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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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白色印記◎

對桌的人鄭重其事地提及了那道直線的紋身, 讓林雨晨的腦子裏猛地湧進一些不太好的設想。

那道紋身的位置,太敏感了,就在手腕橈動脈的上方。

她的心臟像被人緊攥了一下, 生疼。

所有的意識和思緒都在那道白線上。

她怎麽只盯著那幾個無關緊要的字母, 卻沒有去想過,下面那條線代表著什麽。

在她和許瀾初初再見的早上,許瀾倉皇又遮掩地把紋身藏了起來。

她把一切歸根於氣氛的劍拔弩張。

她緊鎖著眉, 扣著兩手的指肉問:“到底怎麽回事?”

“去問他啊。”

可她等不及了。

林雨晨攥緊了拳,聲音發顫:“我可以朝最壞的可能去想象嗎?”

有些事情,她真的希望不是那樣的。

她希望他過得好, 很成功, 像她現在看到的這樣。

有很多人擁護和愛戴, 不乏仰慕傾慕的人, 看起來順風順水。

可邵嘉凜卻點了點頭:“那是你的自由。”

腦子裏有一根弦在那一刻斷了。

其實是好容易跑到鎮上改善一下夥食, 也是好不容易在小鎮見到溫煙。

她本來還有好多心裏話想和她聊。

現在,林雨晨下意識心神不定地朝對面頻頻看過去。

溫煙善解人意地說, 她的旅行最後兩天還有空,可以再過來看她,叫她有事可以先離開。

林雨晨也沒有再客氣, 捉起沙發上的包匆匆告辭。

她太想早點回去見許瀾了。

邵嘉凜看著林雨晨匆匆離開的背影,想起幾年前的那個夜晚。

他踹門闖進房間的時候,許瀾已經很虛弱了,他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出租房老舊的棕褐色五鬥櫃旁,嘴唇沒有絲毫血色。

邵嘉凜記得這個師弟很愛幹凈。

那個時候, 他的白T恤被染了大片大片的紅色, 身下的地板也被染紅。

血是從手腕那個傷口流淌出來的。

林雨晨將車速提到最快。

在胡同門口, 她將車子停靠到墻邊,踩著高跟鞋倉皇地向小院跑。

到推門的時候,林雨晨才想起來,孫芋說許瀾今天出去了,這會兒都不知道人在哪。

他也並沒有和她打一聲招呼。

林雨晨放慢腳步推開門,垂著頭向裏走。

她想要不要打個電話給許瀾,叫他回來。

再擡眼間,院子裏有人正收著晾衣繩上的衣服。

她驚訝地看著熟悉的人道:“許瀾,你今天沒出去?”

正收衣服的手停在空中,然後放下來。

許瀾回頭,看著她道:“早上和你說過,不記得?我出去過,回來了。”

可能他交代動向的時候,她還沒有睡醒,一點印象也沒有。

但都不重要。

林雨晨三兩步跑過去,拖著他正晾衣服的胳膊道:“你紋身,再給我看看。”

許瀾舉著毛衫的手頓了一下,似乎很意外她的問題。

林雨晨見他發楞,拽住許瀾的胳膊朝房間那邊拉:“你放下衣服,走,我們進去說,”

一進門,林雨晨按亮了房間的燈,叫許瀾坐在椅子上。

然後站在他對面,皺眉俯視著交代:“你給我看看。”

她說的鄭重其事又有壓迫感,其實心裏忐忑不安,她做了好大的心理準備。

許瀾不解:“什麽?”

“紋身啊。”她垂下眼睛,看向他的胳膊。

許瀾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擡起右手,撩起一小段衣袖。

他伸出的是右臂。

冷白的皮膚上有很明顯的一片紅色傷痕,包裹著一串黑色的紋身。

大概是才刺上去,皮膚紅腫。

那裏有一串黑色的英文“Per aspera ad astra.”

林雨晨皺眉,原來許瀾的右手腕也有紋身嗎?

是什麽時候的事。

她現在無暇想這個,向前邁了一步,攥住許瀾的左臂,將他黑色的袖口向上一捋:“我要看左邊的。”

她親自上手了。

映入眼簾的是那個“xx”,以及一直被她忽略掉的直線。

她屏住呼吸,擡起他的左手腕試圖仔細看。

確實是很可疑的紋身。

她的心臟像被一次。

男女的力量生來懸殊,許瀾稍一用力,左臂便掙脫了。

“你倒是給我看看啊,”林雨晨皺眉,又拽住他的手臂向上擡。

她的力氣小,許瀾的手臂紋絲不動。

“這沒什麽好看的。”許瀾用右手將左臂的袖口向下拽了拽。

林雨晨看他利落地把袖口落下來,胸口像窩了塊冰。

她好像猜到了,一塊石頭壓在心頭。

“你這是為什麽啊?”林雨晨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你這是為了什麽啊!”

明明她那時候提分手狠心的要命,是個十足白眼狼。

她有什麽好的。

他這樣又是為什麽啊。

沒有一個男人願意把脆弱的那面展露給喜歡的女孩子。

許瀾的喉結滾了下,頓了下,快速地把袖口的扣子系上。

他平靜地轉了話題:“你今天去哪了?”

是他慣用的手段。

每每這樣,林雨晨就會被牽著移開了註意力。

她的註意力非常容易被轉移。

但這次,她沒有。

林雨晨抿抿唇,極其艱難地說:“你是因為我,你割……”

她說不下去。

“我沒有。”許瀾打斷她。

林雨晨皺著眉尖,看著他的眼睛。

她會信這種話嗎?

他動作和言辭這麽躲閃,而且明明她剛剛看得一清二楚,那道橫著的刺青是用來遮掩傷疤。

阿致真是好技術,好手法,她竟然一直沒有看透。

當初上大學的時候,老師講過割橈動脈極其疼痛。

而且一般這種情況並不會立刻死亡,會看著血慢慢留出來,然後慢慢休克,過程極其痛苦。

他幹嘛這麽做啊。

一顆淚珠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掉在他的袖口上,透過黑色的布料洇到許瀾刺青過的皮膚上,蟄得生疼。

讓他方寸大亂。

“我……我真沒有。”

執掌上萬人的公司需要很多冷靜和自持,而在她面前,他常常什麽都不剩了。

他最見不得她的眼淚。

這是許瀾頭一次和林雨晨講起,她走後的那段日子。

他們在校外的出租屋提前付過租金,所以許瀾凡是有空,就會去看看。

他想象著,有一天推開門,林雨晨就在裏面裏面了,跟他說她再也不走了,外面也沒什麽好玩的。

他堅持著每周去一趟出租屋,每次失敗而歸。

直到第三個月的時候,他推開門,一眼看到沙發上的女士外套。

因為那段日子高強度的飛行訓練,他完全不記得外套是他放在沙發上的。

他以為林雨晨回來了。

許瀾在屋裏找了一圈,最後在臥室的衣架後發現了她。

他驚詫地看著她,很多話卡在喉嚨裏,到最後只剩下一句艱澀的:“你回來了”

一身粉色外套的林雨晨還是依舊笑容燦爛:“是啊,男朋友。我不走了,外面的世界,也沒什麽好玩的。”

和他想象裏的對話一模一樣。

失而覆得的巨大喜悅沖擊了他的頭腦。

許瀾和指導員請了3天假,請假在家裏陪她。

最後在指導員的催促下,他要去西北基地訓練。

他看著房間裏的林雨晨很為難。

好在林雨晨說:“你走吧,我也要去上課了。”

訓練完,許瀾立刻回了出租屋。

正好是周末,林雨晨已經乖乖在房間裏等他。

他們度過了極致親密又美好的一個下午。

傍晚的時候,指導員不斷地來電話,要他緊急集合。

林雨晨再次很大度地說:“沒事啊,我去找陳暢逛街。你晚上不用來接我,我在家裏等你。”

晚上回來後,林雨晨真的在家裏等他,興致勃勃和他講她逛商場看到了什麽漂亮衣服,還拿出幾大袋子戰利品給他看。

一切好像都很平常。

直到第二天許瀾在選修課上碰到陳暢,林雨晨的舍友。

他們碰巧坐在鄰桌。

許瀾在那堂課上一直尋找林雨晨的身影,他記得林雨晨說過她和舍友約好選同樣的選修課,方便翹課。

林雨晨沒找到,許瀾倒是發現陳暢時不時看他兩眼,目光愧疚,嘴唇一張一合,似乎有話要說。

他那段日子心情太好了,於是在課間主動問陳暢:“怎麽了,找我有事?”

他朝附近看了看問道:“晨晨沒有和你選同一門課嗎?還是又逃課了?都快一學期了,我都不知道她選了這門。”

陳暢錯愕地看著他:“你忘了?她退學了。”

“她不是回來了?”

陳暢:“她什麽時候回來的?”

許瀾:“你們昨晚不是一起逛街?”

陳暢:“什麽?我和誰?林雨晨?她出國就沒再和我聯系。”

“……”

後來的那段日子,許瀾一直在尋找林雨晨存在在憑大的證據。

可越是尋找,他越是發現只有他看到過林雨晨,所有人都說她退學了。

而在許瀾的印象裏,這段日子林雨晨只出現在他們的那間出租屋。

漸漸,他意識到一個猙獰恐怖的真相,他實在太想她了,想到出現了幻覺。

許瀾去圖書館查閱了很多心理學、精神病學資料。

種種跡象指向一個事實——他生病了。

很快他意識到當初他的母親也許並不是醫生診斷的抑郁癥,而更像是精神分裂癥。

而他很可能不幸地遺傳。

一個精神分裂者是絕不可能帶病飛行。

甚至具有精神病家族史的學生也不可以被招飛。

可他需要這個身份。

他記得當初林雨晨對飛行員的向往。

也知道自己對這份職業入骨血的熱愛。

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林雨晨又出現了,摟著他的脖子安慰他。

跟他說,她是真實存在的,別人都在騙他,只有她是真的。

他的神經極度混亂,左手撐著地板站起時,手腕甩到了桌角上。

鈍痛之下,幻象全都消失了,只留下客廳裏掛鐘的滴答聲。

比生病更要冰冷的現實是,林雨晨真的是他幻想出來的。

她再沒有回來。

他舍不得動給奶奶看病的錢,於是在那間狹小的出租屋裏,用疼痛對抗疾病。

橈動脈的傷口很痛,痛到可以使一個人神經麻木。

而眼下,這個姑娘正圈著他的脖子抽著鼻子說:“這次的我是真的哦。”

“嗯。”

許瀾的聲音很低很悶,辨不出情緒。

許瀾解釋得不多,略過了所有的細節。

只是說那時候生病了,痛覺可以把幻覺壓制掉。

盡管未知全貌,林雨晨也能想到他當時分不清虛幻和現實的掙紮與煎熬。

她有點難過,也有點慶幸,慶幸自己回來了。

“我真的是真的。”林雨晨怕他不信,摟得更緊了些。

舉動間,右手無意間探進了他的領口,碰到了他的鎖骨。

很冰。

他穿的太少了。

很滑。

骨頭也是真的性感。

她微微探直脖子,輕輕地在他鎖骨上親了一下。

然後,林雨晨感受到兩臂下的身體輕輕顫了下。

她很高興,脫口而出道:“你長得這麽好看,我肯定是丟不下你的。”

是林雨晨式的忠誠宣言。

然後右臂被人一扯,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被許瀾按著坐在他的腿上。

兩個人離得太近了。

近到能能感受到他冰涼的襯衫布料。

她叉開雙腿,以一種不太雅觀的姿勢掛在他身上。

林雨晨下意識搭了許瀾手臂一把保持平衡。

“你幹嘛啊。”話說出口,不自覺帶著顫音。

“別說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雨晨吞了口口水。

她承認,她最喜歡他這種時候。

不太好說話,也不太說話,喜歡用命令句。

都是成年人,她看他的眼睛,就知道後面的事情了。

她的心跳“撲通撲通”,竟然難得的有些害怕,還有些期待。

好久沒經驗了,林雨晨有點難得的不好意思,把頭發向後捋了下,輕咳了一聲,把眼睛垂下來。

她的呼吸都短促了。

可偏偏,偏偏她的肚子就在這時候,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林雨晨懊惱地皺眉,吸了吸肚子,希望別再有聲音破壞氣氛。

腸胃可不聽大腦的。

“咕嚕——”又一聲。

她中午沒吃飯,一路開車回來,然後傷心難過地聽他講故事,都很耗體力。

饑餓太正常了。

氣氛冷了幾秒。

“……”林雨晨摸摸鼻子,非常尷尬。

“我先給你做點東西吃。”許瀾拉開她的胳膊要站起來。

被扶起來的林雨晨懊惱地皺眉,她覺得自己得說點什麽掩蓋下自己破壞氣氛的窘迫。

於是紅著耳朵扯開話題:“餵,你當年快餓死我了你知道嗎?”

她今天才知道,原來那年她跑回來找許瀾,然後被關了幾夜的時候,被許瀾錯認成假人。

那時候她好慘啊,在房間裏一直喊餓都沒有飯吃,還要被榨幹。

因為許瀾覺得他的幻覺是可以不吃飯的。

不過,現在看來,她的男朋友還是可以被原諒的,依舊天下第一好。

作者有話說:

劇情沒寫完……結果來吃糖的大家夥又目睹了遍美強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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