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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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州,武國駐軍主營地。

清晨,天色剛蒙蒙亮,營地裏的士兵陸續起來。

打水聲,嬉笑聲,怒罵聲,交織在一起,打破清晨的寧靜。

負責清理馬房的士兵,迷蒙著雙眼,一搖一晃的走向馬房。

拍拍這匹馬,摸摸那匹馬,跟它們打招呼。

馬兒呼哧呼哧的噴著氣,似在回應。

突然,那士兵瞪大眼,倒退兩步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

“啊!”

頓時將周邊經過的士兵吸引過來。

只見左邊第三個馬廄裏,有匹馬兒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昏迷了,還是死了。

在那馬兒身後,躺著一個光著上身的男子,以詭異且難以入目的姿勢,抱著那馬兒。

那人披頭散發,擋住了臉,看不清模樣。

過來看熱鬧的士兵,楞了半響,突然齊齊暴發出怪叫怒笑聲。

“我擦!這是哪個王八羔子喝醉了酒,將它當成了自家婆娘!?”

“這也太牛了!”

“此等英雄豪傑,人畜不分,佩服佩服!”

“來,大夥兒過來,讓咱們瞧瞧這英雄的真面目!”

一聲吆喝下,眾人紛紛圍過去。

有人伸手掀開那人遮面的頭發。

只見那臉上青青腫腫,已瞧不出本來模樣。

沒人認得。

於是另一人將他翻過來,讓他四肢攤開平躺著。

這一躺,那胸口上用朱砂寫的三個大大的字,立馬映入眼簾。

待看清那字後,全場安靜了數息。

有些不識字的大老粗,左右望望,見大夥兒神情詭異,不由好奇道:“這上面寫的什麽?”

一語驚醒夢中人。

識字的人,全都尖叫著跑了。

不識字的那幾個,也跟著跑,但跑得甚不幹脆,帶著疑惑。

直到跑了老遠,才抓住之前一起的人問道:“餵,剛才為什麽要跑?”

那人面色蒼白的道:“你知那上面寫的什麽嗎?”

“我若是知道,我還問你?”

“那上面寫的:寧傾風。”

“什麽?!”不識字的大老粗倒抽一口氣,“你說那人是寧參將!?”

“正是!要不然大夥跑什麽跑?”

高高在上的寧參將,若這等醜樣被他們看到了,只怕他們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跟你說,這事給我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許說出去!不然大夥都死定了!”

“知道了,我不會說出去的,我有老婆孩子,我不想死!”

不光如此,他甚至後悔問了。

幹嘛這麽好奇心重?這下將自己拖下水了吧。

有多少人參觀過寧傾風躺在馬廄的尊容沒人知道,只知道去一批跑一批,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甚至不敢報告上官。

若報上去了,豈不是說他們看過了?

嫌命長了不成?

太陽初升,斜斜照進馬房,寧傾風幽幽醒轉。

一陣難聞的氣味讓他皺起眉頭,想張口斥責小廝,一睜眼,整個人驚得坐起。

這是哪裏?

他看看自己,光著的上身,還有胸前三個大字:寧傾風。

身旁,還倒著一匹馬兒。

他立馬意識到自己被人整了!

是誰這麽大的膽子!?

寧傾風的雙眼,如淬了毒的冰。

——

“大哥,我給你帶了五個包子。”

葉海掀開營帳的簾子進來,包子的香氣夾著清晨清爽的風,讓葉銘一下子驚醒過來。

“什麽時辰了,阿海?”

“吃完包子就得去晨練了!”葉海道:“我看大哥你睡得香,便沒喊你。”

葉銘捏了捏眉心,掀開被子下地穿上鞋子。

“對了,大哥,你昨晚去哪了?什麽時候回來的?”葉海將包子放下,隨口問道。

葉銘穿鞋子的動作頓了頓,“沒去哪,睡不著在外面走了走,回來晚了點。”

葉海哦了一聲,他也就隨口一問,“大哥,水在這裏,我先去晨練了,你洗漱完吃了包子再過來。”

“嗯,去吧。”

葉海走後,葉銘活動活動筋骨,讓自己精神些。

昨晚出去一趟回來得太晚,睡得不太夠。

洗漱完,吃了葉海帶來的包子後,葉銘出了營帳。

此時太陽還未出來,營地裏已經熱火朝天。

將士們晨練時發出的聲音,讓人熱血沸騰。

葉銘深深吸了一口氣,跑到葉海身邊,和張哥等人打了招呼後,開始晨練。

晨練結束後,一行人去到馬房清掃馬房,葉銘的處罰還沒結束。

等忙完差不多中午,葉銘葉海剛用著午膳,外面傳來元衡沒什麽感情的聲音。

“葉銘,出來。”

葉銘放下碗站起來,葉海趕緊扒了幾口跟著放下碗,打算和葉銘一起出去。

葉銘按住他的肩,“阿海你繼續吃,我去去就來。”

“大哥,沒事吧?”葉海心裏覺得有些不安。

“程世子不是來了嗎,興許是他找我,不會有事的。”

葉海哦了一聲,等葉銘出去後,才後知後覺想起。

程世子來了為什麽只找大哥不找他?

討厭!

葉海狠狠地扒了幾口飯。

“百夫長,什麽事?”葉銘出去後,對著元衡問道。

元衡掃了他一眼,“跟我來。”

葉銘跟在他後面向前走去,“去哪?”

元衡沒有說話,自顧自向前走,直到走到嚴營長的營帳外才停下。

“嚴營長,葉銘帶到。”

“讓他進來,你去忙。”

“是,嚴營長。”元衡轉過身,眼睛看向前方並沒有看葉銘,“進去吧。”

“是,百夫長。”

元衡說完便離開了,葉銘喊了聲,“嚴營長,我進來了。”

待掀簾進去,看到裏面的人後,略微楞了楞,很快回覆平靜。

原來裏面不只有嚴營長,還有鼻青臉腫的寧傾風。

看到葉銘,寧傾風微不可察地冷笑一聲,“你下去。”

嚴營長楞住,很快反應過來,寧傾風是叫他下去。

“是,寧參將。”

嚴營長離開後,寧傾風一雙腫得核桃似的眼,死死盯著葉銘。

早上他在馬廄醒來,第一反應,以為是程爍整他。

隨即一想,以程爍的為人,若真是整了他,定會第一時間來看熱鬧,甚至帶人來看熱鬧。

完全不會在意讓他知道,是他整的他。

但程爍不見人影,那就說明,整他的人,不會是程爍!

不是程爍,整個軍營與他有仇的,只有葉銘。

寧傾風不知道葉銘是如何潛進來弄暈他,將他拖到馬房。

他查了一上午,除了越查越窩火,比如最早發現他時,他與馬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姿勢。

沒有一點證據,證明這事與葉銘有關。

但寧傾風直覺認為,這事一定是葉銘做的。

“葉銘,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如此侮辱本參將,讓本參將成為整個軍營的笑柄!”

寧傾風想起那些士兵,又怕又想笑的神情,怒火中燒,只恨不得將葉銘撕個粉碎。

“我不明白寧參將在說什麽?”葉銘面不改色道:“這中間想必有什麽誤會,不如寧參將說出來,我願意為寧參將解惑。”

“你再怎麽狡辯也沒用!”寧傾風陰著臉,面上的傷讓他的神情看起來格外猙獰。

“本參將認定了是你,那就是你!”

葉銘道:“既然如此,那就請寧參將拿出證據來,若是有證據,我願意接受懲罰。”

“你是吃定本參將找不出證據是吧?”寧傾風冷冷問。

“不敢。”

“本參將自有法子治你。”寧傾風惡毒道:“比如將你和你那個傻弟弟調來做本參將的近侍,替本參將端水倒屎盆子。”

葉銘淡淡道:“能成為寧參將近侍,是我和阿海的福氣。”

他頓了頓,看著寧傾風似笑非笑,“只要寧參將不怕醒來的時候,發現身在別處,或是身上少了些什麽,多了些什麽。”

寧傾風面色大變,“你!”

“我自小練刀,刀功不錯,替人剃頭發又快又準,只可惜時間不夠,不然來個陰陽頭,想必精彩的很。”葉銘頗有些遺憾道。

話落,寧傾風只覺得頭皮一陣涼颼颼的。

瞪著葉銘的樣子,只恨不得生吃了他!

葉銘神情不變,“若是寧參將沒別的吩咐,那我先告辭了。”

寧傾風沒說話,瞪著他的雙眼如淬了毒。

葉銘拱了拱手,轉身向外走去。

正伸手掀開簾帳,後面響起寧傾風幽幽的聲音。

“葉銘,子瑤給你寫信了嗎?”

葉銘面色一冷,“我的女人的名字,不是外人隨便能喊的,請寧參將慎重些好。”

寧傾風見他身體僵硬,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微笑。

“這可不是我要喊的,以前子瑤給我一天一封信的時候,總是暗示我,不要那麽客氣的喊她薛小姐,她更喜歡我喊她子瑤。”

葉銘平靜道:“寧參將都說是以前了,現在薛子瑤,是我的。”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你說是你的,就會永遠都是你的嗎?”寧傾風道:“就像我曾經以為,她會永遠是我的,可我自己卻親手將她推向了你!”

“葉銘,我犯下的錯誤,偏離的軌道,我會用力去糾正它!”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

寧傾風挑釁道:“那咱們走著瞧。”

葉銘沒再說話,掀簾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營帳,葉海還等著他,“大哥,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都要喊張哥一起去找人了!”

他將葉銘之前吃剩的端過來,“大哥,快吃吧。”

葉銘將盤子往邊上一推,“我等會再吃。”

“等會吃?”葉海眨眨眼,“那你現在要幹什麽?睡覺嗎?”

“寫信!”

“給誰寫信?不是說好了一個月一封嗎?”葉海好奇道,“這還沒到時間呢。”

兩人調來先鋒營後,為了怕葉雲瑯等人擔心,沒敢告訴他們。

又怕他們會問,便推說軍中比較忙,減少了寫信的次數。

給誰寫?當然是給薛子瑤了!

以前她給寧傾風一天一封信,卻沒給他一天一封信,他吃醋了!

他不光要她一天給他寫一封信,他還要她在信的最後寫上“葉銘,我喜歡你,我想你。”

葉銘惡狠狠地想。

——

第二天晨練的時候,葉銘不無意外地看到了寧傾風。

他瞅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別開眼。

寧傾風是由嚴營長陪同,前來視查士兵們的晨練情況。

嚴營長點頭哈腰地解說著,寧傾風則高傲的基本不說話,只偶爾嗯一聲或點點頭,當作回應。

經過葉銘葉海身邊時,寧傾風突然停下,淡淡道了一句:“這是哪個小隊的,一點不認真。”

嚴營長微楞,隨即反應過來,指著葉銘葉海道:“你們兩個,操練不認真,結束後罰跑五十圈!”

“元衡,你來監督,不許放水!”

嚴營長見寧傾風嘴角勾了勾,似乎很是滿意,心中一喜,“寧參將,末將帶您去那邊看看。”

等兩人離開後,張哥等人才回過神來。

“這...怎麽回事?”

元衡走過來,冷冷道:“繼續練,想一起受罰嗎?”

葉海整個人也是懵了,他明明認真的很,怎麽會被認為不認真呢?

“大哥,那人是誰?”葉海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是誰。

寧傾風的事情,程爍只告訴了葉銘,葉銘還沒來得及跟葉海說。

“寧傾風。”葉銘淡淡道。

葉海瞪大眼,“他?他這是公報私仇!”

葉銘瞅他一眼,“反應很快的嘛。”

“他要報覆沖我來就好了,幹嘛要連大哥你一起罰?”葉海先是氣,後來沮喪著臉,“對不起大哥,連累你了。”

葉銘拍拍他的肩,沒出聲。

心想傻弟弟,誰連累誰還不好說。

晨練結束後,葉銘葉海開始罰跑。

葉海知道是寧傾風故意找碴,心裏不服氣,跑的時候便慢悠悠的。

元衡見狀,面無表情道:“剛才那圈不合格,不算!”

張哥等人有些看不過去了,過來勸道:“百夫長,那個寧參將分明是沒事找事做,差不多就得了。”

“對啊百夫長,這裏都是自家人,咱們不會告訴嚴營長的。”

“葉銘葉海那麽認真,哪裏不認真?擺明是挑毛病,擺官威!他們不好彩,成了靶子罷了。”

“能被挑出毛病,說明做得不夠好!”元衡根本不理會張哥幾人,“不想被挑毛病,那就做到讓人挑不出毛病為止!”

張哥還想勸,元衡冷冷看了幾人一眼,“不服氣?那就一起去跑五十圈!”

這話一出,張哥等人只好憤憤離開。

不過幾人並沒有走遠,而是站在一旁看著葉銘葉海罰跑。

有人小聲道:“我跟你們說,上次的功勞,嚴營長分了一點給百夫長,看來對百夫長這段時間的表現很滿意。”

“聽說嚴營長很快要接管三個營了,這營長之位就會空出來。”

“百夫長這麽千方百計的討好嚴營長,八成是為了營長之位。”

張哥冷笑一聲,“為了自己的前途,不顧兄弟們死活,這樣的人,不值得我老張追隨!”

“對!就算當了營長又怎麽樣?我第一個不服氣!”

“以後咱們就跟著葉銘葉海兄弟倆!讓那誰成為光桿司令!”

不少人跟著起哄,對著元衡冷嘲熱諷。

元衡冷眼掃過來,“閑得慌?沒事做?想下場跑個百八十圈?”

張哥等人嘲諷了一番,心裏舒服了一些,立馬鳥獸散。

等葉銘葉海累得快要口吐白沫趴下時,終於跑完了五十圈。

葉銘大口喘著氣,和葉海兩人互相攙扶著,免得倒下。

“報告百夫長,五十圈完畢。”

元衡看了兩人好一會,突然道:“你們恨我不講情面嗎?”

葉海鼓起腮幫子,表明很生氣。

葉銘楞了楞,“百夫長嚴重了。百夫長只是聽命行事,並非你所願。”

元衡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

齊楚營地。

張將軍正在營帳裏處理事務,營帳外突然有士兵道:“張將軍,公子那邊派人來了,說有事找您。”

張將軍連忙放下手頭事務,離開營帳來到白帳前。

那裏一身淡紫衫子的嬌杏正等著他,瞧那模樣似乎等得極不耐煩。

待張將軍走近,嬌杏一跺腳,“慢吞吞的,你屬烏龜的嗎?”

張將軍不敢駁嘴,“對不起,嬌杏小哥。”

見他態度良好,嬌杏神情緩了些,將手中捏著的紙遞過來,“接下來怎麽做,公子寫在上面了。”

“看不懂就自個想,不行就換個腦袋,別來煩公子。”

“是是是。”張將軍雙手接過紙,連忙應下。

那紙帶著隱隱的香味,張將軍一個粗人,聞不出是什麽香,只覺得十分好聞,比他媳婦用的香還好聞。

張將軍捧著那張紙,回到營帳,打開看了看。

看完後,一臉茫然。

公子這是,要做什麽啊?

四三二、沈狼被發現(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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