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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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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嬤嬤沒想到葉渺回秋後算賬。

她不由看向楚夫人,忐忑不安地喊了一聲,“夫人!”

楚夫人故作輕松道:“不過是一場小小的誤會,我讓她向你賠個不是就是了。”

她扭頭轉向宋嬤嬤,“宋嬤嬤。”

宋嬤嬤立馬應聲而出,要給葉渺跪下,“葉小姐,是奴婢...”

一道勁風將她托住,宋嬤嬤發現自己憋足了勁,也跪不下去。

“夫人。”葉渺似笑非笑道:“楚爺爺說我是他最尊貴的客人,見我如見他。”

“請問一下,宋嬤嬤若指責楚爺爺身邊的人偷東西,又隨便進入楚爺爺的院子裏翻東西,夫人也是讓她隨便道個歉,便完事了?”

“聽聞夫人治家嚴謹,公私分明,現看來...”她看了眼楚夫人,杏眼含笑,“也不過爾爾。”

楚夫人面色一沈。

“看來是我對夫人的要求高了些,既然如此,”葉渺撤去力道,“宋嬤嬤,那你就隨隨便便跟我道個歉吧。”

這話一說,宋嬤嬤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回頭看著楚夫人,看她如何指示。

楚夫人狠狠掐了一下手心,面上若無其事道:“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的了。”

“我原以為老爺子的客套話,只有我和府中下人會當真,沒想到別人也當了真。”

意思就是老楚相說什麽最尊貴的客人,見她如見他,只是待客之道。

主人可以如此說如此想,但身為客人的葉渺也是這樣認為,拿著雞毛當令箭,就太不識禮數了。

“私自進主人屋裏翻東西,按相府規矩,杖責二十。”楚夫人道:“來人!”

二十?宋嬤嬤嚇得臉都白了,二十下去她還有命嗎?

“夫人!”她哀求地喊了一聲。

“慢著。”葉渺喊道。

楚夫人看向她,眸光發冷,“葉小姐這是何意?我不罰葉小姐有意思,我現在按規矩罰了,葉小姐還有意見?”

“夫人按規矩罰她,我當然不敢置喙。”葉渺微笑道:“只是想問問夫人,這事就打二十下完事了嗎?”

二十還嫌不夠?宋嬤嬤只恨不得立馬暈過去。

楚夫人皺了皺眉頭,“葉小姐的意思是打二十不夠,還想打更多?我相府規矩...”

“夫人誤會了。”葉渺道:“這事,宋嬤嬤錯有三,一是誣陷我的丫鬟偷魚,二是隨便進了我的院子翻東西,三是浪費了一條楚爺爺釣的價值千金的江鱈魚!”

“夫人現在只罰她進我的院子,那誣陷和浪費的錯呢?夫人打算怎麽罰?”

宋嬤嬤目光哀求地看向楚夫人,“夫人。”

楚夫人心裏一陣煩躁,可看著忠心耿耿的老仆,又不能不救。

“那你的意思是想怎樣?”楚夫人咬牙問道。

“既然夫人讓我說,我就說了。”

葉渺道:“其一,宋嬤嬤誣陷我的丫鬟,我要她當著府中所有下人的面,給我的丫鬟道歉!”

宋嬤嬤雖是下人,可下人也有三六九等,她在楚夫人身邊多年,地位是下人裏的最拔尖人上人。

可現在要她給一個低賤的外室女身邊的丫鬟道歉,這讓她以後怎麽在那些下人面前擡起頭?

“若不願意,那就折成十板子吧。”

宋嬤嬤本來猶豫著,一聽這話嚇了一大跳,連忙道:“夫人,奴婢願意!”

楚夫人咬著牙,“那另外一錯呢?”

“楚爺爺送我的魚,我本以為就是略為稀罕些的品種,沒想到這麽名貴。”

葉渺道:“這麽名貴的東西,楚爺爺送了我,卻被人浪費了,按理說,拿宋嬤嬤一條命來償都不為過。”

宋嬤嬤嚇得渾身發抖,不敢出聲。

葉渺說的沒錯,那條魚不只她的命比不上,府中所有下人的命加起來都比不上。

“不過我可不是那些狠心的、不把下人的命當命的人,魚再貴重,又哪及人命貴重?”

宋嬤嬤突然生出無限認同的想法,同是暗暗松了口氣。

如果葉渺認為人命比魚重要,那起碼不會用她來抵命了。

“但那魚,是楚爺爺釣的,若不追究,置楚爺爺於何地?”

“所以,”葉渺微笑著看向楚夫人,“要不按市價折算成銀子吧。”

“就...一萬兩。”她勉為其難地說了個數字,“好歹讓我跟楚爺爺有個交待。”

一萬兩?宋嬤嬤兩眼一翻。

一萬兩,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麽區別!?

還不如直接要她的命好了!

“夫人。”宋嬤嬤嗚嗚哭起來。

葉渺嚇一跳,“宋嬤嬤,你哭什麽哭?你不是說楚爺爺釣的江鱈魚,萬金都難求嗎?我只是收你萬兩白銀,難道你嫌我收少了,非要收你萬兩黃金才可?”

宋嬤嬤:...

哭聲戛然而止。

她都要死了,卻連哭都不能哭。

宋嬤嬤強忍著淚水,看向楚夫人。

楚夫人死死握著拳。

罰也罰了,理也站了!

她低估了她,真的低估了她!

早知她這麽難纏,當初她一來京城,她就該用雷霆手段收拾了她。

結果現在讓她羽翼豐滿,讓自己束手束腳!

“好,一萬兩就一萬兩。”楚夫人說完,見宋嬤嬤立馬淚眼婆娑,忍不住一陣心煩,朝她吼道:“哭什麽哭?這一萬兩銀子你出得了嗎?”

意思就是宋嬤嬤既然出不了,自然就是身為主子的她出了。

宋嬤嬤立馬止住淚。

“春香,立馬去賬房取張萬兩的銀票過來!”

門外春香應道:“是,夫人。”

“來人,先帶宋嬤嬤去受罰!”楚夫人道:“至於道歉一事,等宋嬤嬤養好傷後...”

“不用了,先道歉吧。”葉渺揚高音調,“胡信,進來。”

胡信立馬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楚夫人:...

“來人,將府中下人全部喊來。”她咬牙道。

——

接受了宋嬤嬤當眾賠禮道歉,看著她被打了二十大板,外裙都被血染濕了,胡信高高興興的和葉渺離開了。

“小姐,謝謝你。”他激動道。

以前他作乞丐的時候,有時候偷了東西被人抓了狠狠打一頓,但更多的,是沒偷卻因為是乞丐的身份,而蒙上不白之冤。

即便有時候查出真相,不是他偷的,也從來不會有人跟他道歉,讓他堂堂正正地洗刷冤屈。

想到這裏,胡信不由紅了眼眶。

葉渺摸摸他的頭,柔聲道:“以後在我身邊,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胡信忍著酸意點了點頭,“小姐,我想吃杏子,要不咱們去摘些來吧。”

真是個孩子!只要一想到吃的,什麽委屈都沒了。

葉渺想起他上次杏吃多了出事的事情,警告道:“現在太晚了,明天我去摘,你不許去。”

胡信撇撇嘴,哦了一聲,心裏卻覺得暖暖的。

——

“宋嬤嬤怎麽樣了?”楚夫人靠在榻上,閉著眼,用手揉著太陽穴。

春香道:“請大夫看過了,說是看著下人,不過就是皮外傷,休養些日子就好了。”

執行的人都是楚夫人的人,下手有輕重,楚夫人心裏也清楚。

“等會你去跟宋嬤嬤說一聲,讓她安心養傷,養好了再來伺候。”

“是,夫人。”

楚夫人突然睜開眼,眸中光芒寒冽。

“我本想著若她安安份份的,看在老爺子面上,就暫且忍一忍。”

“沒想到是個這麽不省心的!”她道:“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

第二天早上安順郡主送了一份明單過來,葉渺交待幾句後,帶著名單去找沈畢方。

沈畢方道:“有了名單,要找出最開始散布流言的人,就簡單多了。”

“銀子捐了嗎?”葉渺問。

“前天中午已經捐了。”

葉渺拿出一張萬兩銀票,“那這個就用來周轉吧。”

正是楚夫人昨日給的那張,晚上回去的時候她交給老楚相,老楚相說魚是她的,這銀子讓她自由處理。

葉渺本想著將這不義之財,捐給如意侯的軍隊。

但美人坊已經捐了,且又出了問題,想必需要銀子,所以她便將這萬兩銀子暫時交給沈畢方。

沈畢方不客氣地收下了,“正好先用來周轉一些日子。”

——

如意侯府,書房。

“侯爺,魏國公來了。”

“快請。”

書房門推開,如意侯站起來,親自去迎接魏國公。

“老親家,喜事啊,哈哈哈。”魏國公開口便笑容滿面地道喜。

“何喜之有?”如意侯莫名其妙。

“有人給你的軍隊捐銀子啦!”

“真的!?”如意侯老眼睜得大大的,有些不敢相信,“多少?”

“五萬兩!”

五萬兩對於百萬軍隊來說雖然不多,但此時卻正是需要銀子來提升士氣的時候。

如意侯臉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太好了,實在太好了!”

“是誰捐的?”他道:“我要親自上門去道謝。”

“一個是沈氏商行,一個說是西邊來的商人,不肯透露姓名。”魏國公道:“捐銀子的時候,對方特意強調,不希望將他們的名字公布出去。”

“看來我齊楚商人,亦有憂國憂民之心,之前倒是我小看了。”

如意侯想起蘇語開酒樓的事情,感慨了一聲。

“這事我昨兒就該來告訴你的,不過戶部事忙,一時沒走開。”

魏國公道:“今兒抽了個空來告訴你,我得走了。”

“多謝親家。”如意侯站起來親自相送。

——

同一時間,宋國公那邊也知道了有商行給如意侯的軍隊捐銀子的事情。

“怎麽回事?無緣無故的,為什麽會有商行給他們捐銀子?”他黑著臉問道。

“聽說一家是沈氏商行,另一個是西邊來的商人,不知姓名。”

手下道:“據說是他們的家鄉離西蠻很近,族人受如意侯的軍隊的庇佑,如今他們離開家鄉掙了些銀子,便想回饋他們。”

“冠冕堂皇!”宋國公冷聲道:“那沈氏商行的老板是誰?”

“是美人坊的東家沈畢方。”手下道。

美人坊?搶了玉容坊不少生意的那個美人坊?

他一直沒動它,現在它自己作死,就怪不得他了。

“去找找美人坊的把柄...”

“國公大人,美人坊這幾天深陷流言中,有人用了他們的胭脂毀了臉,如今客人們紛紛退貨,美人坊正焦頭爛額。”

手下道:“如此下去,不用我們出手,美人坊也支持不了多長時間。”

“定是做了虧心事,老天也看不過眼了!”

宋國公冷哼一聲,“馬上偉話給夏侍郎,讓他想辦法從江氏商行裏弄一筆銀子過來。”

他如意侯有捐贈,難道他宋國公弄不到嗎?

“只許比如意侯的多,不許比如意侯的少!”

“是,國公大人!”

——

江府。

“大夫人,親家舅夫人來了。”

“快請她進來。”江大夫人放下筷子。

江之夏正陪著江大夫人用晚膳,聞言皺起眉頭,“這個時候,她來做什麽?”

江大夫人白了他一眼,“你慢慢吃,我去看看。”

江之夏站起來,“我陪您一起去。”

“你別去了,看到她你又要氣好幾天。”江大夫人道。

“兒子知道她來找您了,不知道她又說什麽難聽的話給您聽,兒子同樣會胡思亂想氣幾天。”

江大夫人心裏一暖,這個兒子別的不說,倒是真孝順她,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那你去了可別亂開口,免得讓她抓到把柄說你沒規矩。”

“知道了,阿娘。”

江之夏扶著江大夫人,兩人往會客廳走去。

那裏,夏大夫人正喝著茶,大約是不合胃口還是怎的,一臉挑剔。

“弟妹,你來了。”江大夫人柔聲道。

夏大夫人擡眼看了看她,將茶盞放下,拿帕了擦了擦嘴,也不起身。

“大姐,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明明是有求於人,卻是一臉施舍的表情。

江之夏面色變得極為難看。

江大夫人坐下後,微笑道:“是什麽事,弟妹說說看。”

夏大夫人道:“有人給如意侯的軍隊捐了五萬兩銀子,宋國公傳話給夫君,讓他想辦法弄六萬兩銀子捐給宋世子的軍隊。”

江大夫人頓了頓,“這不是上個月才捐過了嗎?”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是這個月。”

夏大夫人一臉怎麽這都不懂的表情,“大姐,要不是咱們有這姻親關系,這等好事可輪不到你們江氏商行頭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大夫人賠著笑臉道。

江之夏快氣炸了。

真想說要不你自個去找找,去哪裏找年年能捐這麽多、說要銀子就給銀子的商行?

“話帶到了。”夏大夫人站起身,“那銀子,明兒就送去吧,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江大夫人說什麽,徑自起身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讓她跌了身價似的。

“慢走,弟妹。”

待夏大夫人走遠後,江大夫人拍拍江之夏的手。

“別氣了之夏,錢財身外物。”

江之夏冷哼一聲,沒錯,他江家有錢,他也不在乎那一點銀子。

可他給得憋屈!

就算給個乞丐,人家還會叩頭謝恩。

可這親舅舅家呢,反倒一副是他們施舍他們的嘴臉,令人作嘔!

“阿娘早些休息。”江之夏氣道:“兒子先去休息了。”

——

葉渺在美人坊一待待到天黑。

主要是檢查店內所有胭脂,是不是有什麽不知道的問題。

之前沈畢方給她的那幾盒胭脂,她已經查出沒有問題。

既然她們的貨沒有問題,那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為了保險起見,葉渺將店裏現在還存在的各批次的貨,通通抽查一遍。

葉渺回到相府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突然想起昨天答應胡信要摘杏子的事情,便憑著記憶,往杏園走去。

掀起裙角,兜了一兜子杏,正要返身離去。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激動顫抖的聲音。

“是誰?”

今晚應酬後微醺回來的楚相,瞪大眼,迷蒙地盯著一株婆娑的杏樹。

月光下,暗影浮動,似有故人歸。

搖晃的暗影,逐漸幻化成一名女子的身形。

只見她兜著杏,踏著月光,如穿越時空,款款走來。

朦朧而明亮的杏眸,在月光下發著光,眉宇間涼薄與英氣交織成這世上最獨特最難忘的氣質。

只見她微微矮了矮身,“見過相爺。”

綿軟空靈的聲音,穿過歲月的長河,清晰地傳到他的耳朵裏。

楚相腦子裏似有什麽東西裂開了。

那些深埋在心底深處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

他看著她,癡迷的,夢幻的,瘋狂的。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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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四、給葉渺說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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