽誤了,著實叫人擔心。”

崔繹目光明亮望著她,似是聽得很認真,他如今既然接受了燕如海的投效,自然會叫他父女感覺到自己的重視,聽罷之後吩咐崔平:“去傳我命令,叫韋安帶人去接應一下燕通判,伍知府那邊也知會一聲吧,請他派兩個向導。”

燕韶南連忙稱謝。

“如何,你父女來泉關府這邊還習慣吧?”

燕韶南往日對他成見不小,這次見面有所好轉,聽這話暗自腹誹:“還不都是拜你所賜,這話啥意思,是想表現禮賢下士還是想聽我歌功頌德?”她為不惹麻煩,已經盡量表現得低調恭謹,低眉順眼地回道:“多謝國公爺關心,一切尚好。”

這種場合,她帶著琴其實頗為突兀,崔繹雖然未提,目光卻往琴上掃了好幾眼。

在這風平浪靜的表象之下,琴裏的魂魄正拼了命地左沖右突,想要靠近自己的身體,可任憑他如何努力,卻無法掙脫來自琴弦的束縛。

他根本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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