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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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回來了嗎?”楚相喃喃問道。

借著月光,葉渺隱約瞧見楚相眼神迷離,身上有股濃郁的酒味。

是喝醉了,認錯了人嗎?

那把她認成誰了?

方婉英嗎?

呵,男人。

活的時候不去找她,不保護好她,讓她一個人大著肚子從齊楚回到武國,死了才裝出深情的樣子,給誰看?

惡心透頂。

葉渺垂下眸子,“天色不早,先告辭了,相爺。”

她說完從楚相身邊擦肩而過,向外走去。

斜地裏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抓向她,欲拉住她的胳膊不讓她走。

葉渺反應迅速地後退一步,警惕而疑惑地看著楚相,“相爺,您這是何意?”

楚相似看著她,又似看著別人,神色執著而迷離。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寬大的袖袍隨風飄動。

“既然回來了,就不要再走了。”低低都聲音,近乎自喃。

葉渺皺起眉頭,醉成這樣子了嗎?

“相爺,我是葉渺。”她拔高音量道。

楚相看著她的眸色,漸漸變深,染上一抹讓葉渺心驚的神彩。

那不是一個父親看女兒的眼神,而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不管你是誰,既然回來了,就不要走了。”

冷漠的桃花眼迸射出異樣的光芒,“我不允許。”他輕聲道。

聲音雖然極輕,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柔,完全沒有葉渺之前見他的那種冷酷肅穆。

卻霸道,不容置喙。

葉渺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相爺,早些回去休息,我先走了。”

她說著足尖輕點,躍上枝頭。

與此同時,在她面前的楚相,袖袍一展,幾乎以同樣的速度縱身飛起,擋在她面前。

葉渺大吃一驚。

她沒料到楚相不僅懂武功,還居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別跟我作對,”他說,“我不想傷害你。”

話落,右手化作一道光芒,向她抓來。

葉渺疾速後退,避開他的一抓,卻見他淩空飛起,竟是追著她不放。

兩人在杏園的枝頭上跳躍,如一大一小兩只追著月光的鳥兒。

用衣裙兜著的杏,限制了葉渺的動作,她略一遲疑,雙手一松,那些杏從半空中灑落,如一陣杏雨。

沒了束縛,葉渺身形輕盈許多,本以為能很快避開楚相。

卻沒想到,之前楚相竟是未使出全力。

她竟然一時沒法甩開他。

葉渺心頭大震。

“相爺,別再追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她低聲喝道。

追著她的身形略頓了頓,“你乖乖留下來,我便不抓你。”

真是令人頭疼!

葉渺拿出匕首,寒光一閃,一根小手臂粗的杏枝斷裂。

既然說不通,那就打暈得了。

縱身躍過,杏枝握在手中,葉渺轉過身,正面迎上楚相。

卻見半空中的楚相,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折翅的鳥兒一樣向下墜去。

葉渺停在枝椏間,向下望去。

月夜下一道泛著流光的白色身影,不知從哪裏躍出,以優雅舒展地姿態將半空中的楚相接住,旋轉著墜落至地面。

他背對著她,月光在他白色的長袍上流動,長袍上用銀線繡著的杏花,反射著清淩淩的光芒。

空氣中,隱隱約約的杏花香浮動。

“回去吧。”華麗的聲線淡淡道出三個字後,抱著昏迷的楚相向杏園外走去。

奇怪的...一對父子!葉渺看著兩人的背影默道。

待那白色身影離開杏園後,她才從杏樹上躍下,向外走去。

經此一鬧,她也沒摘杏子的心思了。

若胡信還想吃,她明兒出去買些回來。

這鬼杏園,她再也不想來了。

——

第二天早上,江之夏拿著六萬兩銀票出了門。

離開前,江大夫人千叮萬囑,“我說我去送銀票,你非要自個去。去了別惹事,也別被氣著。”

“你大舅媽就是那性子,怎麽說也是親戚一場,別鬧得太僵知道嗎?”

“知道了,阿娘,您在家裏好好休息就是。”江之夏道:“我送了銀票去商行處理事情,晚上回來陪您用膳。”

小半個時辰後,馬車到達夏府。

“表少爺,這邊請。”管家面無表情地領著江之夏往待客廳走去。

直到離開前,江之夏隨手扔給他一錠銀,他才露出幾分笑容。

可若細看,那笑容裏帶著三分輕視。

“表少爺,請稍等,小人馬上讓人去通知夫人。”

“麻煩管家了。”江之夏拱拱手,待管家轉身離開後,嘴角露出一抹嘲諷。

心,有些麻木。

像管家那種既歡喜又輕視的神色,他自小見得太多太多了。

那些高門大戶的人,他們一邊裝出清高的樣子,鄙視那些黃白之物,一邊又在收到銀子後不禁露出笑容。

這世上大約沒有比他們更虛偽的人了。

江之夏諷刺地笑了笑,隱約聽到一陣女孩子的歡笑聲傳來。

他勾了勾唇角,向外走去。

只見以夏語薇為首的幾個夏家小姐,正說說笑笑往這邊走來。

江之夏擺出一副風流的姿態,學戲裏面的小生一拱手一彎腰。

“見過各位表妹們,表妹們安好。”

“江表哥好。”夏家小姐們見到他,紛紛用手中紈扇遮住嘴笑。

江之夏從袖中掏出幾支點翠坊新出的金布搖。

“這些俗物,實在配不上各位表妹們的玉顏,不過表哥我是俗人,只有這些俗物,希望各位表妹不要客氣。”

夏語薇幾人眼睛一亮,從古至今,有哪個女孩子能抵擋得了珠寶首飾的誘惑?

幾人歡呼一聲,湧到江之夏身邊,“謝謝江表哥。”

正要伸手取時,江之夏突然將手舉高。

他是男子個子生得高,夏家小姐們頓時拿不到了。

夏語薇一跺腳,嬌嗔道:“江表哥,你又使壞。”

她面上並無不悅之色,看來這樣的事情發生過不止一兩次。

江之夏哈哈大笑,“老規矩,表妹們看中哪支,我親手替表妹們戴在頭上。”

夏語薇指了指其中一支金蝴蝶步搖,“我要那支!”

她一開口,幾個小姐們不甘示弱,紛紛表態。

“好好好,一個個慢慢來。”江之夏挑出金蝴蝶步搖,插到夏語薇的發髻上。

“表妹本就天姿國色,現在更如仙女下凡。”他毫不吝嗇地讚道。

夏語微面色微紅,“多謝江表哥。”

江之夏又將其他步搖一一插到幾位小姐發髻上。

每一個都要讚美一句,什麽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傾國傾城,舉世無雙等等,說得那叫一個順口。

小姐們明知他說得誇張,心裏面卻聽得甜滋滋的,一個個笑得花枝亂顫。

“你在這裏做什麽!?”身後傳來夏大夫人嚴厲尖細的聲音。

江之夏勾了勾嘴角,轉身對著夏大夫人行了個禮,“見過大舅母,侄兒給各位表妹們送了些小禮物而已。”

夏大夫人掃了幾個小姐一眼,又狠狠瞪了眼夏語薇,“都給我回去!一個二個的,成何體統?”

真是沒點定力,一點小恩小惠便能收買!

“要是你們敢鬧出什麽丟夏家臉的事情,小心我扒了你們的皮!”

夏語薇撇撇嘴,其他幾位小姐紛紛噤聲,向夏大夫人微微曲膝行禮後,匆匆離去了。

“江之夏,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不要招惹我們夏家的小姐,你聽不懂嗎?”夏大夫人尖聲指責道。

家裏有個商戶姻親,已經讓她在那些夫人們中間很擡不起頭了。

所以她打死也不會讓府中的小姐們再與商戶結親,不管是二房三房的,還是庶出的。

“大舅母說得嚴重了,不過是親戚間送些小禮物而已。”江之夏不以為意道。

心裏卻道,我就是故意的,怎樣,有本事你咬我啊!

眼看夏大夫人呼吸變重,正要發火,江之夏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輕飄飄地遞到夏大夫人面前,成功地讓她閉上了嘴。

“大舅母,商行事忙,侄兒先告退了。”

說完不管夏大夫人什麽表情,拱拱手轉身離開。

夏大夫人看著那張六萬兩的銀票,一口氣堵在心口。

這時一位嬤嬤匆匆走來,與江之夏擦肩而過。

隱隱約約的,他聽那嬤嬤低低說了幾個字,“美人坊...”

江之夏豎起耳朵正要細聽,夏大夫人已打斷那嬤嬤的話,“去我屋裏再說。”

江之夏心神微動。

他是個成功的商人,心思靈活,只聽這沒頭沒尾的兩句,便立馬與美人坊最近遇到的事情聯想起來。

心底隱約浮一個念頭,或許這事與大舅母有關?

剛浮起,江之夏又迅速將之壓了下去。

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最多也就是逗逗幾個表妹,小小暖昧一下,氣氣夏大夫人。

難不成他能真撕破臉,置他娘和江氏利益於不顧嗎?

——

相府書房。

楚相睜開眼時,發覺頭如有千斤重,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餘光看到不遠處書桌前,有抹白色身影悠然而立。

他皺著眉頭從小榻上坐起身,“殤兒,你什麽時候來的?”

楚殤手中正拿著一幅發黃的畫卷。

畫上女子一身紅衣,手執長劍,站在一株杏樹下,潔白的杏花似雪。

她有著無辜的杏眼,和颯爽的英姿。

軟與硬,柔與剛,奇異地揉和在一起。

不是傾國傾城,勝似傾國傾城。

楚殤伸手撫上畫上那對眼,恍惚間,想起了另一人。

有著同樣靈動無辜的杏眼。

他將畫軸卷起,放到楚相的書桌上。

“昨晚你喝醉了,我將你從杏園帶回來直到現在。”楚殤淡淡道。

楚相順著他的手,看到那卷熟悉的畫卷。

隱約的,腦海裏閃過一些畫面。

月夜,杏園,那個有著水潤杏眼和綿軟聲音的女子,杏樹上的追逐...

腦子突然一陣抽痛。

所以不是做夢,是她回來了嗎?

平穩的呼吸突然急促了兩分。

“她早已經死了。”楚殤垂著眼,漫不經心道:“你該接受這個事實。”

楚相立馬變得面無表情。

接不接受是他的事。

“出去,我要休息。”

楚殤挑眉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轉身離去。

姿態優雅而舒展。

“相爺,我是葉渺。”

腦子裏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楚相按按眉心,甩甩頭。

這時有人敲響書房門,“相爺,起了嗎?我有事想與您商量。”

是楚夫人。

楚相放下手,“進來吧。”

楚夫人進來,見楚相衣衫不整,身上帶著酒味,面上是宿醉後的疲憊,忍不住道:“這楚管家也不知怎麽伺候的,怎麽沒人送醒酒湯過來?”

“我馬上去吩咐廚房準備。”

“不用了。”楚相淡淡道:“坐下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在這府裏,除了老楚相,楚相向來說一不二,他說不用,楚夫人不能忤逆,便坐下了。

“是這樣的。”楚夫人清了清嗓子。

“我瞧葉小姐年紀不小了,尋思著要不要給她說門親事。”

“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您的女兒。”

“相爺,您覺得如何?”

五四五、我陪您一起鬧,只要您承擔得起這個後果!(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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